第1423章 卧龙凤雏
姜远整了整衣冠,迈了大步到得中军大营前,随意扫了一眼。
见得那些使节虽持了高丽君王符节,却没有一个人有使节应有的胆色,不由得摇了摇头。
“侯爷,大帅与张司马、施将军、郎将军等,已在里面等着了。”
站在帐前的花百胡,将帘子撩起,禀道。
姜远点点头,迈步进得帐内,果然见得众多将领已到齐了。
“参见侯爷!”
众多将领见得姜远进来,齐齐拱手行了礼。
“众将无需多礼。”
姜远摆了摆手,走至他的专属座位坐了,朝徐幕与张康夫一拱手:
“大帅、司马大人,听说高丽派来了国使?”
徐幕脸上没什么笑意,点头道:
“侯爷方才进来时,应已见着了。
高丽派了持国君符节的国使前来,不知是何意,所以请侯爷过来一同看看。”
张康夫咂咂嘴:“行了行了,又没外人,咱们都别端着了。”
徐幕露了个笑:“张大人说的不错,那咱们就随意些。
我就直说了,三日前,我与侯爷曾商议过,拿下高丽之后该如何处置。
本已商量好了对策,今日高丽国使一来,又徒生变故。
高丽此时派来国使,大概率是要投降了,这降书接不接,本帅有些难以决断。”
帐中众将领,听得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高丽愿投降做藩属,这不是好事么?
这事不是在千山关就已定了下么?
如今高丽真愿降了,怎倒成了难事了?
听徐幕话里的意思,他与姜远在三日前,又重新商议过了?
就连张康夫,也面露疑惑之色:
“大帅,虽然咱们已打到建木城下,距离壤城不过一百多里了,随时能拿下来,费不着多少力气。
但高丽若降,也是好事一桩,免去了很多刀兵,可以快速稳定住高丽。
咱们一开始,就是让高丽称臣便可,现在如何为难了?”
徐幕虎目灼灼,扫过一众将领:
“张大人说得没错,我与侯爷已上奏过陛下,拿下高丽后,让其为藩属,陛下也已准了奏。
但事情可能出现了一点偏差。”
“三日前,我方细作在建木城探得,壤城发生兵变。
高丽权相盖索玄满门被杀,国君高剑舞重伤,如今掌权的是高丽的王后盖喜礼与李载虚。”
帐中一众将领闻言,皆露吃惊之色,这事他们一点风声没听到。
但他们吃惊的不是什么高丽王室易主,是惊诧高丽都要完蛋了,他们在这时候搞宫变。
就让人觉得,这是一群脑回路新奇的奇葩。
左翼将军郎显出列说道:
“大帅,咱们管他们现在谁掌权,只要能代表高丽就行,能替咱们干活,听话就行!”
郎显的话,得到了其他将领的一致认同。
在他们看来,不管谁掌权都行,听话的留,不听话的死。
就这么简单。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侯爷曾与那高丽王后交过手的,此女非同常人。
高丽现在实际的掌权之人是她,她又以高剑舞的符节派来了国使,这事……”
徐幕说着,将目光看向姜远:“侯爷,还是你来说说吧。”
姜远见得徐幕和他一样,瞬间看出了其中的变故,也不含糊。
将他推测盖喜礼很可能怀了王室子嗣,与可能杀光了高剑舞一脉所有王子、公主一事说了。
“我与大帅在三日前,曾商量过,无论如何不能让盖喜礼掌高丽大权。
大帅已让徐武转攻牛力城,从镇边郡王高游那里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做高丽的新君。”
姜远缓缓开口:“如今盖喜礼得了高丽的法理与大权,她若与我们死战到底,什么都好说。
但她在这时候,以高剑舞的名义派了使节前来,我们见了这些使节,收了他们的降表,便等于认下了她的正统身份。
到时,如何让高游的儿子或孙子来继大位?”
“这些来得的高丽的正使,他们身上必然带着降表国书。
若我们不见、不受降表,她有高丽法理正统傍身,我们却持意要扶高游一脉,这事不好办,也不好听。
此事若传出去,以后新逻与白济恐怕会觉得,我们随意废正立旁。
我原本的考量是,高丽被拿下后,我们要在白济边境陈以重兵相威,以逼白济自己就范。”
姜远顿了顿后,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我们在高丽打得这么火热,新逻又已归顺,白济不会无动于衷,会密切关注高丽的战事。
他们的朝堂上此时定然忧心万分,他们的朝官与王公大臣定然会分化成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
所以,不能让白济心生抵触,不能让他们的主战派压倒朝堂的其他声音,从而与咱们誓死相敌,这于咱们不利。
非必要,能不对白济动手最好,待他们就范后,从内部分化他们会更佳。”
“我们的目的,不是将早鱼半岛纳入大周的版图,是要让他们听话,要让整个半岛为我们所用。”
“更为重要的是,北突一直在虎视眈眈,西边党西亦蠢蠢欲动。
我们不能将所有重心压在这小小半岛上,能不战而降服整个半岛,此才是上策!
北突与党西的隐患更大!”
一众将领听得这话,皆低眉不语了,姜远的战略目光远不是他们所能比的。
他们做为武将,或能看得清局部战事,但却无法做到俯瞰整个棋盘。
众将心里,再次泛起同一个声音:
“难怪伍老大人,要让侯爷接杖袭衣钵辅朝政,此等谋略全局之才,大周恐怕暂时无人能及。”
徐幕接过话头:
“我没有侯爷想得那么长远,但就眼前早鱼半岛的局势来说,打下高丽后,的确不宜再向白济全面用兵,咱们要的是稳。
原本我与侯爷商议的是,将盖喜礼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同押送回燕安圈禁。
待她生下孩子后,将那孩抱走抚养,以制咱们扶上去的高丽新君。”
“毕竟,她怀的那个孩子,是高丽王室正统血脉,咱们扶上去的高丽新君若以后生了二心,这个孩子将来是要回高丽继大位的。
以后白济与新逻也亦行此法。”
“现如今,那盖喜礼来这么一手,我与侯爷有些措手不及。
诸位,有什么良策,尽可说来。”
一众将领大眼瞪小眼,他们是一群拿刀砍人的武夫,让他们上阵杀敌,比谁都猛。
但这种关乎国策的大计,弯弯绕绕又这么多,光理清就很费脑子了,如何想得出什么良策。
张康夫抚了抚胡须,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后,开口说道:
“这有何难?”
姜远与徐幕、以及一众将领齐齐看向张康夫,静等他的下文。
张康夫见众人皆看着自己,露了个矜持的笑:
“大帅与侯爷的意思,无非是不想让盖喜礼来当咱们的代理人。
还想将她带回大周,又不能让新逻与白济心生恐慌,又要能稳住高丽局势,这容易很嘛。”
姜远一翻白眼:“老张,你别吊胃口,快说你的想法。”
张康夫咳嗽一声,正色起来:
“这还不简单么,让徐武不要攻牛力城,与那高游去谈。
许诺于他,让他来做高丽王座,让他将壤城的叛乱,以及篡位弑君、屠戮宗室的脏水,全泼在盖喜礼身上。”
姜远插话道:“这倒不算泼脏水,这事就是她干的。”
张康夫笑道:“那不正好么,盖喜礼在有法理与正统在傍身,但她刚上位,怎么可能一下就站得稳。
暗地里总有一些高丽官员与贵族不服她的。
让高游举了清君侧、诛妖后的大旗,发了讨贼檄文,自有不服她的人站出来,帮着高游摇旗。
徐武再出兵助他,这不就明正言顺了么。”
“他们再怎么打,也是内部王室之争,这与我大周何干,我大周只不过应高游之求出兵,帮其镇压妖后。”
姜远听得这话,不由得伸出大拇指,给张康夫点了个赞。
众将领齐看向张康夫,暗道,这厮随他老子,也不是好东西。
但这法子,的确简单好使。
徐幕却道:“这般扶高游?那厮也不简单,他若以此法上得大位,高丽民心岂不尽归了他,以后更难把控。”
姜远笑道:“张大人给了具体思路,这就不难了。
我们只需高游举诛妖后的大旗便行,等他发的檄文后,他可以得个暴病什么的,由他儿子来扛大旗,孙子也行。
若高游闭城拒不相商,就让徐武直接打进去,掐着他的脖子让他举旗发檄文
高游是个聪明人,他会知道怎么选的!”
一众将领又看向姜远,这厮相比于张康夫,没有最毒,只有更毒。
徐幕哈哈大笑:“侯爷与张大人,不愧是大周的卧龙凤雏,此法甚好。”
一众将领立即拍马屁附和,张康夫连连拱手: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姜远的脸都黑了,卧龙凤雏在他的耳里听得怎么这么别扭呢。
这不是骂人么。
但在这个世界,这就是个夸人的词汇,姜远连往回骂的理由都没有,只得闭嘴不言。
徐幕又看向姜远:“侯爷,那外边那些使节,见还是不见。”
姜远想了想:“他们既然来了,便见一见吧。
正好,拒了他们的降表。”
徐幕点点头:“本帅也是这般想的。
来啊,架起刀门,让来使节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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