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七百四十三 别慌,我在!
山河镖局驻地。
这个时候宁远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尤其是当他看向某几个身影的时候。
“葛九……”
那个刚才亲自送肉汤过来的镖师,对于宁远山来说已经很熟悉了,而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多了一些微妙的想法。
这个葛九家里条件不好,也就是这些年跟着镖队走镖才赚了一些钱,而这其中严峥则是最照顾他的。
一想到那个严峥,宁远山的心情不由更不好了,那对他来说,无异于生平最失败的案例。
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大弟子,却因为手脚不干净被人抓了现行,到最后还背叛了师门和山河镖局,被他亲自逐出师门。
当时在那大庭广众之下,宁远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一世清名几乎都毁在了严峥手中,现在不仅脸面尽失,还欠下了两百多枚金币的巨额外债,可以说严峥正是最可恶的那个始作俑者。
此时此刻,看到身形摇摇晃晃的宁远河,还有那些呼呼大睡的镖局镖师车夫们,宁远山已经隐约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葛九等几个镖师都严峥交好,而这几人又主动提出要守夜,现在也只有他们才清醒地站在那里,不时朝着这边探头探脑。
不管怎么说,葛九他们做下了这等龌龊事,心神也难免紧张,在宁远山刻意观察之下,很快就瞧出了一些端倪。
而当宁远山看了一眼宁小苗那边时,却又暗自庆幸,心想还好小苗跟自己一样心情不好,要不然恐怕也要中奸人的诡计了。
至于那个同样站着的秦阳,宁远山河则是自动忽略了,他更猜测小苗有将此人拿来当挡箭牌的意图。
宁远山不止一次感应过秦阳的修为气息,但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出来半点。
如今秦阳倒是恢复到可以干一些活的程度,但那也跟一个普通人相差不多罢了,连强壮一点的镖师都比不上。
这样的人不要别人去保护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能在关键时刻起什么作用吗?
要说唯一让宁远山有些念想的,或许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魂师了。
对方不仅在横断山帮过他们一次,后来在广元郡城内还传音给他过,说不定一直藏在暗中观察着山河镖局的一举一动呢。
就在宁远山脑中念头转动之际,旁边已是传来一道轻响声,让得他连忙看去,发现赫然是宁远河已经一屁股坐倒在地。
虽说此刻的宁远河还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昏睡过去,但他也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种强烈的头昏眼花,还有全身都提不上劲的感觉,绝对不是一个一重登堂境会表现出来的状态。
即便是两三天没有吃好睡好,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更何况宁远河还精通药理。
“大哥,那肉汤有问题,咱们……咱们恐怕被人给算计了!”
脸色异常难看的宁远山声音略有些颤抖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然后就看到了大哥那张同样难看的脸。
就这么一刻,宁远河知道自己能发现的事,心智比自己还高了一筹,经验也更多的大哥恐怕早有发现。
“除了龚家,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人会针对我们山河镖局!”
宁远山的声音有些恨恨,而此刻他脑海之中浮现出在广元郡城云来客栈发生的那一幕,心头不由一沉。
“不错,肯定是严峥那小王八蛋已经投靠了龚家,又暗中联系了葛九他们,在肉汤里给我们下药!”
宁远河也很快明白了过来,说起严峥的时候,他有些咬牙切齿,似乎比那龚家还可恨得多。
这被人抓住把柄拿捏,劝说宁远山兄弟二人就范倒也罢了,那或许都算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在宁远山这个师父的心中,从来没有想过对严峥赶尽杀绝,最多从此之后老死不相往来就行了。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严峥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这简直就是欺师灭祖啊。
不管怎么说,严峥也是宁远山和山河镖局一手带大的,要是没有宁家,他恐怕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旯旯里了。
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山河兄弟二人一时之间自然是猜不透,但他们却知道葛九几位跟严峥的关系。
而严峥之前又表现出对龚家的卑躬屈膝,要说这三者之间没有关系,宁远山和宁远河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
“兄弟们,时间差不多了!”
这边一直在关注宁远山兄弟二人的葛九,在看到宁远河一屁股坐倒在地,身形也是东倒西歪的时候,终于开口出声。
紧接着葛九在话音落下之后,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形竹筒一样的东西,就这么在圆筒的底部轻轻一拍。
嘭!
只见一道火光从竹筒口喷发而出,一点光芒直冲上天,在天空极高之处炸开,在这暗夜之中显得异常清晰。
“葛九,竟然真的是你!”
抬起头来看向天空极其闪亮的烟花时,宁远山心头再无丝毫侥幸,从其口中发出的厉声,响彻在整个暗夜之中。
只可惜此时此刻,除了宁小苗和秦阳,还有一个眼神迷离的宁远河之外,其他山河镖局的人根本就听不到这些声音。
骤然听到宁远山的喝声,由于一直以来的敬畏,葛九几人都是下意识退了好几步,不过很快就定下了心神。
有些事情既然做了,那就已经没有退路,更何况葛九他们几个人,原本就是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之徒。
以前山河镖局什么都好的时候,他们跟严峥一样,心底深处的阴暗面得到有效扼制,又有宁远山等人的监督,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太多。
可前几日在广元郡城发生的事,却让他们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这一趟回去,宁家就得筹钱,那可是两百多枚金币的巨款啊,把山河镖局卖了也筹不到这么多钱吧?
所有人都知道为了宁小苗不被龚家强行带走,宁远山包括那位真正的总镖头宁严,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山河镖局在龚家的威压之下,已经面临一种土崩瓦解的边缘,那他们这些中低层的镖师车夫们,又将何去何从呢?
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山河镖局一倒,他们就全都没有饭吃,又得过回以前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有些时候好日子过久了,就再也不想回去过苦日子了,这正是葛九他们几个真实心情的写照。
在这样的情况下,严峥暗中传来的消息,无疑让他们看到了另外一条出路。
他们相信这一件事要是办好了,龚家一定能赏自己一口饭吃,又何必在即将倒塌的山河镖局这一棵大树上吊死呢?
更何况龚家是比山河镖局更加强大的势力,哪怕是手指缝里漏出一点点汤水来,也足够他们这些人吃饱喝足了。
眼看山河镖局瓦解在即,他们不得不替自己谋求另外一条出路,这在他们看来,都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谁对谁错。
谁让你宁远山舍不得自己的闺女,非要拉着山河镖局一起陪葬呢?
难不成山河镖局一百多口人,还比不上宁小苗这么一个小丫头不成?
当这些念头生出来的时候,葛九他们跟严峥一拍即合。
大家都是经常一起走镖的,又有谁会知道他们竟然敢在肉汤之中下药呢?
“宁镖师,要怪就怪你太不识时务,如今有着这样的下场,可怪不得我们!”
葛九心头先还有一丝愧疚,但在宁远山声音发出之后,他反而是摆正了心态,口中说出来的话,甚至有一丝委屈。
“我们就不明白了,龚家有什么不好,让小苗丫头嫁进龚家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又有什么不好,你为何宁愿赔上整个山河镖局,也不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葛九似乎越说越气,这番话让得他旁边的几人都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跟他一路的货色。
在他们看来,宁远山父女就是太自私自利了。
这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你们还要拒绝,这不是往死里得罪龚家吗?
现在好了,宁小苗倒是暂时不用嫁了,但你宁家却要赔付两百多枚金币的巨款,这可是关系到山河镖局的生死存亡啊。
在葛九心中,如果不是宁远山父女如此一意孤行,山河镖局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自己又怎么可能会背叛山河镖局呢?
这一切都是宁远山咎由自取,现在好了,不仅自己的性命保不住,山河镖局也保不住,而且依旧保不住自己的宝贝女儿。
到时候等龚家的人赶到,除了葛九他们几人之外,其他人恐怕都会被彻底击杀在此,那宁小苗的命运还用得着多说吗?
这就是固执的代价,这个时候葛九想想宁远山的所作所为都觉得有些可笑。
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区区一个山河镖局和宁家,想跟财雄势大的郡城一霸龚家掰手腕,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王八蛋!”
饶是以宁远山的心性,这个时候也气得浑身发抖,他先是骂了一句,然后沉声道:“葛九,我宁家可曾亏待过你们?”
说实话,宁远山真的想不通,自己明明待这些镖师车夫如家人一般,为什么对方要选择这种形式的背叛。
你要是觉得山河镖局待不下去,直接说一声走人便是,用不着给这么多人下药吧?
这一刻宁远山觉得自己做人真是失败极了,前脚才培养了一个白眼狼的严峥出来,后脚葛九这些家伙就背叛了宁家。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宁远山有些钻牛角尖了,因为那些被迷晕的镖师车夫们,对山河镖局还是很有归宿感的。
像严峥葛九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而这个时候其他人不能说话,那宁远山下意识就觉得葛九等人代表了大数人的想法。
又或许是眼前的局势对山河镖局来说太过恶劣,导致宁远山都提不起心气先去收拾葛九等人。
这收拾了葛九几人又有什么用,等下严峥带着龚家的人大举杀过来,山河镖局还能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宁镖师,我承认宁家待我们不薄,可你现在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你做出那个决定之前,可曾为我们想过?”
不得不说葛九的口才还是相当不错的,又或者说在他心中,一直都认为宁远山太过自私自利。
明明让宁小苗嫁入龚家,哪怕那里是龙潭虎穴,也是牺牲一人就能救整个山河镖局的大善事,这宁远山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难不成山河镖局这一百多号人,还比不过宁小苗区区一人的重要性不成?
“你宝贝女儿的幸福是幸福,咱们这些跟着宁家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人,难道就这么低贱,由得你随意牺牲吗?”
葛九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出,让得旁边几人的脑袋点得更起劲了。
事实上葛九还真怕宁远山一言不合就对自己几人出手,那样他们恐怕就等不到严峥带着龚家的人赶到了。
因此葛九这个时候话语不断,其实是在拖延时间。
他相信等龚家的人出现,自己这一次的所作所为,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这也算是给龚家纳的投名状,你想要投靠龚家,总得让对方看到你的价值吧?
从葛九在肉汤之中下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必须得一条道走到黑。
又或许在葛九他们几人的心中,山河镖局这一次已经完了,自己必须得另谋出路,否则多半要跟着宁家陪葬。
真当两百多枚金币是那么好凑的吗?
到时候宁家凑不齐这二百一十枚金币,龚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无非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与其到那个时候被宁家牵连,连带着也被龚家收拾,倒不如早作打算,像严峥一样铁了心倒向龚家一边,还能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或许在葛九他们看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错。
这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让你宁远山如此不顾大局呢?
连续的几番话,让得宁远山都有些语塞,不过当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宝贝女儿时,却又没有半点后悔。
从某种程度来说,宁小苗就是宁远山的第二条命,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掉进龚家这个火坑。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同样有一对儿女的秦阳才感同身受,心想要是楚楚遇到这样的事,自己豁出性命也会保护她吧。
这是没有儿女的人永远也体会不到的血脉亲情,更何况在宁远山看来,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未必会让山河镖局走向深渊。
在他心中,就算自己最终凑不齐二百一十枚金币,最多让山河镖局转手。
对于这些镖师来说,也能另谋出路,不至于身死道消。
偏偏好日子过惯了的葛九等人,选择了宁远山始料未及的一条路,此刻的局势,对他们来说已经极其恶劣了。
尤其是当宁远山心生愤怒之余,看到远处已经闪烁起火光的时候,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严兄,严兄,这边!”
葛九自然也看到了身后远处的火光,见得他拿起旁边的一根火棍,口中不断发出大喊之声,声音在这暗夜之中传得极远。
嗒嗒嗒……
不消片刻,一阵马蹄声响彻而起,待得马队走近,当先几人对于宁远山来说,并没有太多陌生。
为首的两人,自然就是龚家的龚平松和龚少英叔侄二人了,而且龚家阵营之中,似乎还多了几个登堂境的高手。
而当宁远山将目光转到另外一人的脸上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同时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恨铁不成钢。
“果然是严峥这个小王八蛋!”
对于严峥,宁远山真是熟悉到了骨子里,以前他是真的将此人当成半个儿子来养的。
甚至在宁远山心中,都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宁小苗愿意,自己或许可以招严峥为婿,从此亲上加亲,双喜临门。
直到那日在广元郡城之中,宁远河才第一次看清楚了严峥的心性,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教导,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用心教出来的大弟子,竟然是如此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偷盗之徒,如今还引着仇人要来对付山河镖局了。
这简直就是亲手教出一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啊!
“葛兄,干得漂亮!”
同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严峥,明显已经注意到了那边山河镖局众人的状态,这让他不由对葛九竖起了大拇指。
“漂亮个屁,那宁远山不是还站着吗?”
然而就在严峥话音落下之时,旁边的龚少英已经是接口出声,其口气有些不虞,让得葛九几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那可是他们未来的东家,是能掌控他们衣食生死的顶头上司,就算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出言顶撞啊。
更何况龚少英也没有说错,宁远山看起来并没有被下药的样子,这必然会给龚家接下来的行动带来一些麻烦。
不管怎么说,宁远山也是一尊达到三重登堂境的强者,龚家阵营之中,也就只有七重登堂境的龚平松才能压制得住了。
至于另外一边的宁小苗和秦阳,则是自动被龚平松这些人给忽略了,他们完全没有将这对年轻人放在眼里。
不过龚少英是个例外,当他目光扫过那对站着的男女时,眼眸深处不由浮现出一抹极致的杀意。
当然,龚少英并不是想要杀宁小苗,而是那个被宁小苗说过私定了终身的白发家伙,他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
三天前在云来客栈的时候,龚少英慑于各方压力,又要顾及龚家的身份,所以才选择暂时放山河镖局一马。
可今夜在这荒郊野岭,除了山河镖局的人就只有龚家的人,就算是将这些人全部杀光,又有谁敢找龚家的麻烦呢?
哪怕之后有人发现山河镖局这些人的尸体,联想到可能是龚家动的手,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又会多管闲事?
“宁远山,今晚可没有那么多的旁观之人,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龚少英的目光很快就转回了宁远山身上,听得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宁远山的一张脸早已阴沉如水。
他自然知道龚少英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那意思是说今晚的局面,跟三天前在广元郡城的时候可完全不一样了。
“我还是那句话,乖乖把宁小苗嫁给我,我不仅可以饶了你们宁家,还能免除那两百一十枚金币的赔偿!”
龚少英的口气之中,有着一抹浓浓的诱惑,但这却让不远处葛九他们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原本想的是龚家将宁家的人斩尽杀绝,那样自己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可如果宁远山在这种时候妥协,而且还保住了山河镖局的话,那他们几个下药之人又将何去何从呢?
而且退一步讲,宁小苗要真嫁进了龚家,那宁家和龚家岂不就成了亲家。
到时候找他们秋后算账,龚家应该不会多说什么吧?
包括严峥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心想这位龚家少爷对宁小苗也太执着了吧,直接将其他人全部杀了不就好了?
不得不说严峥这种人心性确实狠毒,为了避免自己以后的麻烦,他连宁远山这多年的养育之恩也尽数抛之脑后了。
只是严峥他们都没有看到龚少英眼眸之中那一闪而逝的胸有成竹,或许在他心中,觉得今晚宁远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龚少英虽说对宁小苗极度觊觎,但那也就是图个新鲜感而已,这跟他以前玩过的那些女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龚家真正在意的,还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中高人。
那很可能是一尊达到登堂境的魂师,这对龚家来说才是真正的诱惑。
而据龚少英的猜测,那暗中魂师每次都是在宁小苗遭遇危险的时候才出手,那这个小丫头就是关键。
从这一点来看,能不将宁家赶尽杀绝那就不要赶尽杀绝的好。
要不然宁小苗因为父兄被杀而迁怒龚家,到时候恐怕又是一番麻烦。
在眼前的局势之下,宁远山肯定看不到一丝希望,既然自身性命不保,同时还护不住宁小苗,那又何必继续强硬到底呢?
没有了外人的压力,还有城主府和其他两大郡城家族的震慑,龚家无疑是肆无忌惮。
现在就是以势压人又怎么样,这个世界本就是实力为尊弱肉强食,你宁家实力不济,就得被强压着低头。
听得龚少英的话,这个时候的宁远山无疑是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纠结,因为他确实再也看不到半点希望。
诚如龚少英所言,若是不答应的话,山河镖局和宁家必然万劫不复,到时候同样保不住宁小苗。
而如果答应龚少英的请求,所有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不仅宁家能保住,山河镖局也不用易主,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唯一让宁远山纠结的,就是从此之后,宁小苗就会陷入龚家这龙潭虎穴之中,父女还有没有机会见面都是两说之事。
尤其是当宁远山看了一眼宝贝女儿之后,一颗心又有些揪疼,这可是要他亲手将最疼爱的女儿推到火坑里啊。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包括实力最强的龚平松也只是盯着那边冷笑,他相信这一次宁远山一定会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
严峥葛九等人自然更加不敢多言了,而在他们心中,也觉得宁远山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这让他们都有些患得患失。
这宁家能活下来,又跟龚家结了亲家,那以后要是给他们小鞋穿的话,想必龚家也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别慌,有我!”
就在这边宁远山心中患得患失的当口,他耳中突然又听到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这让他的身形不由狠狠一颤。
宁远山可以感觉得到,这道声音除了自己之外,包括离自己最近的宁远河都没有任何反应。
虽说这个时候的宁远河被药效所迷,脑子已经不清醒,但宁远山相信,要是自家二弟听到这个声音的话,绝对会跟自己一样淡定不能。
更不要说远处的龚家等人了,那些人都在等宁远山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呢。
这久违的声音,无疑是让万分绝望的宁远山看到了一点光明,尤其让他不像刚才那样忐忑不安了。
他相信真到了最后关头,比如说龚家那些人真的动手时,那位暗中的高人一定会出手相助,至少也会护住小苗。
如此一来,宁远河也就没有了太多的后顾之忧,反而是让他生出一丝极其怪异的感觉。
龚家大张旗鼓而来,而且三日前还在广元郡城大闹过一场,宁远山就不相信那暗中的高人会不知道龚平松的修为。
既然如此,那位高人还能保持如此镇定自如,就说明他完全没有将一个七重登堂境的龚平松放在眼里。
仅仅是一道隐晦的传音,就让宁远山完全打消了所有的顾忌,待得他定住身形,赫然是生出一丝想要戏耍一下对方的念头。
“要我答应也可以,但你们也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之下,宁远山的声音终于传出,在让龚家等人眼神异样的同时,不远处的宁小苗则是如丧考妣。
说实话,在看到龚家众人大张旗鼓而来,而且山河镖局大多数人都被下药的时候,宁小苗同样十分绝望。
可她只有九重凡胎境的修为,眼前的局势根本不是她能影响的,所以她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父亲身上。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今夜的局面,就连她一向崇拜的父亲恐怕也无能为力,强硬的结果也不是山河镖局能承受得起的。
也就是说此刻宁远山做出来的决定,或许才是最为明智的决定。
可这对她宁小苗来说,却可能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开始。
而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宁远山不答应对方,在动手之后也同样保不住她宁小苗,那还需要做其他选择吗?
宁小苗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是不得已而为之,在做出这个决定之时肯定心痛得滴血吧?
有那么一刻,宁小苗都想就这么死了算了。
可她又知道自己要是自绝的话,龚家一定更加不会放过山河镖局和宁家。
所以此刻宁小苗只是咬着嘴唇一言不发,那满脸绝望的模样,让得旁边的秦阳都不由有些心疼。
这还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但命运却是如此不公。
秦阳心想若不是遇到自己的话,这小姑娘的后大半辈子,恐怕就要活在极度痛苦之中了。
甚至嫁入龚家之后,等那龚少英玩腻了之后,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这条性命呢。
“宁远山,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家公子讨价还价?”
这边龚少英还没有开口说话,但他身旁的护卫队长祁良却毫不客气地接口出声,似乎完全没有将一尊登堂境的高手放在眼里。
事实上无论是龚少英还是祁良,都不过九重开明境而已,抛开龚平松这些登堂境高手,他们根本就不是宁远山的对手。
或许在祁良看来,在此刻的局面之下,对方确实没有跟龚家谈条件的资格,乖乖听话服软不就行了?
“也罢,你先说说看!”
龚少英却是侧头看了一眼祁良之后轻声开口,让得后者的脸色有些尴尬,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第一,务必善待小苗,不能让她受一丝委屈!”
宁远山也没有拖泥带水,只是当他口中这话说出来之后,龚家诸人的眼眸之中都闪过一丝不屑冷笑。
不过龚少英脸上却是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听得他说道:“小苗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让她受委屈呢?”
如果是一个不了解龚少英的人,听到他这样的保证,再看到这样一副笑容,恐怕还真就信了。
事实上龚少英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很多都是玩几天腻了就抛开不管。
在他看来,自己娶宁小苗除了新鲜感之外,更多还是为了其身后可能的那位魂师高人,暂时答应宁远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到时候等宁小苗嫁进了龚家,在那不见天日的深宅大院之中,又有谁会知道他龚少英有没有给宁小苗委屈受呢?
宁远山不是不知道龚少英是什么人,更知道这种人的承诺跟放屁也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多说一句。
“第二个条件,杀了严峥葛九他们!”
而在众人异样目光注视之下,紧接着从宁远山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严峥等人吓了一大跳。
他们没有想到这火一下子就烧到了自己的头上,而事实上他们也没有绝对的把握,龚少英会不会依言而行。
说到底他们接触龚少英的时间也没有多久,尤其是葛九几个,更是跟龚家又远了一层,是严峥当这个中间人居中联络。
若是龚少英为了讨好这个未来的老丈人,选择对他们下手的话,以龚家的强势,他们还真没有太多还手的余地。
这种事并非不可能发生,像龚少英这样的人喜怒无常,做出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再说了,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在龚家嫡系眼中恐怕没有多少斤两吧,杀几个人对龚少英来说有什么顾忌吗?
“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
尤其是当严峥葛九他们听到龚少英抚着下巴说出的话时,身形更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少……少英公子……”
严峥感觉自己的牙齿忍不住打起颤来,他有心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次严峥联络葛九等人的所作所为,虽然确实让龚家少了一些麻烦,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清楚地知道,即便没有自己让葛九几人下药,山河镖局也远远不是龚家的对手。
若龚少英铁了心要对他们动手,他们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看起来在这位少英公子心中,宁远山和宁小苗比他们重要多了。
“少英!”
旁边的龚平松微微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
想来在龚平松心中,觉得此事有些不妥,心想要真这样做了,以后还有谁敢替龚家做事呢?
严格说起来,严峥葛九这些人已经算是投靠了龚家的外围人员,若是就这么杀了,那此事要是传出去,肯定是会被人诟病的。
在场可不全都是龚家嫡系,包括祁良他们这些护卫,很多也只是外姓人而已,实质上跟严峥葛九他们没有什么区别。
今天的局势,在龚平松看来根本没有跟宁远山虚与委蛇的必要,难不成自家这个侄儿,真想要讨好那个未来的老丈人?
听得龚平松的话,龚少英朝这边投过来一个安心的眼神,这倒是让龚平松脸色稍霁,心想自家这个侄儿果然没有那么蠢。
“这样吧,宁镖头,等我跟小苗拜了堂入了洞房,我就将这几个家伙交给你,任由你处置如何?”
就在那边宁远山心生期待的时候,龚少英却是话锋一转,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也让严峥葛九等人大大松了口气。
以宁远山的心智和经验,如何听不出龚少英这是在施展缓兵之计,其实心头根本没有要收拾严峥几人的心思。
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会不会交出严峥等人都是两说之事。
难不成龚少英不守承诺,宁家还能打上龚家找他要一个说法不成?
看来龚少英也是不想太多麻烦,这宁远山若是乖乖听话,那放宁家一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此龚少英也并不觉得宁远山会拒绝,对方可能也是想要顾及一下颜面,所以才跟龚家讨价还价。
在这种情况下,龚少英觉得对方应该会退一步,不会抓着严峥葛九等人不放,这也算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吧。
“不行!”
然而就在龚家诸人都胸有成竹的时候,没想到这个时候的宁远山忽然变得极其强硬。
从宁远山口中说出来的这两个字,还有看到此人脸色坚决摇头的动作时,龚少英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先前决定先听宁远山说些什么,龚少英觉得是自己的大度,但现在他却觉得对方有些得寸进尺了。
自己给你脸,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此时此刻,龚少英觉得对方是认为自己好说话,所以才不想妥协,可你真觉得你宁远山能拿捏得住龚家吗?
你宁远山可以跟龚家谈条件,但那也是建立在龚家主动答应的情况下。
如果龚家不愿意,你再这样强硬,那可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以龚家的强势,绝对受不了有人如此强势。
要是真在这种情况下答应了宁远山的要求,岂不是会让人觉得龚家魄力不够?
“宁远山,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脸色阴沉下来的龚少英,口气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平和了,盯着宁远山的眼神也浮现出一抹阴鸷之意。
“我再给你十息的时间,若是不答应的话,你应该知道后果!”
龚少英似乎并不想跟宁远山说太多的废话了,当他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旁边龚平松的身上赫然冒出一股磅礴的气息。
“七重登堂境!”
感应到这股气息力量的宁远山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不得不说龚家对这一次的行动还是相当重视的,不仅派了龚平松这个七重登堂境的强者,而且阵营之中还有几个登堂境高手。
就算葛九他们没有下药,山河镖局所有人都保持正常状态,就双方的整体实力来说也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但此刻在宁远山心中,却还是有一丝期待,而他最大的底气,自然就是先前传音的那位魂师高人了。
“时间到了,宁远山,你的决定呢?”
十息的时间很快过去,龚少英就这么盯着宁远山开口出声,仿佛这就是最后通牒。
也就是其他那些山河镖局的普通镖师们个个陷入昏迷,否则看到现在的局势时,恐怕他们都会异常绝望吧?
而除了宁远山之外,头脑发昏的宁远河,还有那边的宁小苗一颗心已是沉入谷底。
他们还有些想不通,都到这个时候了,宁远山还如此这般强硬又是因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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