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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七百四十二 陈记腊肉


龚家,龚少英住处。

此刻除了龚少英之外,还有两个长相有些相似的中年人,包括前者最忠实的护卫祁良也赫然在内。

其中一位乃是龚少英的三叔龚平松,而此刻他看向另外一位的神色颇有些恭敬。

因为那正是龚平松的大哥,同时也是龚少英的亲生父亲,龚家中坚一代的领军人物,实力已经达到无双境初期的龚平章。

龚家老一辈还有两人健在,那两位自然是龚家的定海神针,其中龚少英祖父的修为实力,在整个广元郡城都能排进前三之列。

只不过最近这些年来,两位老爷子已经很少出面管具体的事了,那龚平章这个二代的长房,自然而然就成了龚家实际的掌权者。

无双境初期的修为,也让龚平松和其二哥龚平斋没有太大的野心,毕竟他们两个都只有登堂境的修为而已。

此刻由于龚平章的到来,让得叔侄二人都有些始料未及,今日针对山河镖局之事,他们也只是知会了龚平章一声。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一个山河镖局根本翻不起太大的浪,根本不需要无双境的强者出马。

只是今日之事对于龚少英来说,实在是有些丢脸,这样他更不愿自己的父亲掺和此事了。

可他没想到龚平章竟然主动过来他这里,这让叔侄二人都有所猜测,心想今日在云来客栈发生的事,这位肯定已经一清二楚了。

“怎么样,有何感想?”

萧平章端坐在上首椅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口中的轻声,总算是将有些失神的龚少英给拉了回来。

“哼,那山河镖局如此不识抬举,等一月之期到来,我定让他们付出双倍的代价!”

只听得龚少英冷哼一声,听得出他的口气之中蕴含着一抹强烈的不甘,还有一丝极致的愤怒。

至于他所说的双倍代价,那自然是钱也要人也要了。

他不仅要让宁家赔得倾家荡产,而且最终同样保不住宁小苗,这才是他能消得心头之气的唯一结果。

旁边的龚平松微微点头,他自然也对今日的这个结果很不满意,这等于是当众被山河镖局驳了面子。

堂堂龚家大少爷龚少英亲自上门迎亲,对方竟然还敢拒绝,这就是不给龚家面子啊。

“一个月?”

然而在龚少英话音落下之后,上首的龚平章赫然是抬起头来怪异一笑,其口中这三字反问,让得叔侄二人都是若有所思。

“咱们龚家做事,哪用得着等这么久?”

龚平章脸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其口说出来的话却充斥着一抹浓郁的冷意。

“大哥的意思是?”

龚平松第一时间就问了出来,不知为何,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头隐隐间有些兴奋。

说实话,如果有可能的话,之前在云来客栈的时候,他们叔侄二人都不想就此放过山河镖局。

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若不是王家和赵家那两个家伙接连开口施压,区区一个山河镖局又岂会放在他这个七重登堂境强者的眼里?

只是一来迫于另外两家和城主府的压力,再者龚平松只是龚家三爷而已,无法决定这样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的大事,所以只能暂退一步了。

但这个时候听大哥之言,似乎并不想给山河镖局一个月筹钱的时间,这无疑是正中叔侄二人的下怀。

“自然是找个无人的地方……”

龚平章根本没有拖泥带水,又或者说他早就做好了这个决定,说话的同时,还抬起手来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

“这件事交给你,没问题吧?”

龚平章就这么淡淡地盯着自己这个三弟,他虽然是在问话,事实上已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了。

“大哥放心,就只是两个低段登堂境的家伙而已,绝对翻不起什么浪来。”

身为七重登堂境的高手,龚平松自然是信心满满,甚至他可能都觉得这是杀鸡用牛刀。

按地星世界的变异等级来看,七重登堂境可是相当于化境初中期,收拾两个合境的下位者,又岂会有任何意外?

“可是父亲,山河镖局身后可能有一名魂师!”

龚少英突然提到一件事,让得龚平章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身形也坐直了几分。

想来当初在横断山上发生的事,龚少英都事无巨细地禀报给了自己的父亲,对于一尊可能存在的魂师,龚平章还是比较重视的。

“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而已,我猜他的修为最多也就登堂境高段!”

龚平章想来早就已经分析过,听得他侃侃说道:“他要真跟山河镖局或者说宁家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又岂会如此故作高深?”

“照你的说法,那人应该是对宁小苗这丫头有些另眼相看,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龚平章说着这话的时候看了龚少英一眼,听得他自顾说道:“咱们又不会杀宁小苗,也算是给那魂师极大的面子了吧?”

“任何一个修炼者,无非是为了名和利两个字,我想那个魂师也不会例外!”

龚平章继续说道:“相比起山河镖局,咱们龚家能给他的显然更多,到时候许之更大的名和利,还怕他不舍弃山河镖局投向龚家吗?”

听得龚平章这连续的几番话,龚少英心头的那丝顾忌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包括旁边的龚平松都是连连点头。

他们都觉得龚平章说得很有道理,对方连面都不肯露,说不定就是跟山河镖局没有太深厚的关系。

更何况自横断山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出手,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甚至有时候龚少英都觉得那人是不是正好路过横断山,看宁小苗长得漂亮这才随意出手救了一救,未必就跟山河镖局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就更没有什么顾忌了。

诚如龚平章所言,若那位魂师真的出现,到时候他们客气一点,再用名和利将其招揽,对方多半不会再管山河镖局的死活。

龚家无论是财力还是整体实力都远在山河镖局之上,只要是一个理智的人,总不能放着名利双收的利益,一直跟山河镖局绑在一起吧?

“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做得干净点,别让我失望!”

龚平章口中说着话,下一刻已是站起身来,径直朝着门口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门之外。

而房里的叔侄二人却显得有些兴奋,想来得到了龚平章亲口答应这柄尚方宝剑,他们做起事来就不会再束手束脚了。

龚平章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那显然不会再顾忌王家和赵家。

说不定连郡城城主府那边也暗中打好了招呼,不会再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一想到可以将山河镖局一网打尽,龚少英就很是兴奋。

这既能找回白天丢掉的场子,还能抱得宁小苗这个美人归,甚至可能给家族多添一名魂师,简直就是几全其美啊。

至于山河镖局老家的那个老头子,龚家同样没有放在眼里。

那宁严满打满算也不过八重登堂境而已,如何是龚家的对手?

先灭了宁远山兄弟二人带领的这个镖队,再派人去青田县城灭了宁家满门,那此事也就再无后患了。

这就是龚家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表面上道貌岸然,似乎十分遵守大雍律法,事实上只要有人招惹了他们,他们就一定会赶尽杀绝。

这些年来,因为利益冲突而被龚家所灭的家族势力不在少数。

每一个能在郡城这种地方站稳脚跟的家族,手上都沾满了血腥,王家赵家同样如此。

跟地星世界的大夏比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弱肉强食。

当你拥有足够的实力时,就能同时拥有别人享受不到的权名利。

“少英公子,门外有人求见,是那个叫严峥的家伙!”

就在叔侄二人商量具体事宜的时候,忽然听到护卫来报,让得旁边的护卫队长祁良不由撇了撇嘴。

“这卑鄙小人竟然还敢来,让他赶紧滚!”

祁良直接沉声开口,但下一刻就看到旁边传来一道凌厉的目光,顿时让他缩了缩脖子。

“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龚少英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狠戾之光,显然他并不是对严峥有什么好感,相反对这种人他一直十分鄙夷。

不过严峥终究是山河镖局代总镖头曾经的首徒,想必对山河镖局应该比他们有更多的了解吧?

这眼看就要对山河镖局出手了,如果有严峥这个了解山河镖局的人出谋划策的话,或许可以让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事半功倍。

说话间护卫已经领着严峥走了进来,而刚刚走进的严峥赫然是直接拜倒在地,都差点五体投地了。

“罪人严峥,拜见龚三爷,拜见少英公子!”

伏跪在地的严峥自称罪人,其身上早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意气风发,只剩下极度的卑躬屈膝。

经历了日间之事后,严峥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山河镖局了,而得罪了龚家的他,在这广元郡地界也必将寸步难行。

在整个广元郡,能跟龚家抗衡的只有城主府、王家和赵家这三家,但严峥跟这三方势力都没有任何的交情。

他只不过是一个区区六重开明境的修炼者而已,而在那几家内,这样的修为恐怕只是垫底罢了。

因此留给严峥的就只剩下龚家这一条路了。

而且在他心中,对山河镖局已经有了极度的恨意,总觉得宁远山等人是过河拆桥。

自己这些年虽说是吃山河镖局的饭长大,但也给你们宁家做了不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在先前那样的情况下,你宁远山二话不说就将自己逐出师门,还将自己赶出了山河镖局,真是半点不顾念这二十多年的相处之情啊。

“严峥,说一个你能继续活着的理由!”

龚少英坐在刚才龚平章所坐的那个位置上,居高临下地轻声说了一句,顿时让严峥的身形狠狠一颤。

因为听龚少英的口气,如果他说不出一个理由的话,那他就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还不如直接逃出广元郡城呢。

可严峥之所以没有逃,是因为他不甘心从此只能当一只丧家之犬。

更何况他知道龚家要真想找自己的麻烦,恐怕整个广元郡都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少英公子,你们是不是准备对付山河镖局?”

见得严峥深吸了一口气,从其口中问出来的这句话,让得龚家叔侄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心想这严峥的心思倒是转得很快。

要知道他们先前其实也没有拿定主意,或许还得等一个月之后才能找到机会对山河镖局发难。

直到龚平章做出决定之后,他们才下定决心,没想到这严峥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龚少英脸上不动声色,并没有正面回应严峥的问话,只是在严峥的心中,早已经认定这个事实了。

以他对龚少英的了解,对方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未来肯定会继续针对山河镖局,无非就是一个时间早晚而已。

“如果是的话,那在下应该能帮上少英公子一点小忙!”

严峥显很是谦虚,他自动忽略了“不是”这个可能性,听得他口中之言,龚平松和龚少英脸上果然浮现出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虽说他们自问凭龚家的实力,也能轻松碾压山河镖局,但如果有更轻松的办法,何乐而不为呢?

“先说说看!”

龚少英虽然心头很感兴趣,却还是那副漠不在乎的神情,又或许在严峥说出能帮上什么忙之前,他并不敢保证能让自己满意。

“在下不才,这些年来,在山河镖局内也有几个信得过的过命兄弟,而且我手上还有一些他们的把柄。”

严峥没有拖泥带水,听得他阴恻恻地说道:“如果少英公子能告诉我什么时候动手,或许我可以让那几个兄弟提前准备一下。”

“哦?”

听得严峥这话,龚少英的身子都坐直了几分,旁边的龚平松也是眼露精光,心情显然相当不错。

“啧啧,这山河镖局自诩规矩森严,没想到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龚平松若有所思地看着跪在下边的严峥,其口中发出一道感慨之声,更有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起来山河镖局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但之前有严峥监守自盗,暗中还有几个没发现的家伙,这让龚平松都想要将此事告知,看看那宁远山的脸色了。

至于严峥口中所说的准备,叔侄二人自然也有所猜测,这对他们的计划来说,无疑有着锦上添花的好处。

想必在揪出严峥这个叛徒之后,宁远山会觉得山河镖局已经铁板一块,又岂会再去防备那些看起来正直守规矩的镖师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那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宁远山等人的吃食中下点东西,那岂不是能让他们这一次的计划事半功倍?

不得不说严峥这个时候所说的话,确实是打动了龚平松和龚少英,让他们看这个卑鄙小人都不由顺眼了许多。

“起来吧,先说说你的具体计划!”

当严峥耳中听到龚少英这一句话的时候,不由大喜若狂,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赌对了。

他相信只要自己把这件事情做好了,让眼前这龚家叔侄二人开心了,说不定就能在龚家觅得一席之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比他以前待在山河镖局还要风光了。

他想着自己这一次是不是因祸得福了,而在他心中,已经半点没有对山河镖局和宁家养育之恩的情感。

像严峥这样的人,只会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更何况他的这条性命,现在还掌握在龚少英手里呢。

“三爷,少英公子,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随着严峥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计划展开之后,龚家叔侄二人脸上的笑容不由越来越浓郁,心想这还真是刚想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啊。

…………

广元郡城外,一处空旷之地。

自那日变故结束,山河镖局从广元郡城离开,已经有两三日的时间了。

两三天的时间足够镖队远离广元郡城,再加上这两三天都没有发生什么变故,让得他们都认为龚家暂时不会找镖局的麻烦了。

空车回归,自然比当时运镖的时候快上不少。

但他们也不是铁打的,连续赶了两三天路后,都感觉极度疲累,只能先停下来休息一晚。

这里离广元郡城已经颇远了,也正是觉得勉强已经安全,宁远山才敢让镖队停下来休息。

时近傍晚,镖队众人开始埋锅造饭,不消片刻,一阵阵香气已经是扑鼻而来。

包括之前断了一臂的老拐也是忙忙碌碌,仿佛断了一只手根本不影响他烹饪美食一般。

只不过此时此刻,号称烹饪小能手的老拐,却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因为不少人的视线,都转到了另外一处。

“我说葛老九,你锅里炖的什么好东西啊,这么香?”

其中一道高声忽然响起,这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那边,然后就看到一个中年汉子脸上满是笑容。

“哈哈,都闻到了吗?”

被叫做葛老九的汉子名字就叫葛九,这个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中充斥着一抹得意,顿时引来更多人的兴趣。

“早就听说广元郡城的陈记腊肉乃是郡城一绝,那日我抽空去买了几块,兄弟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对此葛九没有刻意隐瞒,而听到“陈记腊肉”几个字的时候,不少人都是眼前一亮,显然同样听说过这道郡城出名的美味。

只不过他们更知道陈记腊肉价格不菲,跟普通同等重量的腊肉比起来,贵了一倍不止,很多人都舍不得花这个钱。

但这个时候鼻中闻到那浓郁的香气,心想就算吃不到腊肉,能喝一碗热腾腾的肉汤,也算是弥补了一下心中的遗憾。

“竟然是陈记腊肉,葛老九,你可真是舍得花钱啊,就不怕你婆姨大耳括子抽你吗?”

其中一人想来是跟葛九相熟,这个时候先是感慨了一句,然后又开了个玩笑,让得不少人都是哄堂大笑了起来。

“笑话,我还能怕了那臭婆娘?”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葛九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怕老婆,而且看起来还极为硬气,却引来了更多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再说了,这就是婆娘叫我去买的陈记腊肉,我拿出来给兄弟们先尝尝鲜,她总不好多说什么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的话传到婆娘的耳中,硬气了片刻的葛九自顾在那里嘀咕了一句,却刚好达到可以让旁边几人听到的程度。

对于这位,镖局众镖师都已经十分了解了。

这家伙就是嘴硬,平日里怕老婆怕得要死,老婆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老婆让他打狗,他绝不敢撵鸡。

而能在如此强势的婆娘威压之下,葛九还敢将陈记腊肉拿一块出来煮了这一锅肉汤,说实话还是让众多镖师颇为感动的。

他们对陈记腊肉的大名耳闻已久,只是舍不得花钱买一块来尝一尝罢了。

这个时候闻着那浓郁的香气,不少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铁锅中的腊肉也慢慢熟了,而这个时候并没有人去争抢,因为他们都知道谁该尝这第一口。

“宁总镖头,来,您先尝尝!”

葛九也很有眼力见,见得他端着一个大碗朝着代总镖头宁远山走去,口气显得恭敬真诚,让得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心领了,我喝不下,给我二弟吧!”

然而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宁远山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伸手来接,而是在说话之时看了旁边的宁远河一眼。

看来就算已经过了两天,宁远山依旧在为那天的事发愁,一直想着如何才能筹到二百一十枚金币的巨款。

这得罪了龚家也不是小事,再说宁远山清楚地知道,那龚少英恐怕对宁小苗也一直没有放弃呢。

听着宁远山的话,再看到宁远山的动作,葛九神色微微一僵,而那眼眸深处的阴霾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给我吧!”

旁边的宁远河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见得他伸出手来从葛九手中接过肉汤,狠狠咽了口口水。

从广元郡城出来之后,整个镖队都在马不停足地赶路,不仅没睡过一个好觉,更没有吃过一顿好饭。

这天天啃干粮啃得嘴都淡出鸟来了,现在有这么一碗香气扑鼻的肉汤端到自己眼前,饶是以宁远河的心性,也有些把持不住。

更何况这还是传说中的陈记腊肉,哪怕是宁远河这个宁家嫡系,也从来没有吃过这般奢侈的东西。

从这一点来看,只是一个普通镖师的葛九,这一次真是下了血本。

而且舍得将一整块陈记腊肉拿出来的炖汤给兄弟们吃,也彰显了他的大度。

“我那儿还多,总镖头要是想吃,随时叫我一声!”

看着宁远河已经喝起了肉汤,葛九便转过头来又多说了一句。

只是这个时候的宁远山有些出神,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小禾,小苗,你们也吃一碗垫垫肚子吧!”

另外一边,一名镖师一手一碗,将两碗腊肉汤端到了宁小禾和宁小苗的面前。

这二位都是代总镖头的亲生儿女,在镖局中的地位自然跟普通镖师不太一样,所以成了不少镖师献殷勤的对象。

“多谢!”

宁小禾道了声谢,便伸手接过肉汤,但旁边的宁小苗却是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秦阳,然后就看到后者咽了口口水。

“哎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只有两只手,拿不了第三碗,你如果想喝的话,自己去那边盛吧!”

那个镖师自然看到了宁小苗的眼神,然后有些夸张地说出这几句话来,至于其言中之意,很多人都听出来了。

自秦阳被宁小苗所救,再加入山河镖局以来,他几乎没有做任何事,最多也就打打杂跑跑腿而已。

所以镖局自上而下,其实都不是太待见秦阳。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但这显然都是看在宁小苗的面子上。

陈记腊肉如此珍贵,给代总镖头兄弟喝一碗那是理所当然,给宁家兄妹吃一碗也在情理之中,可你秦阳又有什么资格?

镖队几十个人,这一锅肉汤老兄弟们还不够分呢,那这个叫秦阳的家伙暂时先靠边站吧?

那镖师之所以这样说,其实是在给秦阳上眼药,在这种情况下,这家伙应该不好意思主动拿着碗去盛汤吧?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虽然秦阳确实想喝一碗热腾腾的肉汤,但这个时候只能无奈笑了笑,并没有起身过去盛汤。

“不用了,你喝我这碗吧!”

而就在对面那镖师心说这小子还算识相的时候,旁边的宁小苗突然开口出声,让得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而下。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镖师有着属于自己的深层次目的,他也确实很看不惯这个只知道吃饭睡觉却不做实事的秦阳。

再加上这个秦阳竟然能得到宁小苗这镖局一枝花的青睐,这让很多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心头却一直都羡慕嫉妒。

此刻宁小苗竟然还要将自己的这碗肉汤让给秦阳,这就更让人心里不平衡了。

包括秦阳都是满脸意外地看向宁小苗,心想这小姑娘对自己也太好了点,都让他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不要太感动了,我只是吃不下而已!”

见得秦阳的目光投射过来,宁小苗似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让得她先是撇了撇嘴,然后有些惆怅地解释了一句。

这两天时间以来,宁小苗的心情确实十分沉重,未必就比那边的宁远山好受多少。

因为抛开严峥这个叛徒不谈,宁小苗可以说是这场山河镖局劫难中的关键人物。

若不是龚少英看上了她,镖局的日子或许会好过许多。

因此宁小苗觉得自己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连带责任,再加上那压在头顶的二百一十枚金币赔偿,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跟宁远山一样,这两日来都是吃不下睡不好,哪怕面对这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肉汤,她也是食不甘味。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听得宁小苗的解释,秦阳却没有太多的想法,听得他话音落下,赫然是伸出手来,将那镖师手中的肉汤给端了过来。

“你……”

见状那镖师气不打一处来,可这是宁小苗亲口让出来的,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将怒意强压而下了。

对于秦阳这个废人,他只是不待见,却从来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所以他刚才完全没有在意此人,这人喝不喝肉汤其实都没什么影响,但宁小苗却是九重凡胎境,是他认定的目标。

但这样的时候,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要是再多说话引起对方怀疑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

这边秦阳已经端到了肉汤,只觉一阵香气扑鼻,让得他食指大动,心中暗赞这陈记腊肉果然秘方独到。

“咦?”

然而就在秦阳将汤碗凑到嘴边的时候,他心头却忽然一动,然后鼻子嗅了嗅,眼眸之中射发出一抹隐晦的光芒。

“这汤有问题!”

仅仅是那么一瞬间,秦阳就感应到这肉汤之中被人放了东西,这让他眼中又浮现出一抹阴霾。

本以为山河镖局只有严峥这一个不怀好意的蠢货,没想到除了严峥之外,竟然还有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秦阳抬头看了看那还没走的镖师,又看了看那边已经走回大锅旁边的葛九,一时之间倒是不能肯定谁才是那个暗中下药的家伙。

在秦阳的感应下,这应该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一种让人吃了会失去力气陷入昏迷的迷药,像是大夏古代的那种蒙汗药。

“哎哟!”

心中这些念头转过之后,秦阳忽然惊呼了一声,然后端着汤碗的右手手臂狠狠一颤,顿时将那碗热腾腾的肉汤打翻在地。

“好烫!”

紧接着秦阳口中又发出一道高声,这一下所有将目光转向这边的人,都猜到为何会出现这样一幕了。

只是在看到那被摔碎的汤碗,还有那一碗肉汤和一块陈记腊肉的时候,所有人都对秦阳怒目而视。

“你干什么?”

尤其是原本就对秦阳刚才所作所为不待见的那个镖师,这个时候更是厉喝一声,看着地上的腊肉和肉汤,一脸的心疼。

“抱歉啊,碗太烫了,我没拿稳!”

秦阳也没有生气,而是一个劲地道歉,这个解释让所有人都对他投射过来一抹鄙视的眼神。

这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啊。

都不说那些开明境凡胎境的修炼者了,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普通镖师车夫,也不会这般细皮嫩肉吧?

看看那些端着肉汤的镖师车夫们,个个都是狼吞虎咽,又有谁像秦阳这般因为一点点烫手就将汤碗给摔了的?

这小子不仅丢人现眼,而且还浪费了这一碗肉汤,尤其是那一块炖得耙烂的陈记腊肉,更是让不少人心疼之极。

葛九煮的腊肉就那么一块,这么几十个人肯定是不够分的,而其中最好的几小块肉,都分给了宁家几位。

很多镖师的碗中都只有一点点肉末,就这样他们还十分享受,恨不得多咀嚼一段时间,好让肉沫的香气留存更久。

没想到那个叫秦阳的家伙如此不珍惜好东西,好好的一块肉就这么摔在了地上,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如果不是顾及脸面,恐怕这个时候都会有人抢上去将那块肉捡起来洗洗吃了,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太好意思。

偏偏那秦阳一点觉悟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嫌那地上的肉太脏,还是其他一些原因,竟然没有任何的动作,这就更让人心头腹诽了。

“可惜了!”

宁小苗也深深看了一眼那块肉,虽然她自己没有食欲,却也知道那是葛九的一番心意,这等于是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但秦阳都这么说了,而且事已至此,再抓着不放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宁小苗都开口之后,那个镖师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是狠狠瞪了秦阳一眼,便转身离开,开始给其他镖师盛肉汤。

这边秦阳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宁小禾,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却没有过多提醒。

这又不是什么喝了就会毙命的致命剧毒,那就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事实上秦阳在刚才发现汤中有猫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之前押镖的过程中,他就看到葛九几人跟严峥走得很近,双方看起来关系相当不错。

现在这些家伙在汤中下药,如果单纯只是为严峥出头的话,应该不会这般胆大,毕竟他们以后可能还要靠山河镖局养家糊口呢。

既然不是因为严峥,那就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而除了龚家之外,秦阳已经想不到另外的原因了。

甚至可能严峥在离开客栈之后,又跟龚家勾结在了一起,暗中联系了这几个跟他相熟的镖师,许下了一些好处,或者用把柄威胁,这才导致了这一切。

现在葛九他们既然已经动手,那就说明时机已经成熟,说不定今晚就会发生一些始料未及的变故。

抛开秦阳这边的小变故外,其他人这个时候都端着汤碗喝起了肉汤,一个个赞不绝口,葛九也成了最受欢迎的那个人。

整个镖局之中,也就宁远山和宁小苗父女,再加上一个秦阳才没有喝汤,这让葛九的眼眸之中,时常闪过一丝阴霾。

因为眼看那锅肉汤都见底了,宁远山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这让心怀某些目的的葛九,感觉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一大锅肉汤很快就喝得一滴不剩,几乎所有人都是拍着自己的肚子,满意地对葛九道谢,而葛九也一一笑着回应。

夜幕渐渐降临,整个镖队营地也变得安静了起来,两日来赶路的疲惫,也好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更有不少人在喝完肉汤之后就沉沉睡去,丝毫没有人怀疑其实是肉汤之中被人下了药,都觉得是自己太过疲累了。

对此宁远山也没有多说什么,而当他看到葛九几人还“强撑”着守夜之时,更是感觉一阵欣慰,心想镖局之中终究不全都是严峥那样的卑鄙小人。

“大哥,我这脑袋怎么有点晕啊?”

就在这个时候,宁远山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宁远河所发,听得出他的口气有些异样。

“嗯?”

直到转过头来看到宁远山眼神迷离,身形都微有摇晃之时,宁远山才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要说那些凡胎境和普通的镖师因为疲累而沉睡,那倒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可达到登堂境的强者,别说是两日不睡觉,就算是七八天不吃不喝,也不至于出现这种头昏眼花的状况吧?

宁远山对自家这个兄弟还是相当了解的,就算宁远河只有登堂境一重的修为,身体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好。

既然如此,那出现这样的情况,恐怕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不好,是那碗肉汤有问题!”

而当宁远山感应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却丝毫察觉不到异样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让得他心头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按理说宁远山的修为只比宁远河高出两个段位,并不是什么实质性的天堑鸿沟。

可他现在除了心情不佳之外,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很正常。

总不能宁远河这个一重登堂境头昏眼花,他这个三重登堂境却啥事没有吧?

唯一的不同,就是宁远河刚才喝了一碗肉汤,还吃了一块陈记腊肉,而他宁远山却因为心情不好,一滴肉汤都没有沾。

想到这里之后,宁远山放眼望去,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镖局镖师时,心头不由一沉。

因为这个时候除了葛九几人之外,也就剩下宁小苗和秦阳二人还睁着眼睛了,而这两人先前好像也没有喝肉汤吧?

其中宁小苗跟他一样心情郁闷,而秦阳则是因为汤碗太烫打翻了那碗汤,这是不是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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