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 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只有打算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多么冤枉!
路应猜都能猜出,像这种暗戳戳的阴损手段,绝不是百骑能想出来的。
哪怕席君买是个百骑统领,看上去能文能武,照样不行!
百骑行事向来直白,要么杀要么放,从不绕弯子,更不稀罕人情。
十有八九...是那蓝天县公李斯文,在背后给百骑出阴招。
江南地带,与百骑私交甚好的,也就只有他最擅攻心。
“竖子属实不当人!”
路应咬牙暗骂,却完全搞不懂李斯文用意何在。
以这厮的才智,想来动手前便已经清楚,若灭族杨氏,定会激起全天下世家的疯狂抵制。
但知晓后果,却依旧执意出手,事后还要强行拉自己入局背锅...
这特么的到底是想干嘛!
单纯的想要拉人下水,分摊世家怒火;
还是说,李斯文又在悄摸算计什么。
准备拿自己当棋子,所以才千里迢迢的送来一大功绩,作为事后补偿?
看不穿李斯文在如何算计,路应只觉得恶心。
就这货如此行事作风,怎么还没被打死?
再也顾不得及时抽身,路应匆匆转身折返,迎着席君买的嬉皮笑脸,已经气急败坏。
“本官与蓝田县公素无交集,往日既无冤仇也无情分,为何却非要陷害本官?”
席君买也晓得这事不太地道,但谁让杨家余孽好死不死的,就选在了庐州潜逃。
神色略显无奈的耸了耸肩,抬头看向巷外,那些藏在暗处观摩这边的百姓,缓缓而道:
“使君当真以为,就算只有百骑与公爷署名,而无使君责任,等将来天下世家反扑,使君就能置身事外?”
“虽在本官治下,百骑却是跨境办案。
事前毫不知情,事后也不曾参与,自然可以置身事外。”
路应立刻反驳,相当笃定。
“天真。”
席君买嗤笑摇头,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的点出问题所在。
“杨氏余孽潜伏庐州,想来计划多年,且报备文书齐全。
事后百骑未经核验,直接纵马入城,城门守军全程放行。
等日后追责,对于前者,朝廷是不是可以认为,使君与杨家相互串通多年,沆瀣一气?
对于后者,天下世家则只会认定,是使君暗中默许,并提前打通关节,放任百骑入城。
即便只是揣测,而没半点实证,但些许流言,不出三日便能传遍江南。
五姓七望,关陇世家先后呼应。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默认你是同谋,或与杨氏,或与朝廷。
陛下不会为了你一中州刺史,而对抗全天下世家;
江南本地士族,更会直接将你归为叛徒,弹劾构陷。
到时候无需他人动手,使君便会削职下狱,路氏跟着受到牵连。”
路应脑海轰然作响,只觉得一片空白。
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抵住府兵搀扶,才勉强站稳。
此前只想着不沾功劳,急着撇清关系,却忽略了舆论风波带来的杀伤。
朝廷办案才需要证据,世家构陷只需要怀疑。
一旦猜忌的种子埋下,那等待自己的...席君买话里已经说的明白。
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泛红,几番变幻,路应心头抵触已经土崩瓦解。
斟酌良久,路应长长吐了口浊气,姿态放低,语气也从疏离变回恭敬。
“敢问小公爷此举,究竟目的何在?”
对李斯文的称谓,悄然从蓝田县公改为小公爷,意味着路应同意入局。
席君买读懂其中变化,神色一正,环顾四周。
确认宅院内外并无外人,这才俯身凑到路应耳边,低声而道:“投石问路。”
路应瞳孔一缩,虽是短短四字,但已经能隐约看到其背后将要引起的巨大波澜。
投石问路,指行动前先进行试探。
而杨氏,就是这块用来试探的石头。
李斯文,或者说背后朝廷,到底想要试探什么?
又要借此进行什么行为。
呵呵,自然是借杨氏灭门一事,试探天下世家的反应。
哪些世家会抱团抵制,哪些会明哲保身,还有哪些会主动依附,神圣切割。
而等分清敌友,朝廷下一步便是针对性清算,分化瓦解世家联盟,打破士族与天子共治的现状。
这已经不是江南道一地的博弈,而是实打实的要捅破天。
路应满脸惊恐的细细打量席君买,嘴皮子哆嗦着,良久才挤出一句沙哑询问:
“小公爷,何必要做到这一步?
士族与天子共治,此行绵延四百年,强行打破,天下必乱。”
席君买直起身,先前所有谦和一扫而空,眉眼重新覆上百骑的冷硬,摇头回绝:
“朝堂机密,非使君品级可窥探,恕某不能多言。”
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但从席君买的态度上,路应已经明白了些。
若单纯只是李斯文私人报复,百骑绝不会全员配合,更不会事后拖地方官员下水。
所以说...此事背后是当今圣上的默许,甚至得到了朝廷中枢的授意,是不可阻挡的国家意志。
土地兼并,垄断吏治...看来世家犯下的种种恶行,让李二陛下早已不满现状。
此前稳步推行科举,扶持部分寒门,也不过是在温水煮青蛙的试探。
而杨氏一案,便朝廷主动煮沸汤水的第一把明火。
自己方才想要中立,站队世家,等同于和皇权背道而驰。
等后续大肆清算牵连世家时,自己也会被当做附庸,被朝廷铁拳顺手碾死。
反倒是李斯文死活非要拉着自己一起署名,看似是在算计,实则却是给了自己一张保命符。
这么说来,本官害得谢谢他?
路应仰头看向阴暗天光,自嘲苦笑一声,心里难免五味杂陈,更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李斯文。
说他行事阴损吧,倒也不至于。
但说其作风中正吧,也没那么光明。
就像是意味深长的看你一眼,叫你心烦意乱,等最后才发现却是惊慌一场。
又惊又怕的同时,又让人庆幸不已。
恼恨谈不上,埋怨也没依据,只是满心无力,一声苦笑。
路应深吸口气,收敛所有心绪,对着席君买深深躬身拱手,恭敬至极:
“劳烦统领代为转达,本官愿与小公爷联名上奏,共请平叛大功,不胜荣幸。”
席君买颔首,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故作平淡的摆了摆手:
“使君明智,后续静待诏令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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