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 死了还要添麻烦，真有你们的！
中庭后段，薛礼、谢清正带队收拢尸骸，清理战场残局。
二人性格相对务实，便主动揽下了这最脏、最累的收尾苦差。
可待将满地尸身收拢后，看着眼前一具具面目模糊的尸体，薛礼突然眉头一皱，只觉得懊悔。
好一个杨家，死了还不忘给薛某下绊子，真有你们的！
方才全军杀红了眼，但凡遇者尽数斩杀，只求快速肃清隐患，杜绝后患。
可一时杀痛快了，却没人记得留活口取证。
而今满院的杨氏族人全部死绝，而无一人活口留存，反倒给自己留下了天大麻烦。
弘农杨氏，虽常年低调，不显煊赫，只是江南道的一方隐世大族。
但能被归为江南世家行列，就意味着已经被江南各家所接纳。
今日率兵肃清，等事后必须要公示名单，核对死者身份，列明罪责罪状。
一来杀鸡儆猴，震慑江南各家，二来给朝廷、给天下百姓一个明确交代。
唯有逐一核对死者身份，才好查清哪些子弟已然伏诛，又有哪些侥幸潜逃，或是隐匿在外，方便后续公示通缉，斩草除根。
可眼下尸身大多残破不全、面目全非，如何一一甄别身份、登记造册？
谢清立于一旁，看清眼前困境，神色也愈发凝重，思索片刻，建议道：
“事已至此，懊悔无用。
唯一法子，便是寻出幸存的杨家仆役侍女，分开审讯、逐一指认。”
薛礼闻言点头，深以为然。
此法虽老，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稳妥之策。
二人当即分工调度，将战场抓捕、侥幸未死的杨家仆役、侍女、杂役尽数分开关押。
男女分离、新旧隔开，杜绝串供遮掩、互通消息的可能。
人心本就多疑惶恐，绝境之下更是人人自危。
分隔单独审讯，只需稍加威慑，便能让这些底层下人如实招供。
但凡多人一致指认，且信息吻合的尸身，便可直接登记在册；
一些面目全非、无从辨认的尸首，便依靠残留衣衫面料、随身配饰逐一甄别比对。
层层核验，反复比对，几番排查下来，大体便能精准锁定死者身份。
只是这法子极为耗时耗力，繁琐至极。
估摸着待到侯杰等人清点完所有赃物，造册封存完毕，这边的尸身甄别工作，都未必能收尾。
薛礼与谢清快速商定对策后，即刻赶往正堂，向几位主事禀报眼下困境。
苏定方听完禀报，眉头皱起，莫名觉得头疼。
今日恰好雨雾漫天，正好合他心意，速战速决，隐秘行事。
等到雨停雾散，大军抽身离去，空留一座空寂无人的血色宅院。
既顺利覆灭杨氏，又能最大程度隐藏踪迹，震慑四方暗中窥探的世家探子，让江南各家心存畏惧，不敢妄动。
可眼下尸身甄别所需，耗时良久，大军迟迟无法撤离，这般算计，终究是落空。
雨雾已经渐渐散去，天光逐步透亮，消息根本无法再彻底封锁。
用不了多久，杨家被灭族的消息，便会如风驰野火般，传遍江南地界。
正当苏定方暗自思虑，该如何补救之时，一旁李斯文心思急转，快速敲定后续。
“既然消息已经压不住，那便不必再藏。
趁流言尚未传出，各家来不及反应前，抢先一步，将隐患彻底肃清。”
话音落下，即刻转头，对着门外高声传令：“传席君买速来堂中！”
不过片刻，一身玄甲的席君买快步入堂，躬身行礼：“末将在！”
李斯文目光灼灼，直视着他，吩咐道：
“此前杨烈、杨勋潜入沙洲谋事，某便已经预料到，杨氏会有潜逃后手。
故在二人被关押审问当夜，便派遣人手，紧盯杨家外迁族人动向。
杨武此前所言属实，杨家的确提前转移了一批精干子弟、金银财物，远赴泸州隐匿蛰伏。
此前某令麾下只观不动，暗中监视，未曾打草惊蛇，便是为了今日一网打尽。
如今杨家覆灭，罪人伏诛，剩下的些许潜逃余孽，便交由你带队清剿。”
席君买本就是百骑出身，隶属皇帝，骑射绝伦，最擅长途奔袭。
由他率兵前往泸州，清缴残余宵小，再合适不过。
李斯文身子微微前倾，不厌其烦的传授经验。
就和他连夜打到周至韦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个道理。
“此番出征，无需再张扬造势，挑些轻骑连夜疾驰。
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快！
快过杨家残党传信速度，快过泸州地方官衙反应速度。
务必在杨氏灭族消息传至泸州之前，雷霆突袭、一举合围，将所有余孽尽数缉拿归案！”
“若途中偶遇泸州官吏阻拦，或是地方势力，你身着的一身玄甲，便是最好凭证。
若认得百骑规制，自然不敢阻拦，若认不出百骑身份，那更无须在意，尽管放手行事即可。”
席君买脸上肃然，抱拳领命：
“末将得令！定不辱使命，尽数清缴潜逃余孽，不留后患！”
对于李斯文，席君买素来心怀敬畏与感念。
于自己，有知遇提携之恩，行事坦荡、为国为民，所下军令也都是些肃乱安民，稳固大局，从未有过半分徇私枉法、阴私龌龊的指令。
只要不违背本心底线、不触犯忠义公理，他对李斯文的命令，向来言听计从、绝不推诿。
抱拳行礼完毕，转身便欲转身离去、可脚步刚动，心底骤然想起一事，脚步猛地顿住。
眉宇间掠过一丝明显的忧心与迟疑。
转头看向堂中众人，沉声开口禀报：
“公爷，末将...还有一事禀报。
自打高侃生擒杨武，搜寻密道而去后，从此便再无音讯，至今未曾回返复命。
孤身在外，难免遭遇不测，末将担忧不下，此番离去，还望公爷代为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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