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 结党营私，苏定方
风雨滂沱，终有停歇时。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漫天暴雨渐渐收敛，化作丝丝细雨，零星飘落。
微凉晚风穿廊而过，卷走院内翻涌的血腥浊气。
方才还人声鼎沸，喊杀震天的杨氏祖宅，此刻已经归于静谧。
遍地残尸静卧泊泊积水，血肉斑驳中，庭院满目疮痍。
苏定方静静伫立庭院正中，目光扫过整片战场，繁华鼎盛的世家豪门，一朝倾覆，心底难免五味杂陈。
长长吐出口浊气，转头看向身侧轻笑着，饶有兴致打量中的李斯文，更心生一片敬仰。
就这心性，谁能不说句佩服，身处尸山血海却如拂面清风，可拜大将军。
只是...苏定方心头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敬佩之余，又不免忧心。
今日之举，总的来说还是太过凶险。
既无朝廷明诏，又无三司核定，只是仗着手握兵权，便悍然出手，覆灭一世家豪门。
看似雷霆手段，震慑四方宵小，实则却是将半生功名尽数押上了赌桌。
但凡事态失控，或是朝中有人借机发难，扣个擅启杀伐的罪名，便足以压垮李斯文的几年心血。
万劫不复倒不至于，但在各大世家的严防死守中，李斯文还能不能东山再起，还是个未知数。
念及至此，苏定方收敛心神，沉声开口：
“既已安排妥当，那...便按二郎的法子来吧。
稍后，某会传令全军，统一口径，今日某等覆灭弘农杨氏，绝非私怨逞凶，只为清剿乱党，稳固朝纲！”
这话潜藏深意，是苏定方打算拿名声来帮李斯文兜底，给这场杀伐定下大义名分。
闻言，李斯文眸光流转，自然听得出，苏定方言语间流露出的维护之意。
这货师承卫公，一生正大光明，而今却在配合自己周全，实在是有情有义，让他想起了那些哥们。
微微颔首，抬头仰望，那阴云渐开，微光初露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清冽，底气十足：
“世家盘剥，小民难安；门阀割据，朝堂不宁。
今日此举，不过是拨乱反正，以解陛下心头之忧，又何来统一口径之说。”
说着，李斯文话锋陡然一转，脸上更添了几分凌厉：
“某等做事有理有据，不过为国除乱，为民除害，看哪个敢借机构陷。
至于些许流言非议，又何须担惊受怕？
真有胆子，去太极殿找陛下理论！”
字字铿锵，肆意张扬，听不出半点心虚。
苏定方无奈摇头，苦笑着轻叹一声：“你啊你，真不知该让某如何是好。”
李斯文愿对自己吐露这般心绪，想来是推心置腹，早将自己视作了自家人。
但凡自己心怀叵测，将这直白话语传入坊间，再稍加曲解...
便能将李斯文钉上个恃权擅断，结党营私的佞臣骂名，后患无穷。
可偏偏...苏定方心底坦荡，从未有过半分异动心思，反倒愈发坚定了依附之心。
玛德，李斯文你看人真准！
昔日，苏定方年少成名，傲骨铮铮，自诩清正。
不事权贵，不结朋党，一心只想凭本事，堂堂正正的建功立业。
可一战功成后得到了又是什么，是数年雪藏。
前途无量的武勋新贵，转头却成了给皇帝看大门的中郎将。
朝堂纷争，派系倾轧，不懂是真的不行。
别说什么李二陛下刻意打压功臣，是为后继者铺路，制衡朝堂。
深究下来，终究是他靠山不够高，根基不够硬。
同为行伍新贵，宿国公嫡长程处默，却是一路高歌猛进，仕途顺遂；
李斯文也是快速崛起，圣眷浓厚，一路加官进爵。
唯独自己空怀一身本事，一腔报国热血，却只能困于囹圄，不得重用。
无他，师门势弱。
恩师李靖功高盖世，晚年却因伤患一心求退，渐离朝堂，让一众门生失了依仗。
而在派系林立的朝堂，无依无靠，还敢一味清高，只会沦为被他人随意利用，而后舍弃的筹码。
经历几年的冷眼旁观，苏定方终于是懂得——
想要在朝堂立足，单凭一腔忠义，一身本事还远远不够。
背靠大树好乘凉，择良木而栖，择明主而随，才能站稳脚跟，从此一展抱负。
既然都是为民为民，为大唐尽忠。
与其孤身一人，任由摆布，还不如依附李斯文这位同道之人。
至少这货不弄阴私，不害忠良，又圣眷深厚，行事坦荡，值得深交。
虽说资历尚浅，但几年相处下来，这人的本事、背景却是又高又硬，绝对护得住自己。
心思既定，苏定方心头再也不见迟疑，只待将话题说起，便能顺势与李斯文结盟共进退。
李斯文也正有此意，更乐得配合。
两人并肩缓行，踏着满地水渍，朝着宅院正堂走去。
看似随意闲聊，实则句句暗藏机锋，敲定了今后同道，相互扶持的约定。
历经大半天的浴血拼杀，从杨宅前院一直蔓延到中庭的尸身血迹，已经被水师兵卒清理干净。
虽然仍旧残留有淡淡血腥味，但已经看不见丝毫惨烈模样。
正堂内部更是一尘不染，檐下灯火高悬，摇曳明亮，将整间大堂照得通透。
此时，院内大半将士，都被侯杰传唤带走，陷入了紧张刺激的查抄差事中。
抄家看似是个美差，打开房门，细细搜查，或是金银珍宝，或是田产地契，处处有惊喜。
实则却是耗时费力大半天，可到头来，收获却没半点属于自己。
搜寻甄别，清点登记，造册封存...流程繁琐，苦逼至极。
侯杰三人带队流窜各地，一时半刻是不可能收工的。
忙不完，根本忙不完。
按照先前说好的规矩，此番抄没所有缴获，已经早有归属。
若是珍稀古玩，稀缺字画，那就尽数上缴给朝廷，归入皇帝内藏库，彰显丹阳水师的一心为公；
部分钱粮、物资，则犒赏今日浴血拼杀、立下功劳的水师与百骑，安抚军心、激励士气；
剩余便于折现的田契、商铺，则归入顾俊沙公库，填补财政，支持地方建设。
此番真乃公私分明。
既全君臣情谊，又顾忌将士辛劳，可谓是方方面面，考虑周全。
至于走漏风声，让皇帝知晓其中内情怎么办...
咳咳，自然是由李斯文顶上去，李二陛下还敢打死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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