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4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至于太子监国…李二陛下踌躇再三，始终不愿轻易应声。
之前不愿授予重权，确实是对李承乾的心性抱有不满，认为其懦弱不堪造就。
可这一年多来，眼见着自家大儿一点点磨去骄纵，变得沉稳内敛，心里那点嫌弃早已不再。
更别说因为心疼李承乾，自家皇后曾几次三番的给他冷眼冷面，责备他打压过甚。
而今高明大病初愈，李二陛下也确实在琢磨着，要给予什么聊表补偿。
但授予太子监国的权利，实在太过，竟叫李二陛下心里隐隐发慌，生怕一着不慎，便走了自家阿耶的老路。
当年李渊，便是把监国的担子交了出去，这才养出了他这匹“逆龙”。
察觉到皇帝的迟疑，高士廉也是实在无奈。
若放在寻常家庭，父子间又怎会有如此猜忌？
可偏偏...最是无情帝王家，哪怕英明神武如李二陛下，也不能免俗。
诶，看来晓之以理是说不通了，非得下一剂猛药不可。
于是高士廉脑筋一转，计上心头，义正言辞道：
“监国权重，陛下不愿轻授也是应当。
但育种嘉禾事关重大，不可埋没其封赏，太子无赏，那便理应倾斜向李斯文。
老臣冒死谏言，恳请陛下擢升蓝田公为一品...楚国公！”
一听这仨字，房玄龄、李靖脸色更是惊变，不好，高老贼你要干什么！
大唐国公位列开国一品，并无身份高低贵贱，但这只是对外言传。
其实从封号上看，就足以看出哪位国公更受皇帝信赖，哪些则相对疏远。
国公封号多采用古国名，部分采用地名，唯独‘燕赵韩魏齐楚秦’这曾经的春秋七霸，只会赐给皇室郡王。
唯独长孙无忌独领风骚，以齐国为封号，彰显地位。
可人家长孙无忌毕竟是皇后长兄，又与陛下年少结识，交情莫逆，这才破了先例。
对此，诸多国公心里大致也能服气。
可若让李斯文一小辈后来居上，而且还是地位仅次于‘秦’的楚国公，那肯定是要激起民愤，被诸多国公敌视的。
这简直就是在捧杀！
房玄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几乎是要咬碎一口好牙。
好你个老匹夫，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好不容易才想出个‘分功予太子’的法子，帮李斯文分担绝大部分风险。
结果一转眼，却被这老货一记捧杀，搅了个天翻地覆。
若真让李斯文受了‘楚国公’之封，满朝勋贵怕是要将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房玄龄就算本事再大，又如何护得住一个成了众矢之的的后辈。
而要说高士廉为何一改之前善意，转头来捧杀李斯文？
当然是为了逼迫皇帝做选择：
到底是授予太子监国权利，还是自断一臂，叫李斯文成为众矢之的。
李靖狠狠瞪了高士廉一眼，忙道：“陛下不可！万万不可！
李斯文固然功勋彪炳，但也不至于此，古往今来，‘楚’号都是郡王封地，又怎能轻授臣子？
还请陛下深思！”
李靖行伍出身，不善官场上的这些弯弯绕绕，但也能听出高士廉这句捧杀，藏着多大的祸心。
若在沙场立下奇功，那叫英雄；可若屡屡立功，以至于功高震主，反倒过犹不及，成了祸事。
要知道受宠如李泰，之前都只是封号越王。
而春秋战国时期，越国不过一积弱小国，论国力名望，远不及楚。
若李斯文坦然受之，认下这个‘楚国公’，不仅是位居其下的诸多国公，怕是就连原本信赖有加的皇室，也要心生不满。
只能说，高士廉这个老货心肠太坏，算得太狠，为了逼皇帝授予太子监国权利，不惜引火烧身。
一记捧杀，把李斯文架在了火上，但以李二陛下对其的看重，又岂能放任自流。
既如此，皇帝就只剩一条路可走——授予太子监国重权。
皇帝深深看了高士廉一眼，这老头当着他的面，就敢玩这般逼宫把戏，真是活腻歪了！
但要说心里愤恨，倒也不至于。
说到底，高士廉也是自家长辈，更是一心为外孙谋算，为了朝廷将阿里的安稳，只是...没考虑到他这个皇帝是如何心情。
李二陛下心思急转，这些年来，李斯文立下的功劳桩桩件件，他虽压着不赏，但都记在心里。
但也正因为记得清楚，他才不得不一次次昧着良心去打压，避免李斯文窜得太高。
一来是维护之意，免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二来...也是想着给太子留一份将来可施的恩情。
可如今看来，李承乾又哪里需要这些算计，来稳固将来君臣情谊！
当着他老子的面，这俩臭小子都敢眉来眼去，一起来试探他的心意。
等将来高明上位，肯定是要大肆封赏，该赏的不该赏的，统统有李斯文的一份。
既如此，那也该叫那孩子，得些实打实的实惠了。
一念及此，皇帝反倒有些庆幸高士廉方才那一记“捧杀”。
若非这老头步步紧逼，他还未必下得了这般决心。
沉吟半晌，李二陛下缓缓而道：“七国封号牵扯甚多，不可轻授。
至于李斯文，固然功勋显著，但细细算来，也只是堪堪比肩诸位国公平天下的功劳，又如何能一跃而上？
朕，稍后会另择他地授予。”
这话算是堵死了‘楚国公’这条捧杀之路，保住了李斯文的将来仕途安稳。
“至于太子监国…”
说着话语一顿，皇帝一一巡视几人，见没人再为他发声，只得无奈道：
“那便如爱卿所愿，来年朕欲御驾亲征，朝廷诸事繁琐，而太子近年成长喜人，也是时候接过些许负担了。”
这话虽没明说，但其中意味又如何听不出，来年东征，太子监国。
“陛下英明！”
齐齐躬身后，高士廉心里一松，脸上已是春光灿烂，不枉他冒险一试。
看来陛下心里，对高明这个储君还是相对满意的，如此，大唐传承应是稳了。
至于房玄龄、李靖两人，早已是一身冷汗，此间事了，纷纷眼神不善的盯向高士廉。
若非估计高士廉的年纪，早就一肘上去表示尊敬！
你这老匹夫，知不知道方才你一句楚国公，差点没把他俩吓死！
若非陛下果断，真把李斯文推进火坑，满朝国公的怨怼谁来平息？
至于一直默不作声的萧瑀、王珪、岑文本，此时正低头观察金砖上的纹理，假装自己是小透明。
没办法，这仨神仙斗法，他们但凡出声肯定遭殃。
诶，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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