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潮汐汹涌
温颜此刻侧卧在床上,浑身因为始终保持这一个姿势而难受得很,房间里静悄悄,听不见任何声响,但她分明能感受到那个人,那个听话的丫头就坐在床边盯着她,让明明毫无困意的温颜却还要不得不得装作熟睡的模样。
时间转眼已经过去了大半,温颜轻阂双眼,她不知道木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为了不能暴露身份,她还是要装作被木槿控了魂,正陷入熟睡的样子,不管木槿眼下究竟是抓到了什么把柄才开始怀疑她的,但她笃定那人也还只是在猜测阶段,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所以她还是要保持必要的隐藏。
但这样僵持下去并不是办法,温颜暗暗思忖,总要找个法子快点离开这里才行。
“叩叩”冥思间,忽听大门外头传来了敲门声,那声音不算大,传到里边的厢房所剩下的声音也是极其微弱的,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绿阮就并未听见,一如既往靠在窗边静静看书,但温颜听力极佳,长年累月的谨慎让她对这些极其弱小的声音也可察觉,温颜屏息,静静等待着。
此时的夜阑和木槿正坐在前院呆着,听见了敲门声后夜阑立刻起身就要去开门,木槿拦住她,摇了摇头,淡道“应该是柏大人,我去就好。”
午后的光,褪去了原本的温度,将院子里的大理石泼上一片冰冷。
木槿拉开门栓,打开了门,果不其然,外头站着的正是柏长清,木槿当下便在她眼中看见了一片冰冷凝重,心中稍有预料,再偏头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杜衡,更是一脸错愕,惊魂未定之相。
“夜阑,带杜公子去前厅,给他温壶热茶。”
木槿眉目低垂,声音不大不小道。
眼前杜衡呆呆的被夜阑拉走,木槿才转身关了门,目光再次落回柏长清身上,薄唇微抿“发生了何事?”
柏长清摇摇头,眉间冷若冰霜。
“霓桑,死了。”说的一字一顿。
闻言,木槿的眼神还似往常那般波澜不惊,就好似霓桑的死也早在她意料之中罢了,她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极轻,然后迈步朝着书房走去。
柏长清跟在她后头,一路相顾无言,木槿只是将头颅微微低着,步伐略快,也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走回书房,甩掉了身后的寒气,木槿将身上的裘衣脱下,而后转身看了看柏长清,目光由上至下,将她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最后才问道“可有受伤?”
没想到她突然这般问,柏长清眸中明显涌起一丝错愕,但当她从木槿神色中捕捉到一丝担忧后,眉间的冰雪转而散开,眼中涌起笑意,摇了摇头。
“所以最终,散铉楼都没有放人吗?”
“不太清楚,我与杜衡眼见霓桑从散铉楼出来,便一路跟了上去,不料半路追出一人,还未等我与杜衡追上去,霓桑就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下。”
“她独自一人从散铉楼出来的?”
“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如若是散铉楼放了她,怎会让她独自一人,所以明显应是她自己跑出来的。”
木槿不语,接着细细听她所言。
“杀他的人没能看见容貌,但从身型判断,是位男子,且手法极其残忍无情,从两人过招不到片刻就可推断出他武艺高超,霓桑远远不是他的对手,才会在须臾之间,直接被那男子斩断了头颅。”
直到最后她的脑袋滚落到地上都是睁着眼睛的,柏长清承认霓桑一直狡诈无比,惹人生厌,最终却没想到竟落了个死无全尸。
“那男子可瞧见了你们?”
柏长清摇头“那人身法及其利落,收刀后便越墙而去了。”
“如此么。”
木槿细细摩擦着指腹,言告柏长清先稍等片刻,便径直起身,出了门去。
温颜左等右等,好不自在,外头那人应是进来有半天了,可她这屋偏偏一直无人造访,惹得她马上就要沉不住气之时,房门却嚯的一声被推开了。
“绿阮,叫温姑娘醒醒,送她回散铉楼。”
木槿半倚着门边,盯盯望着榻上躺着那人,神色若有所思。
此间,突然听见从南边厢房,传来撕心裂肺一声尖叫,惊的绿阮手心一颤。
这声音,听起来,分明是,浽之。
“木姑娘,你这府上出了什么事?刚一睡醒就这般吓我。”
温颜佯装被绿阮叫起身后,就听见了这一声叫喊,急忙作势拍了拍前襟。
绿阮忧心忡忡地望向木槿,却见她眼底一片冰冷。
“送温姑娘离开。”
木槿再次朱唇微启,声音之中没了丝毫温度。
绿阮送温颜出去时还一边忧心忡忡的一步三回头,温颜早看出了其中端倪,只顾往常道“木姑娘真是冷淡,都不知留我吃顿晚饭的。”
绿阮只低着头,也没听清她说什么,同样一副心事满满的模样。
两人转眼走出府,温颜抬头忽然看见青灯阁门前种着一颗梨树。
已是冬季,树上早就秃秃一片。
“果子快要熟了呢。”
绿阮不明她在说什么,顺着她的目光也只看见了一颗枯树。
明明都已经冬天了,何来的成熟。
绿阮只淡淡在心中呢喃一声,才与温颜一起消失在了余光中。
浽之似乎昏睡了很久,十神果的药效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扰得她十分辛苦,最终一道白光炸开,嚯的一下,她脑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纷至踏来。
姜零露见她醒来后神情混乱,眼睛猩红,心中一沉,立刻从香囊里掏出一颗凝神丹,不由分说塞入了她的口中。
当时柏长清就在书房,听见喊声后立刻赶了过去,杜衡刚稳了心神,却又被这一声惊的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放下茶杯,也随夜阑闻声一起过来。
待木槿最后赶到时,这不大的厢房内早已围满了人。
“夜阑,天色不早了,去准备饭菜。”
她走进屋内,淡淡道。
夜阑张了张嘴巴,神色满是担心,欲言又止,但想想自己呆在这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便立刻点了点头,出门去了,临走时又回过身子一把拉住呆乎乎的杜衡,将他一并带了出去。
柏长清与姜零露皆是一脸担忧站在塌前,木槿走过去,看见浽之将自己缩到角落里小小的一团,周身还在微微颤抖着。
“我给她服了凝神丹,她记忆霎时汇拢,需要一个过程去接受。”姜零露言。
木槿点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角落里那小小的身躯上,一边慢慢坐到榻上,柔声道“浽之,不怕,我在呢。”
浽之本正在她混乱的世界里搏斗着,忽然听到这声极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唤她,就好似找到了光一般,她慢慢抬起头来,满是泪痕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木槿。
木槿也看着她,不再说话,嘴边只挂着浅浅的笑容。
两个一大一小的人似乎就这样对视了许久,浽之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气呵成地爬到了木槿怀里,紧紧握着她的衣角委屈道“姐姐...好多坏人追我,我好怕。”
“不怕了浽之,坏人已经被我打跑了。”
木槿将浽之环住,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认识这么久,姜零露还是初次看见木槿难得这副耐心温柔的样子,想来浽之也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枉费自己辛辛苦苦医了她这么久,到头来这小家伙还是跟这个最不冷不热的人亲。
但眼见浽之恢复了正常,姜零露这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抬头时才看见站在自己对面的人竟是柏长清。
只见此刻的柏长清眉目低垂,目光始终落在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眼里柔光流转。
姜零露的心,又如那日一般,闷声一痛。
在木槿的安慰下,浽之渐渐平复了下来,木槿这才拉开距离,看着她的眼睛问道“过去的事情,都记起来了吗?”
“。。。嗯”看着木槿好看的瞳孔,浽之略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还能想起自己的身世与经历?”
看着木槿安静而沉稳的眸子,浽之神色抗拒的游离了一瞬,但木槿始终一语不发这样静静看着她,浽之明白木槿为了帮她找回记忆费了多少功夫,她不能这样叫人失望,所以即便害怕,还是闭上眼睛,努力拼凑着那些刚刚复原的记忆碎片。
“我本是神农氏族人,七年前,一些青灯阁的大人们找来府上,言说为了保护族人,要带我们去往安全之地,那时我族整日受蛩肆追杀苦不堪言,族人大喜,当日便随青灯阁而去,那些人言说为了安全起见要在赶路途中蒙住我们的双眼,起初大家只觉奇怪,但因是青灯阁,也没做多想,大概赶了五六天的路,我们才终于到了地方。”
浽之说到这里,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像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但这竟然是噩梦的开始,他们竟然把我们抓去,关在一个地牢里面,每天,每天拿我们各种草药给我们吃,我们要跑,就会抓我们,打我们,很多族人陆续死去,还有一些人,已经被他们炼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很怕,父亲和母亲终于有一次找准机会,送我逃了出来,而他们却死在了那些人的剑下,我不知跑了几天,最终晕倒过去,再醒来时,就在长安了。”
此话,几人听后都震惊不已。
“柏大人去哪里了?”
姜零露回过神来,发现刚刚还站在身侧的柏长清已经不见了踪影。
“先吃饭吧。”木槿神色不轻不重,即使面对如此骇人听闻之事,仍然看不出她心之所想。
翌日,刚吃过午饭,木槿就叫来浽之,细细盘问她当初逃出来时都看见了哪些景致,当时天气如何,温度如何,大概走了几天的路。
浽之都统统一五一十详细叙述。
从昨日柏长清听完浽之所述,一声不吭便离开后,木槿大致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以柏长清的性子,是绝对会独自一人做这些事的,索性木槿也不问了,但此事她也不能坐视不理,一定要查出个真相来。
听她这般详细的询问,姜零露便立刻猜出了木槿是想要自己推断出路线来,虽然犹如大海捞针,但却也值得一试。
两人找来地图,涂涂抹抹了两三天,最终终于大致确定好了方位,如若判断没有错误的话,浽之应该是从燕京以南,一个叫顾乡的小县城跑出来的。
当下木槿便立即决定收拾好行李,明日一早出发。
绿阮和夜阑被留下来照看木府,至于浽之嘛,木槿倒是另有交代。
“小姐这是我昨日特地买回来的糕点,此去路途遥远,您跟阿零姑娘带着,路上方便果腹。”
翌日天刚蒙蒙亮,木槿与姜零露便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买来的马车已经停在木府门前。
为了方便出行,两人皆是男装打扮。
浽之趴在门口,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木槿,语气中竟隐约有些哭腔“姐姐.....姐姐一定要平安回来。”
木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从腰间取下一个她平日经常戴在身上的精美香囊“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听话,我会很快回来的。”
闻言,浽之慢慢从木槿怀中抬起头来,将木槿的香囊接过,放在鼻息下用力嗅了嗅,满满的,鼻息里都是木槿身上熟悉的气味,顿感安心了不少,但眼眶也更酸了。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情绪,目光偏了偏,落在了姜零露身上。
“阿零姐姐也要照顾好自己。”
姜零露虽一身男装打扮,但看起来还是弱不胜衣的模样,她笑了笑,眼中涌出些露水来“浽之好似长大了不少。”
一夜之间,便长大了。
看着这几人告别,夜阑被伤感氛围紧紧包裹着,此刻已经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绿阮揽过她的肩膀,无声安慰着,一边又对木槿与姜零露说“二位小姐放心,我们一定照看好木府。”
两人这才出门上了马车,姜零露坐在外头驾马,一路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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