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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开春前,把钉子全拔了


油灯芯爆了个花,地图上那颗红铅笔圈抖了一下。

堂屋里挤满了人,烟火气混着劣质烟草味,呛得人直咳嗽。独立营连以上干部挤在老乡家的土炕周边,炕沿坐满人,地上铺着干稻草。苏勇的副官小石头蹲在墙角,抱着枪盯着那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煤油灯。

苏勇把那张泛黄的《大青岭扫荡计划》往桌上一摊,手指粗糙地划过南口、湖南岸、公路沿线三个位置。这三处据点像三颗钉子,死死嵌在大青岭的侧翼。

“这三颗钉子不拔,主力一旦北上,后腰就露着。”苏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右肩旧伤发酸,扯了扯缠在肩上的布条,让姿势更稳一些,“赵振山,你算算兵力。”

赵振山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指节在桌上轻叩,声音沉稳透着担忧:“一个营一千二百人,撒在三个点,太薄了。尤其湖南岸,那是水网地带,咱们不擅长。”

角落里传来一声粗粝的烟蒂落地声。李云龙倚着门框,手里夹着根烟,眼皮都没抬:“老子觉着不薄。你苏勇在前线打钉子,老子给你看着后背。新一团虽然不归你直接管,但为了咱们这旅部的脸面,打援的活儿我包了。”

苏勇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李云团长,你这句话,比什么战术地图都管用。”

李云龙哼了一声,把烟别在耳朵后头:“少拍马屁。不过有一点,公路沿线要是让鬼子缓过神来,援兵到了,你独立营得接得住。张大彪,你的一营负责协同,别给老子掉链子。”

张大彪立正:“是,团长!”

“分工如下,”苏勇手指重重一点地图,“独立营主力打南口,那是鬼子的补给枢纽,硬攻。白秀兰,你的侦察排先摸湖南岸,摸清鬼子哨位和换防规律,只侦察,不交战,把情报搞透了再动手。”

白秀兰站起身,帽檐压得很低,眼神清冷:“排长明白。侦察排轻装前进,天亮前摸清底细。”

“王喜柱,”苏勇看向那个一瘸一拐拄着拐枪的炮排长,“你的迫击炮,跟着赵振山的突击队走。别省炮弹,该响的时候必须响。”

王喜柱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旅长信任,排里没一个人掉链子。”

此时,铁算盘正翻着手里的一份战例笔记,嘴里念念有词:“去年打据点,咱们是爬云梯,靠的是步兵渗透。如果这次……”

“闭嘴。”苏勇打断了他,“铁参谋,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这次不用爬云梯。”

铁算盘愣住,疑惑地看着营长。

苏勇指了指门口方向,那是王喜柱炮排停放的位置:“直接用炮。把鬼子工事炸个稀烂,步兵再冲,效率最高。省得让弟兄们在云梯上晃得腿肚子转筋。”

堂屋里静了一瞬。

李云龙吐了口烟圈,笑着拍了拍苏勇的肩膀:“苏勇,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要是早听你这句话,去年那仗能少死不少人。”

苏勇没接话,只是脸色愈发凝重。他走到墙边,拿起挂着的望远镜,又放回去。

“散会前,定死一条规矩。”苏勇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打完一处,必须先清点弹药基数。弹药用多少,剩多少,记录在册,再动下一处。不许打空家底。”

赵振山点头:“明白。弹药就是命,家底打空了,鬼子反扑咱们就得拿人命去填。”

“对,”苏勇加重了语气,“我宁可慢一点,也要保证每一寸阵地都有火力支撑。这不是保守,这是让弟兄们活着回来。”

苏晚一直坐在炕角,手指冻裂了,还在借着微光缝补苏勇换下来的棉袄。听到这句话,她抬起头,眼神柔和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针脚细密,却藏不住指尖的颤抖。

“苏队长,”白秀兰站起身,向苏晚点了点头,“刚才你说湖南岸有个卫生员没跟上,是我疏忽了,待会儿侦察排过去,我让他们注意找。”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缝好的领口比划了一下。

屋外,风雪渐急。

李云龙掐灭烟头,抓起大衣:“老子走了。新一团在公路沿线等着,苏勇,你最好别给我丢脸。”

苏勇抱拳:“放心。”

李云龙大笑着走出门,消失在风雪中。张大彪紧随其后,一营的人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苏勇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红圈,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白秀兰站在门口,帽子上全是雪,冻得通红的手指里,死死捏着半截烧焦的皮带扣。

那皮带扣黑乎乎一片,边缘焦黑卷曲,上面还残留着日军特务部队特有的金属徽标。

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营长,湖南岸发现了异常。这不是普通的扫荡计划……有特务在动。这是我从一名刚被炸死的联络兵尸体上抠下来的。”

苏勇猛地站起,眉头紧锁,右肩的布条被拉扯得生疼。他一把抓过那半截皮带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窗外的雪似乎停了,可堂屋里的空气,却冷得刺骨。

苏勇捏着皮带扣,缓缓说道:“这个冬天不过了,咱们过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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