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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先机!!


苏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苏勇才意识到她一直没走远。

“你手伤成那样,去做什么?”她走进指挥部,把一只搪瓷缸放在桌上,“侦察不是人多就管用。”

赵振山看了苏勇一眼,把地图往白秀兰那边推了推:“秀兰带人,苏勇留营。这是命令。”

苏勇没有再争。他知道赵振山的脾气,也知道苏晚站在门口时的神情。他低头看了看包着纱布的手,水泡被刚才搬木料时蹭破了,纱布边缘渗出一小片淡黄。

白秀兰没有多留。她挑了四名侦察员,检查了枪和绳索,又让人多带了两枚手榴弹。临走前,她把赵叔画的那张简图折好塞进衣袋,站在营门口看了看天色。

“天黑前回来。”苏勇说。

“尽量。”

“不是尽量。”

白秀兰回头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从你昨夜不打招呼就进刘家洼开始。”

白秀兰没接,带着人出了营门。风把她的衣角掀起来,很快又被暮色吞没。

苏勇回到指挥部,把俘虏交代的几句话重新理了一遍。译员坐在旁边,一边回忆一边写,把大杨庄旧粮房、东面工地、分批押送几个词圈出来。

“他有没有说,工地和废窑哪个更可能?”苏勇问。

译员摇头:“他说他不知道。但我听他的意思,废窑那边像是中转的地方,大杨庄的旧粮房关过人,东面工地才是最后送去的方向。”

赵振山从外面进来,拍了拍肩上的雪:“青山镇回信了,接车的人已经到镇口。周明说路塌的地方能绕,但车过不去,只能人走。伤员用担架抬,孩子和老人慢慢走,天黑前能到镇上。”

“药呢?”

“镇上先把两箱药交给周明,明天一早送回来。今晚营地里的药还够。”

苏勇点头,把俘虏的话递给赵振山。赵振山看完,在地图上废窑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东面山沟画了一条线。

“如果押送的人今晚在废窑过夜,明天一早可能继续往东。我们要是追,就得在天亮前出发。”

“可白秀兰还没回来。”

“所以等。”

这一等,等到天完全黑透。

营地里点了灯,仓房和营房之间的路上有人来回走动。火盆里的炭添了又添,粥锅重新烧开,给值夜的战士留了半锅。苏晚在卫生所里忙到很晚,把两名重伤员的伤口重新清理了一遍,又给那个咳嗽的孩子喂了药。孩子睡着后,桂香的男人醒了,躺在铺位上问了一句:“桂香呢?”

“去青山镇了。”苏勇站在门口,“孩子也去了。你放心,路上有人护送。”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她走之前说什么了?”

“她说你们都活着。”

男人把脸转向墙,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苏勇没有进去,只在门外站了片刻。

铁算盘从火盆边走过来,肩膀上缠着纱布,棉衣披在一边:“白秀兰还没回来。”

“没有。”

“要不要派人接?”

“赵振山说等。”

铁算盘嘟囔了一句:“等是最难熬的。”

苏勇没说话。他回到指挥部,把明天的安排重新写了一遍。周明不在,接应队由副班长带着;营地哨位加了一层,南北两条路各放一个观察点;村民的口粮按两顿分,孩子和老人多添半勺;伤员转运名单重新核对,两个重伤员明天一早随药车去青山镇。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纸压在桌上,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白秀兰已经站在门口。

她身上落了一层薄雪,眉毛和睫毛上都是白的。四名侦察员跟在她身后,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布条,像是受了点轻伤。

“怎么样?”苏勇站起来。

白秀兰走到地图前,先喝了一口水,才说:“旧粮房外面有三辆车,院子里大概十来个日军。换岗时间看不准,但天黑前有一队人从东边回来,押着七八个村民,关进了粮房后面的棚子。”

“赵小满在里面吗?”

“看不清。棚子里黑,人蹲着。但我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小满’,有人应了。”

苏勇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

“他们明天会走吗?”

“会。”白秀兰说,“我们回来时,听见院子里有人在收拾东西。车辙往东,像是准备天亮前出发。”

赵振山也进来了,听完后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地图上的废窑和东面山沟,手指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

“如果他们天亮前走,我们追不上。”苏勇说。

“追不上也得追。”白秀兰说,“但不能从正面追。”

赵振山抬起头:“你的意思?”

“废窑往东有一条山沟,沟里能走人。如果我们今晚摸到废窑北面,等他们出发,从山沟绕到前面,可以在他们进大路之前把人截下来。”

“多少人?”

“押送的日军不会太多。旧粮房里虽然有十来个,但不可能全去送人。最多六七个人押着村民走。”

“我们能出多少人?”

赵振山沉默了片刻:“最多两个班。营地不能空。”

“够了。”白秀兰说,“但要在天亮前到位。”

苏勇看着地图:“我带一个班从山沟走。”

“你留下。”赵振山说。

“白秀兰一个人带两个班,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前面有埋伏,后面没人接应。”

赵振山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的手不能拿枪。”

“我拿不了枪,但我能带路。山沟那条路我走过。”

苏晚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门口。她没有说话,只看着苏勇。指挥部里安静了一会儿,赵振山终于开口。

“白秀兰带两个班,铁算盘跟着。苏勇留在营地,负责接应和后方。如果你们天亮前没有消息,我带人上去。”

白秀兰点头:“可以。”

苏勇还想说什么,赵振山抬手止住他:“你昨夜已经冒过一次险。今天不能再把所有事都压在你身上。营地里有伤员、有村民、有俘虏,哪一件都不能松。你留下。”

苏勇看着白秀兰。白秀兰把地图折好,塞进衣袋,朝他抬了抬下巴。

“听见了?”

“听见了。”

“那就把接应安排好。”

她转身出去准备。苏勇站在门口,看着她带人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后半夜,营地里没有一个人睡踏实。

苏晚在卫生所里守着两个重伤员,隔一会儿就摸一次脉搏。仓房里的村民大多醒着,有人低声说话,有人抱着孩子坐在火盆边。哨位上的战士换了两次岗,每次都把情况报回指挥部。

苏勇坐在桌边,把地图看了又看,把接应路线想了又想。铁算盘走之前把枪留给了他,说:“你手不能拿,放着也行。”苏勇把枪收进柜子里,没有碰。

天快亮时,南边观察点传来消息:废窑方向有动静,像是车队出发了。

苏勇立刻让人通知赵振山,又派两名战士去接应路线上的第一个联络点等着。他自己站在营门口,望着东边的天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传来几声零碎的枪响。

营地里的哨兵立刻警觉,苏勇抬手示意不要乱。枪声断断续续,像是在山沟那边,距离不算近。紧接着,又是一阵沉寂。

赵振山披着衣服出来:“接应的人呢?”

“已经派出去了。”

“再派两个。”

苏勇点了人,又让人把卫生所准备好。苏晚已经在门口摆好了担架和药箱,几个村民也醒了,站在仓房门口张望。

枪声没有再响。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东边的云被照出灰白的边,风从山沟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硝烟味。

第一个接应战士跑回来时,满身是泥,喘得说不出话。苏勇扶住他,递了水。

“人……人救回来了。”战士咽了口气,“白队长从山沟绕到前面,截住了押送的人。打死了三个,跑了一个。村民都在,七个,没伤。”

苏勇的心落下去一半:“我们的人呢?”

“两个轻伤。铁算盘的胳膊又挨了一下,不重。”

“白秀兰呢?”

战士顿了一下:“她没事。就是……赵小满腿受了伤,走不了,白队长让人抬着,走得慢。”

苏勇回头看了一眼卫生所。苏晚已经带人把担架抬出来。

“准备接人。”

等白秀兰带着人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大亮。

七个村民被扶进仓房,其中五个年轻人,两个年纪大的。赵小满被抬在担架上,右腿裤管被血浸透,脸色苍白,但眼睛还睁着。赵叔从铺位上挣扎着坐起来,看见儿子,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

赵小满先开了口:“爹。”

赵叔“哎”了一声,眼泪顺着脸上的烟灰往下淌。

白秀兰走在队伍最后,袖子破得更大了,脸上有一道擦伤。她看见苏勇站在营门口,脚步没停。

“人带回来了。”

“看见了。”

“跑了一个。可能会回去报信。”

“我知道。”

“旧粮房那边应该会追。”

“营地已经准备好了。”

白秀兰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苏晚在卫生所里忙了一个上午。赵小满腿上的伤不算太重,但失血多,需要静养。另外几个村民大多是冻伤和擦伤,处理完就能走动。赵叔一直守在儿子旁边,把自己那碗粥推过去,赵小满不喝,他就端着,直到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中午,赵振山把苏勇和白秀兰叫到指挥部。

“跑了一个,旧粮房那边最迟今天下午就会知道人被截了。”赵振山说,“他们要追,营地首当其冲。哨位再加一层,南北两条路都放观察点。村民不能留在这儿了。”

“送青山镇?”苏勇问。

“送。今天下午就走。伤员、孩子、老人先走,能走的村民跟着。路上要有人护送。”

“我带队。”

赵振山看着他:“你手不能拿枪。”

“我安排路线,周明带队。”

“周明还没回来。”

“那就铁算盘。”

“铁算盘肩膀和胳膊都伤了。”

苏勇沉默了一下:“我带。”

赵振山没有马上回答。白秀兰说:“我带吧。我熟路。”

“你也刚回来。”苏勇说。

“我没受伤。”

“你脸上有伤。”

白秀兰摸了一下脸,像是才想起来:“擦破点皮。”

赵振山抬手止住他们:“都别争。白秀兰带路,苏勇在后面安排接应。铁算盘留下守营地。下午出发,不走大路,走南面旧道,绕到青山镇。”

“俘虏呢?”苏勇问。

“带着。送到镇上再说。”

苏勇点头,出去安排。

下午两点,队伍出发。村民三十一人,加上新救回来的七个,一共三十八人。伤员用担架抬,孩子和老人走在中间,能走的村民背着包袱跟在后面。白秀兰带两名侦察员走在最前面,苏勇带着接应队走在最后。

苏晚没有去。她留在营地里,守着剩下的两名重伤员和铁算盘。临走前,她把一小包药塞给苏勇。

“路上有人发烧就用。别自己逞强。”

“知道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勇看着她,忽然说:“等回来,我歇两天。”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把药包又按了按:“这话我记住了。”

队伍出了营门,沿着南面旧道往青山镇走。路不好走,有一段塌方,只能一个人一个人过。苏勇站在塌方边上,扶着老人和孩子过去,手背上的纱布很快又渗出血。他换了一只手,继续扶。

白秀兰在前面停下来等他:“你手不行就别硬撑。”

“我扶着就行,不使劲。”

“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勇笑了一下:“你怎么和苏晚说一样的话。”

“因为我们都看得见。”

队伍走到半路时,后面传来消息:营地北面发现可疑脚印,像是有人在靠近。苏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铁算盘在营地。”

“他守得住。”白秀兰说。

“我知道。”

“那就继续走。”

苏勇点头,转身跟上队伍。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他走在队伍最后,看着前面那些慢慢移动的身影,忽然觉得苏晚说得对。

救人不是把人从一个危险地方搬到另一个危险地方。要让他们能活下去,得有地方住,有粮吃,有人照顾。昨夜他冲进火里,把孩子们带出来;今天他扶着老人过塌方,把村民们送去青山镇。后面的事还很多,不能全丢给别人。

傍晚,队伍到了青山镇。

镇口有人接应,伤员被送进镇上的卫生所,村民被安排到几间空屋里。周明已经等在那里,看见苏勇,先递过来一碗热水。

“药接到了?”

“接到了。两箱,明天一早送回营地。”

“伤员呢?”

“两个重伤员已经安排好了,镇上医生说能治。”

苏勇点头,靠在墙上喝了一口水。手背上的纱布已经湿透,他低头看了看,没有拆。

白秀兰从里面出来:“村民都安置好了。赵小满和他爹在一间屋里,有人看着。”

“俘虏呢?”

“关在镇公所,有人守。”

“明天怎么办?”

“赵振山让我们在镇上等一天,看看旧粮房那边有没有动静。如果日军追到营地,铁算盘会派人来报信。”

苏勇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一早回去。”

“你回去做什么?”

“营地还有伤员,还有俘虏,还有……”

“还有苏晚。”白秀兰替他说完。

苏勇没接话。

白秀兰看着他,忽然说:“你昨夜没睡,今天走了一天,手伤成那样。回去也是添乱。”

“我不拿枪。”

“你拿不拿枪都一样。苏晚说得对,你习惯先说知道,等别人走了再自己去做。这次不用你一个人做。”

苏勇低头看着手里的碗,水已经凉了。

“我知道。”

“那就歇一晚。”

夜里,苏勇在镇公所的板凳上坐了很久。外面有脚步声,有低声说话的声音,有孩子在哭,很快又被哄住。他想起昨夜营地里那些挤在火盆边的村民,想起桂香抱着孩子的手一直在抖,想起赵叔听见儿子名字时的沉默。

天快亮时,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时,白秀兰站在门口。

“营地来人了。”

苏勇站起来:“怎么说?”

“铁算盘派人来的。昨天下午旧粮房那边确实动了,十来个人往营地方向摸,但到外围观察点就停了。天黑后撤回去了。营地没事。”

“俘虏呢?”

“还在。”

苏勇松了口气。

白秀兰说:“赵振山让咱们在镇上再留一天,把村民安顿好。明天一早,你带药车回营地,我留在这里看着。”

“你留?”

“你手伤了,回去正好换药。苏晚在营地等着。”

苏勇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行。”

白秀兰转身要走,又停下:“苏勇。”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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