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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左卑使岳凌云


一张不大的红木圆桌,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荤素搭配,卖相极佳,还温着一壶酒。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将气氛烘托得甚至有些温馨。

只是吃饭的人,心思都不在饭菜上。

尊者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外罩月白色纱衣,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依旧是那副温柔娴静、大家闺秀的模样,坐在主位。

赤发鬼母和力魔都不在,只有那个蒙面女子,现在知道了,是尊者的“左卑使”,侍立在她身后侧方。陈甲木被安排在客位。

“粗茶淡饭,陈先生莫要嫌弃。”尊者拿起银箸,动作优雅,示意陈甲木用菜。

“尊者客气了,这规格,比我之前在山上风餐露宿强多了。”

席间气氛很怪。

“陈先生说笑了。既是做客,自然不能拿些风餐露宿的餐食招待。我只是想,陈先生从基地匆匆而来,想必未能好好用过饭。另外,也有些事,想与陈先生聊聊。”

“聊什么?聊风景?还是聊人生理想?”

陈甲木夹了块看起来不错的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味道不错,但他食不知味。

“都可以。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陈先生从阿贡婆那里得到的东西,和她最后告诉你的话。”

尊者放下筷子,拿起温润的白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阿贡婆是‘守夜人’最后的血脉,她拼死交给你的‘守山令’,以及她血脉中传承的、关于‘人锁’的秘密,对我们了解‘镇锁’的全貌,至关重要。陈先生是‘钥匙’,与‘守山令’有共鸣,想必知道些什么。”

来了。陈甲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阿贡婆是把牌子给我了,也说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老故事。不过,她当时都快不行了,说的话断断续续,我也没听全。至于那牌子,我就感觉拿着有点暖和,具体怎么用,有什么秘密,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之前在基地不就用了?还能被你们抓来?”

他说得半真半假,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敷衍,眼神却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站在尊者侧后方的左卑使。

他只是想再确认一下,那身影,那感觉……

然而,就是这零星的一瞥,却被对面的尊者精准地捕捉到了。

“哦?”

尊者放下酒杯,语气中似有别的意味。

“陈先生对我这左卑使……似乎格外留意?”

陈甲木心里咯噔一下。被发现了!这女人的观察力也太恐怖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尴尬的笑容,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尊者误会了!我就是觉得这位左卑使是吧?身姿挺拔,站得跟棵松树似的,一看平时就没少站桩,想必功夫肯定是稳扎稳打,也定是个高手,同是习武之人,想着如果有机会切磋的话……”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但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借口。

尊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视他内心最深处。

几秒后,尊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陈甲木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挺拔?松树?”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然后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左卑使柔声道。

“左卑使,既然陈先生对你如此‘好奇’,你便上前一步,让陈先生看个清楚些。那改天你俩切磋一下。免得陈先生心里惦记,连饭都吃不好。”

左卑使面纱下的眼神狠狠剐了陈甲木一眼,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垂下眼帘,依言上前一步,站到了灯光更亮处,距离陈甲木的座位只有两三步远。

“你可看仔细了,我怕你到时候输的难看。”左卑使嘲讽的说道。

“左卑使,果然自信。那能否告诉我  你的尊姓大名?也好让我知道鹿死谁手?”

“岳凌云。输在我手上,不丢人。”

听到“岳凌云”这三个字的时候,陈甲木犹如晴天霹雳,真的是她!

但那一瞬间诸多的疑问,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因为尊者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哪怕他细微的反应。

陈甲木目光闪烁,不敢再直视左卑使,只能干笑着打哈哈:

“说笑了,说笑了……我这是武痴病又犯了,一心想和天下高手都过过招,就没赢过,更别说那个守山令怎么弄了。我们还是吃饭,吃饭……”

“看来陈先生对‘守山令’的秘密,确实不甚了解。”

尊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没关系。陈先生是‘钥匙’,与‘守山令’有缘,假以时日,定然能够参透其中奥秘。这段时间,陈先生便安心在此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至于阿贡婆所说的那些‘老故事’,陈先生若是哪天想起来了,也随时可以告诉我。我对此,很有兴趣。”

陈甲木连忙点头:

“一定一定!等我想起来,肯定第一时间告诉尊者!”

心里却暗骂,想套我话?门都没有!等我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顿饭接下来吃得极其沉闷。

尊者不再主动提起敏感话题,只是偶尔说两句山居景致或菜品,陈甲木也小心应付着,不敢再乱看乱说。

左卑使退回了原位。

一顿饭在凝滞的“和谐”中结束。

侍女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尊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对左卑使说道:

“这个陈甲木,似乎不像资料里写的那么沉稳持重。倒有几分……浪荡子的脾性。”

左卑使微微垂首,声音毫无波澜:“属下愚钝,看不透。”

“无妨。”尊者抿了口茶,“既然需要时间研究,那便给他时间。左使,你心思细腻,今晚你去他房中探探底,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个‘浪荡子’。记得,穿得好看些。”

左卑使立刻明白尊者用意,应道:“是。属下明白。”

此刻的陈甲木已在自己的房间,脸上的随意和油滑瞬间褪去。

他脑烂如粥:

“系统!系统!快帮我我分析分析。岳凌云怎么回事?她的武器掠火神枪呢?她真的不认识我了?她怎么会在往生会这种反派队伍里?”

陈甲木自己都不知道是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

【冷静冷静。所以还是印证了还是之前的推测,这条时间线的环境和人物属性已更改。】

“如果她出现了,那陈姬姬呢,我妈妈呢?上一条时间线的人,会不会都陆续出现啊?对啊,我一直都没来得及和家人联系过?但是,家人为什么也没联系过我啊?”

一个巨大的疑团付出了水面。

自从他回溯到这个时间线上,一切都是剧情在推着他向前走,他都没有来得及回头看看这发生的一切,疑点重重,而且越来越多。

“我现在已经乱不知从何下手了。”

【宿主目前主线是揭开往生会密谋,逃离往生会。说不定,在这条主线完成的路上,其他疑点会逐个解开。】

“你分析的对,还是旁观者清。我还是先干主线吧。”

陈甲木盘膝坐在床上,再次尝试运转功法,恢复能量,同时将感知向山居更深处延伸。

他要尽快找到这山居的能量核心所在,找到“守山令”被存放的位置,也要弄清楚岳凌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他感觉到,山居偏向西侧的方向,有一股相对凝聚的能量反应。

而另一处,靠近尊者起居区域的方向,也有一股能量波动。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感应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他下床,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是岳凌云。但她换了一身衣服。

修身连衣裙勾勒出玲珑曲线,低领口露出一抹雪白肌肤,脸上蒙着白纱,眉眼若隐若现。

与白天截然不同,多了些刻意的打扮。

“左卑使?”陈甲木有些惊讶,侧身让开,“这么晚了,有事?”

岳凌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她走到桌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新茶。

“尊者看陈先生刚刚没怎么吃东西,怕陈先生晚上饿,命我送些点心来。”

“尊者真是体贴。”

陈甲木走过去,看了一眼点心,没动,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左卑使。

“左卑使这身打扮……和白天不太一样啊。更好看了。”

岳凌云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陈甲木,自己端起另一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陈先生过奖。不过是换身方便行走的衣裳。”

“是吗?”

陈甲木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左卑使这么晚过来,就只是为了送点心?”

“自然。”

岳凌云避开他的目光,看着手中的茶杯。

“也顺便看看,陈先生在此可还习惯,有无其他需要。白日里人多眼杂,说话不便。”

“哦?现在人少,方便说话了?”

陈甲木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那左卑使想跟我说什么悄悄话?”

岳凌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语气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向后靠了靠,但很快稳住,抬起眼看向他:

“陈先生白天说,对‘守山令’的控制之法还不甚了解。不知陈先生可还记得阿贡婆具体说过些什么?哪怕只言片语,或许也能帮尊者更快参透其中奥秘。尊者说了,若陈先生肯坦诚相助,必有重谢,绝不会亏待陈先生。”

陈甲木心里冷笑。果然是来套话的。

“阿贡婆啊……”

陈甲木作势回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她就说那牌子是祖传的,能感应‘山’和‘锁’,血脉强的人拿着能有点用。具体怎么用,她也说不清,只说靠感觉,靠血脉共鸣。我拿到手里,也就觉得它能吸点地气,别的真不知道。哦对了,她说以前他们族人会用这牌子配合什么仪式,安抚地脉,但仪式早失传了。”

他说的半真半假,把从“守山令”中获得的一些零碎信息,混杂在阿贡婆的说辞里。他想看看对方能听出什么。

岳凌云听得很认真,眼神专注,似乎在分析他话里的每一个字。

“血脉共鸣……仪式……”

她低声重复,然后看向陈甲木。

“那陈先生身为‘钥匙’,与‘守山令’共鸣时,可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比如,看到什么画面?或者,感觉到某种……指引?”

这问题就有点深入了。

陈甲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笑容:

“特别的感受?有啊。拿着那牌子的时候,感觉心里挺踏实的。至于指引……没感觉到。可能是我这‘钥匙’还不完整,或者……缺了点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岳凌云的反应。他发现,当他说到“缺了点什么”时,左卑使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缺了什么?”岳凌云追问。

“这我哪知道。”

陈甲木耸耸肩,忽然凑得更近,调笑道:

“说不定,缺了个能和我一起研究它的……知心人?”

岳凌云猛地向后退开,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陈先生请自重!”

陈甲木笑了,非但没退,反而站起身,绕到桌子的另一边,靠近她。

“左卑使,是你们尊者让你来‘照料’我,陪我‘说话解闷’的。我不过是顺着你的话,表达一下我的‘感受’和‘需要’,怎么就不自重了?还是说左卑使其实并不想陪我‘说话’?”

他步步紧逼,目光灼灼。

岳凌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背靠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手中捧着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差点洒出来。面纱后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陈甲木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不再靠近,笑容慢慢收敛:

“我只是想知道,左卑使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是真心来‘照料’我,还是……别有任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到:“或者说……我们曾经见过?”

岳凌云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猛抬起头,盯着陈甲木,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在哪见的?”

“瞧我……我嘴瓢了,胡说的。”

陈甲木有些失望的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茶洒了,可惜。左卑使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夜也深了。”

岳凌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陈甲木看着敞开的房门和走廊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和反应,几乎可以确认了。

岳凌云根本不认识他。

她怎么会在这里?看她的样子,似乎身不由己,但又不完全像被控制……得想办法弄清楚。

细细回想起,贵五、马化云,一开始也不认识他。这个世界走向怎么会变成这样了?难道他被除名了?那他妈妈和妹妹呢?总不会不认识自己了吧?

他走到门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微微加速跳动。

门外,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左岳凌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尊者说得对,这个陈甲木,油嘴滑舌,心思诡诈,不能信他任何话!他刚才那些轻浮的举动,都是为了扰乱我的心神!”

房间内,陈甲木重新坐回床上,脸上已无半点轻松。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恢复实力,摸清山居布局,找到“守山令”和能量核心,然后……他要带着岳凌云,活着从这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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