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方案一还是方案二

陈甲木在山居的“做客”生活，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在第三天傍晚被打破了。

他正盘膝坐在房间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能量的恢复，尝试更精细地感知山居西侧那股凝聚的能量反应。

几天下来，靠着碎片自身恢复和“守山令”若有若无的共鸣滋养，他的状态好了不少。

突然，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赤发鬼母那身暗红袍子出现在门口，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兴奋？

“起来！跟我走！”她声音尖利。

陈甲木缓缓收功，睁开眼，看向她：

“去哪？又吃饭？还是你们尊者又想‘聊聊’？”

赤发鬼母不耐烦地一挥手，两个黑衣守卫立刻冲进来，一左一右抓住陈甲木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有‘客人’到了，尊者要你过去见见。”

客人？陈甲木心中一凛。

在这深山老林里的往生会巢穴，能有什么“客人”？难道是……罗博士他们找来了？不可能这么快。或者是……往生会其他的头目？

他被半押半推地带出了房间，这次走的不是去往堂厅的路，而是穿过几条似乎通往山居后部的回廊。

最终，他们被带到了一个比之前堂厅小一些，一间昏暗的偏厅。这里没有屏风，没有雅致的摆设。

偏厅里已经有人了。

力魔和另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石凳上，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布擦拭着一把散着幽光的匕首。

陈甲木记得他，是那天站在屏风旁的两人之一，应该也是“尊者”麾下的高手。

而最让陈甲木瞳孔骤缩的，是偏厅中央，地上铺着的一张粗糙草席上，躺着的那个人。

阿贡婆。

老人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但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可以看到蛛网般蔓延的诡异纹路。她身下的草席边缘，还沾染着一些干涸的血迹。

她还活着，但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甚至可能只是在某种药物或邪法吊着最后一口气。

“阿贡婆！”

陈甲木失声喊道，想冲过去，却被身边的守卫死死按住。

“放心，死不了，暂时。”擦拭匕首的山羊胡男人头也不抬，声音沙哑难听，“尊者用了点手段，给她吊着命。不过也吊不了多久了，最多再撑一两天。这老太婆的血脉烙印反噬太厉害，又强行催动，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陈甲木心脏被扯得生疼。他们果然还是对阿贡婆下手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赤发鬼母和那个山羊胡男人。

赤发鬼母发出一声得意的怪笑：

“想干什么？陈甲木，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猜到了。阿贡婆是‘守夜人’最后的纯血，她知道‘人锁’的秘密，她的血脉也是开启某些关窍的‘钥匙’之一。而你呢，是那个‘天外钥匙’的持有者。尊者本来想‘请’你们两位一起来做客，慢慢研究。可惜，上次让你钻了空子，还让这老太婆被特调办的人带走了。”

她走到阿贡婆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草席，语气充满恶意：

“好在，我们的人还算得力，总算在特调办那帮废物把她转移去所谓‘安全屋’的路上，把她‘请’了回来。不过代价也不小，折了几个好手。所以，尊者很不高兴。”

陈甲木明白了。

往生会一直在监视甚至渗透特调办的行动。他们知道罗博士等人撤离，并精准地半路劫杀了护送阿贡婆的小队！内鬼！基地里肯定还有级别更高的内鬼，提供了详细的撤离路线和时间！

“所以，你们现在把她弄来，是想逼我就范？用她换我手里的‘钥匙’秘密？”

陈甲木冷笑。

“你们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刚认识的老人，交出你们想要的东西？”

“哦？你不会吗？”

赤发鬼母弯下腰，赤红面具几乎要贴到陈甲木脸上。

“在青山镇，可是你主动提出用自己换这老太婆和那两个研究员的命。怎么，现在改主意了？还是说，你当时的‘仗义’，都是装出来唬人的？”

陈甲木沉默。

他当时提出交换，一方面是情势所迫，另一方面也确实不忍心看阿贡婆死在自己面前。

但现在情况不同，对方明显是要用阿贡婆的命，来换取更致命的东西——可能是“守山令”的使用方法，可能是“钥匙”本体的秘密，甚至可能是让他配合进行某种危险的仪式。

“陈甲木。”一直没说话的力魔忽然开口，“尊者说了，给你两个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陈甲木身上。

“一，配合我们，换这老太婆一条生路。”

“二，你拒绝。我们现在就杀了她，当然，我们有的是办法从你身上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尊者对‘活钥匙’感兴趣，但对‘死钥匙’也不是不能接受，无非是多花点时间提炼。”

赤裸裸的威胁。用阿贡婆的命，逼陈甲木主动配合，或者至少，束手就擒。

陈甲木看着草席上气息奄奄的阿贡婆，想起老人递给他“守山令”时眼中的解脱和期盼，想起她最后那句“走……”。

阿贡婆落到今天这地步，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带来的。如果不是他出现在青山镇，如果不是“守山令”的共鸣，往生会或许不会那么快地盯上她。

而且，如果他拒绝，阿贡婆立刻就会死。而他，也将面临往生会更加酷烈的手段。

“系统，分析对方提议。”他在心里快速说道。

【建议考虑方案一。】

“为啥？”

【方案一，用宿主自身交换阿贡婆，宿主生存几率及后续逃脱难度极大降低，但可暂时保全阿贡婆性命，并可能获取更多关于往生会及此山居内部信息。】

【方案二，拒绝交换，阿贡婆死亡，宿主立即面临严酷审问或提取，生存几率更低。】

一线生机……获取信息……

陈甲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守信放她走？万一我同意了，你们转头就把她杀了，或者继续用她来要挟我？”

“你没得选。”

山羊胡男人终于擦完了他的匕首，将白布随手扔在地上，抬起眼皮，阴冷的目光看向陈甲木。

“不过，尊者说了，可以让你亲眼看着我们的人把她送出去，送到山外最近的那个镇子路口。之后她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信不信由你。”

这条件，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点诚意？但陈甲木知道，这很可能只是稳住他的手段。一旦他失去利用价值，或者阿贡婆对往生会再无意义，承诺随时可以变成废纸。

“好。”陈甲木缓缓吐出这个字，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我选一。但我也有几个条件。”

赤发鬼母眼中红芒一闪：“废话真多，快说。”

“第一，必须让我亲眼看到阿贡婆被安全送到山外镇子，并且有医疗人员接手。第二，我要知道‘守山令’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陈甲木一条条说道。

“哼，要求还挺多。”山羊胡男人冷笑，“第一条，可以。至于第二条……‘守山令’在尊者那里，很安全，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陈甲木点点头。能知道在尊者手里，已经算是一个信息。

“那么，交易达成。”

赤发鬼母拍了拍手，语气轻快起来。

“力魔，你带两个人，按他说的，把这老太婆送到青石镇路口，扔下就行，别让人看见。”

力魔闷哼一声，算是答应，走上前，毫不费力地用一只大手抓起草席连同上面的阿贡婆，像提着一捆柴火，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陈甲木喊道。

力魔停下脚步，回头，黑雾中的目光冰冷。

“让我……再看她一眼。”陈甲木声音有些沙哑。

力魔看了赤发鬼母一眼，见后者点头，才将草席放下。

陈甲木走到阿贡婆身边，蹲下身。

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没能睁开。陈甲木伸出手，轻轻握了握老人布满暗红纹路的手。

“阿贡婆，坚持住。会有人来帮你的……”

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老人能不能听到。

然后，他站起身，对力魔点了点头。

力魔重新提起阿贡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偏厅。

陈甲木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门外阴暗的回廊中，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却又被另一块更沉重的石头压住。阿贡婆暂时得救了，哪怕希望渺茫。而他自己，则彻底踏入了龙潭虎穴。

“好了，陈先生，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赤发鬼母走到他面前。

“首先，告诉我们，阿贡婆把‘守山令’交给你的时候，除了那些‘老故事’，还说了什么关于使用它的具体方法？哪怕一个词，一个手势？”

陈甲木知道，他必须小心翼翼地编织谎言，给出一些看似真实、但无关紧要或者难以验证的信息，同时保护真正的秘密，并尽可能从对方的话里套取信息。

“她说……”陈甲木做出回忆的样子，“要以自身精血滴在令牌中央那个小点上，然后默念祖传的咒文，用心去感应地脉和……‘锁’的律动。咒文很长，很拗口，我当时心神不宁，没记全，只记得开头好像是‘三星镇岳，地脉为枢……’后面的就模糊了。”

他说的开头两句，是“守山令”信息碎片里提到的，也是“镇锁”体系的描述，不算假。但后面的“咒文”和“精血”就是胡诌了，至少阿贡婆没这么说过。

赤发鬼母和山羊胡男人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似乎对“三星镇岳，地脉为枢”这个说法有所印证。

“还有呢？滴血之后，有什么感觉？看到了什么？”山羊胡男人追问。

“感觉……令牌有点发热，然后脑子有点晕，好像看到一些很模糊的、星星点点的光，还有一些像山又像锁链的虚影，但很快就散了。”

陈甲木描述着从“守山令”中获得信息冲击时的部分感受，但说得更加模糊和不确定。

“可能是我血脉不对，或者咒文没念全，没什么大用。”

他故意贬低效果，降低对方的期待，也为自己后续“无法配合”留下伏笔。

“血脉不对……”赤发鬼母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看向陈甲木，“你是‘钥匙’，你的血，或许比那老太婆的‘守夜人’之血，更适合驱动‘守山令’也说不定……”

陈甲木心里一紧。

坏了，这疯女人思路清奇，不会想放他的血来试吧？

“或许吧。但我现在状态这么差，放了血也没用。”他连忙说道。

“而且，那令牌在尊者手里，我们在这瞎猜也没用。不如等阿贡婆安全的消息传回来，我也恢复得好一点，我们再试试？”他试图拖延时间。

“你最好老实点交代，否则我随时能抓这老太婆回来。”赤发母鬼威胁到。

“老实，我绝对是个老实人……”陈甲木尽量稳住这个疯女人。

山羊胡男人也眯起眼睛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他站起身：

“鬼母，先把他带下去，看管起来。等力魔回来，确认了那老太婆的事，再向尊者禀报。至于用不用他的血，看尊者意思。”

“哼，便宜你了。”赤发鬼母对守卫挥挥手，“带他回原来那间房，看紧了！没有命令，不准他出来，也不准任何人靠近！”

陈甲木再次被押送回那个“客房”。房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的对话，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阿贡婆被送走了，但生死未卜。他把自己彻底卖给了往生会，前途未卜。岳凌云身份成谜，处境不明。“守山令”在尊者手中，下落不明。

而接下来，等待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是放血实验？是邪法控制？还是更直接的、利用“钥匙”本体的某种可怕仪式？

陈甲木握紧了拳头，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在对方下一步行动之前，尽快找到破局之法。

至少，他现在确认了“守山令”在尊者手中，阿贡婆也有了一线生机。只要他还活着，还有机会。

他开始在脑中反复回忆从进入山居到现在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听到的每一句话，尽可能的感应每一丝能量波动。

结合系统的环境扫描数据，试图拼凑出这座山居更完整的地图，找出薄弱的能量核心所在。

而在山居的一处高台之上，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某种方式，静静观察着囚室中苦思冥想的陈甲木，等待着最适合采摘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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