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青山镇阿贡婆

凌晨三点，基地会议室灯火通明。

烟气弥漫，混杂着咖啡的焦苦和熬夜的疲惫气味。

椭圆形的金属长桌旁，罗博士、林向阳、苏晓、陈甲木围坐，李师傅也被请来，缩在角落，捧着一杯浓茶。

跑酷趴在不远处的垫子上，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大屏幕上投射着模糊不清的夜视仪画面和能量频谱图，正是矿区暗红雾气翻涌的景象。

另一块分屏上是放大的矿坑边缘岩壁，那个三道扭曲光环的图案，被红线勾勒出来。

“……暗红雾气由高浓度污染能量和某种未知生物信息素构成，腐蚀性极强，能吞噬物质和游离能量。初步判断，与‘Ω波段’污染的衍生形态有关，但攻击性和活性远超以往记录。”

苏晓操作着电脑。

“雾气范围被限制在矿坑周围五十米内，像是有无形力场束缚。但力场在缓慢减弱，数据显示，过去两小时，雾气范围扩大了约零点三米。”

“这意味着束缚在失效，或者雾气在增强。”

罗博士推了推眼镜，盯着那缓慢扩散的数据线。

“那个图案，和林组长描述，以及陈先生提供的‘天锁’图案有相似性，但更扭曲、破损。这很可能就是‘地锁’结构在地表泄露、畸变后的一个‘伤口’或‘气孔’。往生会的仪式，像用针捅了这个脓包。”

“他们捅完就跑，留了个烂摊子。”

林向阳压抑着怒气。

“血月魔君，还有一个穿红袍、控制尸傀的女人。他们在找‘地锁之眼’，方法很激进，差点引发大规模泄露。要不是雾气被限制住，后果不堪设想。”

罗博士调出一份加密档案，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和一个模糊的侧影。

“那个女人，可能是‘赤发鬼母’。往生会四魔君之一，擅长炼魂御鬼，操控怨气，性格乖张危险。她出现在这里，说明往生会对‘地锁’的重视程度升级了。”

陈甲木安静地听着，新生的左手放在桌下，无意识地握紧、松开。

罗博士切换画面，显示出李教授笔记本的扫描件，以及王瀚等学生笔录中关于“守夜人”的部分。

“往生会这次行动，虽然鲁莽，但也透露了一些信息。他们提到‘守夜人后裔’，李教授昏迷前也在调查这个。结合陈先生从污染碎片中获得的信息——‘人锁之眼’可能与血脉有关。我们是否可以推测，‘人锁之眼’的线索，甚至‘钥匙’的某种权限，就藏在所谓的‘守夜人’血脉之中？”

“守夜人……”李师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我好像听我爷爷提过一嘴。说老早以前，雾隐山有几个寨子，里面的人不和外界通婚，世代住在深山，职责就是‘看山’，防止外人惊扰山神，也防止山里的东西跑出来。后来山火、矿难、还有闹土匪，寨子就散了，人死的死，走的走。难道就是他们？”

罗博士眼睛一亮：

“很有可能。这些世代居住、不与外界通婚的族群，最容易保留古老的血脉特征。如果‘镇锁’体系需要活体维护或验证，这些‘守夜人’很可能就是被选中的‘人锁’载体或守护者家族。他们的血脉中，或许就蕴含着与‘锁’沟通、甚至部分控制‘锁’的遗传信息。”

“所以往生会要找‘守夜人后裔’，是为了得到‘人锁之眼’的控制权，或者用他们的血脉做文章，比如血祭，强行打开‘人锁’？”苏晓推测，脸色发白。

“可能性很大。”林向阳看向陈甲木，“陈甲木，你的感应，有没有关于‘守夜人’或者血脉的更多信息？”

陈甲木集中精神，试图梳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和感觉。

燃烧的眼眸……锁链……三个光点……血脉的呼唤……李教授昏迷的脸……还有一股在不远处的“气息”。

“很模糊。但我感觉……这基地里，或者附近，好像就有和‘守夜人’有关的东西……或者人。”陈甲木不确定地说，“气息很淡，很悲伤，像快要熄灭的灰烬。”

所有人一愣。基地里？

“难道是……李教授？”苏晓立刻想到。

“不对，李教授是外来学者。但王瀚他们提过，李教授在进山前，接触过本地几个老人，收集传说。”

罗博士快速操作电脑，调出王瀚他们的详细询问记录。

“这里！李教授在进山前一周，曾独自拜访过山下镇上一位独居的、九十多岁的老人，叫‘阿贡婆’，据说是当年从山里搬出来的，知道很多老故事。拜访后，李教授就很兴奋，决定改变原定路线，深入雾隐山。之后他们就遇险了。”

“阿贡婆……”林向阳立刻对门外吩咐，“查！立刻找到这个阿贡婆的详细地址和现状！要快！”

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会议室里气氛更加凝重。

如果阿贡婆真是“守夜人”后裔，那她可能知道关键信息，也必然是往生会的目标。

“矿区那边，必须立刻封锁，建立隔离带，防止雾气进一步扩散，也要防备往生会杀个回马枪。”

罗博士做出决定：

“林组长，这件事你负责。我会申请调动特殊污染处理小组。另外，对阿贡婆的保护和接触，也要立刻进行，但必须非常小心，不能惊动可能监视的往生会眼线。”

“我去。”陈甲木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手恢复了，感应能力也比以前强了点。如果阿贡婆真是‘守夜人’后裔，我可能更容易察觉到她血脉的特殊，或者获取信任。而且，”他顿了顿，“我感觉，我的‘钥匙’身份，或许和‘守夜人’血脉之间，有某种联系。我应该去。”

林向阳看着他，又看了看他不再空荡的左袖。

“你的状态……”

“恢复得很快。没问题。”陈甲木活动了一下左手，动作流畅了许多。

“系统，评估一下当前状态，及接触潜在‘守夜人’后裔的风险与收益。”他在心里问。

【宿主生理机能恢复性良好。接触‘守夜人’后裔，可能触发‘钥匙’与‘人锁’相关共鸣，获取关键信息，但亦可能暴露宿主身份，引发未知连锁反应。】

【建议宿主兑换‘基础气息隐匿’与‘初级亲和力场’，可小幅降低被敌对感知概率，提升与目标自然族群的初始好感度。套装价80积分。】

“换。太实惠了。如果免费就更好了。”陈甲木毫不犹豫。积分还剩885点。

【兑换成功。剩余积分805点。气息隐匿生效，亲和力场激活。】

“好吧。”林向阳最终点头，“我和你一起去。苏晓，你留守基地，协助罗博士监控李教授和矿区。李师傅，麻烦你带路，你对山下镇子熟。”

“没问题。”李师傅点头。

“行动定在清晨五点，天色将亮未亮，人最少的时候。”林向阳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检查装备。”

众人散去准备。陈甲木回到临时病房，没有睡意。

“系统，这手臂的能量亲和，以后能用来做什么？”他问。

【高能量亲和肢体，可提升能量外放效率，增强能量附着攻击威力，未来可学习特定能量技能。】

“知道了。”陈甲木不再多想，闭目养神，缓慢恢复精神和体力。

时间很快过去。

凌晨四点，天色依然漆黑，但东边天际已有一线极淡的灰白。

基地侧门，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融入黎明前的黑暗。

开车的是林向阳，陈甲木坐在副驾，李师傅和跑酷在后座。

车子没有开灯，依靠夜视仪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李师傅低声指引着方向。

小镇就在雾隐山脚，距离基地大约四十公里，但路况很差。

一路上，陈甲木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的感应。

他模糊地感觉到，在他们后方远处，大概几公里外的山林中，似乎有两三个“光点”在移动，方向似乎也朝着小镇。

是往生会的眼线？还是别的什么？他低声告诉了林向阳。

“看来不止我们盯上了阿贡婆。”林向阳眼神冰冷，“加快速度，争取抢在前面。”

车子颠簸着冲下山路，驶入一条年久失修的柏油路，前方依稀能看到零星灯火，小镇到了。

同一时间，雾隐山深处，往生会临时据点。

气氛压抑。血月魔君靠坐在岩石上，闭目调息。赤发鬼母则在不远处烦躁地踱步。鬼算盘站在中间，圆脸上没了假笑，只有凝重。

鬼算盘说道：

“尊者刚刚又传讯了。他对矿区的事……很不满意。雾气失控，险些引发大规模泄露，打草惊蛇。尊者命令，矿区暂时放弃，由后续污染处理小组接管。我们的新任务，是找到‘守夜人’后裔阿贡婆，在她被特调办控制之前，把她‘请’回来。尊者要活的，完整的。”

赤发鬼母尖声道：

“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婆，有什么用！我的仪式明明能打开缝隙！是那该死的地脉突然暴走！还有血月，要不是他……”

“够了！”血月魔君猛地睁眼，“若非你擅自增强仪式，岂会惊动地下的东西？尊者要的是可控的进展，不是同归于尽！现在，执行新命令。鬼算盘，阿贡婆的位置。”

“山下青山镇，老街十七号，独居。有两个本地混混盯着，刚才回报，有一辆无牌越野车刚进镇子，朝老街方向去了，应该是特调办的人。”鬼算盘快速道。

“几个人？”

“夜太黑，看不清，大概三四个，有条大狗。”鬼算盘顿了顿，“另外，我们留在基地外围的‘眼睛’报告，目标‘钥匙’和陈甲木，半小时前离开了基地，方向和车辆吻合。”

血月道：

“他也来了……很好。新仇旧账，一起算。鬼算盘，通知‘眼睛’，继续监视，不要暴露。赤发，你跟我去镇上。这次，只抓人，不准节外生枝。如果遇到‘钥匙’……尽量抓活的，尊者对他很感兴趣。如果不行，就地格杀，夺取‘钥匙’碎片。”

“杀？那多可惜。”赤发鬼母舔了舔面具下的嘴唇，“我倒想看看，能伤到你的‘钥匙’，魂魄是什么滋味……”

“按命令行事！”血月魔君站起身，周身血腥气弥漫，“出发！”

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石缝，如同鬼魅般融入山林，朝着山下小镇的方向，疾掠而去。

青山镇，老街。

这里是镇子最老的区域，青石板路坑洼不平，两旁是低矮的木结构老屋，很多已经破败，只有零星几户亮着昏黄的灯光。

越野车在街口停下。

林向阳、陈甲木、李师傅下车，跑酷也跳下来，警惕地观察四周。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

“十七号在最里面，院子有棵老槐树。”李师傅低声道。

三人一熊放轻脚步，快速沿着老街向里走去。

陈甲木的感应提升到最高，那股悲伤的古老气息越来越清晰，源头就在前方。

但同时，他也感应到，在两侧老屋的阴影中，似乎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窥视。

是“守夜人”后裔的族人？还是镇子上普通的老人？

他们无暇细究，很快来到老街尽头。

一栋比其他房子破旧，但门廊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老木屋出现在眼前。

屋前有个小院，院子里果然有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木屋的窗户漆黑，没有灯光。

“就是这儿。”李师傅示意。

林向阳上前，轻轻敲门。

“阿贡婆？阿贡婆在家吗？我们是……李教授的朋友，来看看您。”

没有回应。

陈甲木走上前，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老旧的木门上。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股更加浓郁的草药的味道涌出。

同时，陈甲木“看”到，屋内简陋的堂屋里，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静静地坐在一张竹椅上，面对着门口。

黑暗中，一双异常清澈，正平静地注视着门外的他们。

那双眼睛，在陈甲木的能量视觉中，散发着银蓝色的光晕。

找到了。

“进来吧，带了山外风雨的客人。”一个苍老平稳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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