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特调办
陈甲木关于“东北方向有东西躁动、石镇岳可能来了”的“感应”，让道观小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然而，预想中石镇岳的夜半袭杀或者诡异铜铃声并没有立刻到来。
后半夜，陈甲木抓紧时间调息，消化残余的丹药之力。
贵五几乎没合眼，独臂握着短铁锹，在院子里无声地巡逻。
马化云则瞪着眼睛守在前殿，手里攥着手机，随时准备真报警。
天色渐亮，山林间响起清脆的鸟鸣，晨雾缓缓散去。
“难道……我‘感应’错了？或者，石镇岳被什么事绊住了？”
陈甲木结束调息，走到院中，看着天边泛起的金光，眉头微皱。
碎片感应图中，那个东北方向的晦暗光点虽然依旧闪烁不定，但移动似乎停止了，只是停留在某个距离外。
贵五沉声道，他眼下一片淡青：
“或许是他察觉到了什么，临时改变了计划，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马化云打着哈欠从前殿过来，顶着两个黑眼圈：
“一晚上屁事没有，白紧张了。不过没来是好事，咱们正好喘口气。师弟，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甲木活动了一下左肩：
“好多了，丹药和安神咒效果很好。”
“那就好。我去弄点吃的，吃完我也得补个觉……”
马化云话没说完，道观那扇老旧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笃、笃、笃。”
三人对视一眼，这么早，会是谁？香客？还是……赵大宝又来了？
贵五示意陈甲木和马化云稍安勿躁，自己整了整道袍，走到门前，拉开沉重的门闩。
门外站着两个人，都不是熟面孔。
当先一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穿着合身的深蓝色夹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面容清瘦，表情严肃，眼神透过镜片打量着开门的贵五，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院子和隐约可见的陈甲木二人。
另一人则是个看起来更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冲锋衣，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似乎显示着地图或数据。
正仰头看着道观的匾额，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您好，请问是贵五道长吗？”
夹克眼镜男开口。
“贫道正是。二位是？”
贵五不动声色，侧身将两人让进院子，但身体隐隐挡住了通往陈甲木他们方向的路径。
眼镜男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打开，亮了一下：
“省文物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处，特别调查员，林向阳。”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冲锋衣女子：
“这位是我们处的技术顾问，苏晓。我们接到王处长的通知，前来跟进武当山后山可能存在的未登记文化遗产线索，并进行初步实地勘测评估。这是相关文件。”
他边说，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递给贵五。
贵五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文件抬头、公章、签名看起来都没问题，内容也确实提到了“群众反映”、“初步排查”、“实地勘测”等字眼。
“原来是林调查员，苏顾问。请进。”
贵五将文件递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偏远小道观负责人”面对上级单位来人的那种谨慎和配合：
“昨天王处长和刘研究员已经来看过了，我们道观这边，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勘测的古迹遗存。后山深处，确实有些老地方，但一来年久失修，二来地势险峻，我们也很少涉足。”
林向阳接过文件收好，推了推眼镜，目光再次扫过院子，尤其在陈甲木和马化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两位是？”
“这是贫道的师弟，陈甲木，目前在本观挂单清修。这位是马化云，也是本观居士，帮忙处理些俗务。”
贵五介绍道，语气自然。
“陈甲木？”林向阳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陈甲木微微颔首：“正是本人。”
林向阳点点头，没再多问，转向贵五：
“贵五道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道观方面，近期有没有发现后山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
“比如……异常的声响、光线，或者感觉哪里‘气场’不太对？另外，也想请教一下，关于后山‘失火村’的传说，道观这边有没有更详细的记载或口耳相传的说法？”
他问得很直接，而且问题明显超出了普通“文物勘测”的范围，隐隐指向了那些“不寻常”的事物。
贵五心中警惕更甚，但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后山一向清静，除了风声鸟鸣，并无疑似古墓或遗址的异常动静。‘失火村’的传说，也是听山下的老人提过几句，年代久远，细节模糊，道观并无相关记载。”
这时，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技术顾问苏晓，忽然举了举手里的设备，开口道：
“林哥，我这边的简易地磁和微振动探测器，从进山开始，就记录到这片区域的背景能量波动有些……过于‘平稳’。尤其是道观附近，好像被一层很淡的能量场覆盖着。”
她说话语速很快，专注和直接，眼睛一直没离开设备的屏幕。
林向阳看向贵五：
“贵五道长，道观近期有没有进行过什么特殊的……‘维护’？”
贵五心中一凛。
这苏晓的设备居然能探测到道观周围，被他用符箓加固后的微弱能量场！
虽然她解释为“老式阵法残留”，但这份探测能力，绝非普通文物局技术员该有。
贵五含糊道，随即反问：
“苏顾问这设备倒是精巧？”
苏晓抬起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没什么心机：
“吃饭的家伙嘛，精度高点正常。林哥，我看这附近能量场虽然平稳，但东北方向，大概……两三公里外吧，好像有个不太稳定的‘扰动源’，信号很弱，断断续续的，要不要去看看？”
东北方向？两三公里？
陈甲木瞳孔微缩！
林向阳看了苏晓一眼，似乎对她直接说出探测结果有些无奈，但也没责备，转向贵五道：
“既然苏顾问有所发现，我们可能需要去那个方向勘查一下。不知道观能否提供一位熟悉后山地形的向导？”
“后山地形复杂，多有险处，两位不熟悉路径，恐有危险。”
贵五试图劝阻。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有专业设备和初步的卫星地图，苏顾问也受过野外训练。”
林向阳语气温和但坚定：
“主要是需要一些本地人的经验，避免闯入一些民间禁忌或未标注的危险区域。”
话说到这份上，再强行阻止，反而显得可疑。
就在这时，陈甲木忽然上前一步，开口道：
“师兄，我身体已无大碍，对后山也算熟悉。不如，我陪两位领导走一趟？快去快回，也能确保安全。”
贵五和马化云都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和担忧。
陈甲木微微点头，示意他们放心。
他也想看看，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特别调查员”，到底什么来路，他们的设备能探测到什么，以及……他们去那个方向，会不会真的撞上石镇岳，或者，发现别的什么。
林向阳看向陈甲木，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点头：
“那就麻烦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
“好，我去拿点东西，马上就来。”
陈甲木转身回屋，快速收拾，将柴刀用布裹好绑在腰间，又悄悄对贵五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师兄，我去探探他们的底，顺便看看那边情况。你们在观里小心，提防调虎离山。”
贵五知道拦不住，只能沉声叮嘱：
“一切小心，以自身安全为重。若遇石镇岳，切勿硬拼，立刻退回。沿途留好记号。”
片刻后，陈甲木跟着林向阳和苏晓，离开了道观，朝着后山东北方向行去。
路上，林向阳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观察四周环境和手中的便携地图。
苏晓则比较活跃，手里的设备几乎没放下过，不时调整参数，记录数据，还偶尔会问陈甲木一些关于植被、岩石、溪流走向的问题，听起来确实像个搞地质或环境勘查的。
但陈甲木注意到，她设备的屏幕上，除了地形图，偶尔会闪过一些快速滚动的、他看不懂的波形和数据流，还有一些颜色深浅不一的区域标注。
苏晓的设备发出了轻微的“嘀嘀”声，屏幕上一个代表“异常能量波动”的红色小点一闪而过，位置正好在他们前进方向的前方。
苏晓立刻将屏幕转向林向阳，低声道：
“林哥，有微弱阴性能量反应，方向一致，强度很低，但很……‘凝聚’，不像自然散逸。”
林向阳看了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脚步似乎放得更轻，眼神更加警惕。
陈甲木心中暗惊。
这设备果然不简单！居然真的能捕捉到那种阴邪能量的细微波动！
这两个“文物局调查员”，绝对有问题！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国安？特殊部门？还是别的什么组织？
又走了一段，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
苏晓手里的设备“嘀嘀”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屏幕上的红色小点亮度也增加了一些。
“就在这附近，能量源很近，但很隐蔽……”
苏晓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碎石坡和山崖。
林向阳做了个手势，三人停下脚步，隐蔽在一块巨石后观察。
陈甲木也凝神感应。
就在这时，山崖藤蔓深处，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的咳嗽？
有人！
林向阳眼神一凛，对苏晓做了个“掩护”的手势，左手依旧提着公文包，右手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奇特、泛着哑光的黑色短棍，弓着身子，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声音传来的崖壁方向摸去。
动作干净利落，绝非文职人员能有！
苏晓也立刻从登山包侧袋，掏出一个巴掌大银灰色装置，警惕地指向那个方向，手指搭在某个按钮上。
陈甲木看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这哪是文物局的，这分明是特种部队吧？公文包里怕不是装着更多“考古工具”！
他正犹豫是跟着林向阳过去，还是留在原地观察，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侧前方一片灌木丛的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影，而是一角迅速缩回的、深灰色的衣料，以及……一只枯瘦如柴、指甲尖利、肤色惨白得不正常的手！
那手在缩回阴影前，似乎朝着崖壁方向，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弹指动作。
紧接着——
“轰隆！！！”
他们所在的碎石坡上方，一块半悬空、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巨大山岩，毫无征兆地猛然崩塌！
数吨重的巨石夹杂着无数碎石，朝着下方正在小心靠近崖壁的林向阳，以及陈甲木、苏晓所在的位置，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小心！”
“林哥！”
苏晓惊呼，陈甲木也头皮发麻！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触发了机关，或者直接用某种手段引发了山崩！目标就是他们！
“退！”
林向阳的厉喝传来，他反应极快，在巨石崩落的瞬间，身体已经向后急退，同时手中的黑色短棍猛地指向头顶，棍头亮起一点刺目的蓝白色电光！
“滋啦——！”
一道纤细但刺眼的电弧从短棍顶端射出，精准地击中了一块当头砸下的、脸盆大小的岩石。
岩石在空中猛地一顿，表面瞬间布满裂纹，然后“砰”地炸成无数碎片，但更大的落石依然如同雨下！
苏晓也动了，她手中的银灰色装置射出一道扇形的、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力场，挡在了她和陈甲木头顶上方一小片区域。
几块砸落的石头撞在力场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力场剧烈荡漾，但勉强撑住了。
陈甲木来不及惊叹这两人的“高科技”，生死关头，他体内融合碎片后的内力轰然爆发，身形如电，在纷纷落下的碎石间险之又险地穿梭躲避。
混乱中，陈甲木隐约看到，引发山崩的那片灌木丛阴影里，一个佝偻、瘦削、穿着深灰色旧道袍的身影一闪而逝，迅速消失在更茂密的山林深处。
看那背影和隐约的侧脸，似乎有些年纪，而且……腿脚似乎不太利落？
是石镇岳？还是他手下？故意引他们来此，设下陷阱？
“咳……咳咳！”
烟尘稍散，林向阳从一堆碎石后站起身来：“是陷阱。目标明确。”
林向阳抹了把脸上的灰。
苏晓快速检查了一下设备，屏幕上一片混乱的干扰波纹：
“能量反应消失了，对方很警觉，一击即走，或者有屏蔽手段。”
陈甲木也松了口气，刚才真是险象环生，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
这两个“文物局调查员”，身手不凡，装备神奇，对“异常能量”敏感，明显是冲着武当山的“不寻常”来的。
林向阳走到陈甲木面前，拍了拍身上的土，推了推有些歪斜的眼镜：
“陈老师，身手不错。”
陈甲木心头一紧，知道刚才自己情急之下展现的身手引起了对方注意。
“这里不安全，先回道观。”林向阳果断道，又看了一眼崩塌的山崖和消失人影的方向，眼神深邃，“有些事，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苏晓一直在摆弄她的设备，试图恢复数据或捕捉残留信号。
林向阳则沉默地走着，不知在想什么。
快到道观时，林向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陈甲木心头一震：
“陈甲木，你知道‘异常事务临时调查办公室’吗？或者，听说过‘特调办’这个称呼吗？”
陈甲木茫然摇头。他真没听过。
林向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陈甲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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