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石壁古刻

这条路人迹罕至，但距离似乎更短。

陈甲木提气轻身，融合碎片后澎湃的内力让他步履轻盈迅捷，即便在崎岖难行的山石和盘根错节的竹根间，也能轻松跟上跑酷的速度，且气息绵长，几乎无声。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再次来到了那片被紫竹环绕的灵泉空地。

月色下的灵泉，比昨夜更多了几分静谧神圣。

跑酷到了这里，明显放松下来，走到泉边，先是低头嗅了嗅泉水，然后用爪子小心地捧起一点喝了，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随即，它绕着灵泉走了半圈，来到那株最大的、带有银色纹路的紫竹下，用鼻子和爪子开始扒拉紫竹根部堆积的厚厚竹叶和苔藓。

陈甲木没有打扰它，而是先走到泉边，蹲下身，凝神看向泉底。

他甚至能隐约“看”到，那微光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有韵律地搏动着，引得周围泉水中的灵气随之荡漾。

“这下面……肯定有东西，而且不小。”

陈甲木心中判断。

但他谨记贵五的警告，没有贸然尝试探查。

“嗷。”跑酷的低唤声传来。

陈甲木转头看去，只见跑酷已经扒开了紫竹根部一大片竹叶和苔藓，露出了下面一块光滑的、青黑色的岩石。

岩石表面，似乎刻着什么。

陈甲木立刻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拂去岩石上残留的湿滑苔藓。月光下，岩石表面露出了人工雕凿的痕迹。

竟是一幅线条古朴、有些模糊的刻图。

刻图大致分为两部分。

左边部分，刻画的似乎是一座位于山崖边的、规模不大但颇为精巧的道观，道观上空有云气缭绕。

道观前，似乎有几个小小的人影，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中心位置摆放着一个……坛子一样的东西。

右边部分，则是一片混乱，道观倒塌，山崖崩裂，火焰升腾，中间那个坛子碎裂，碎片四散飞溅，其中一块较大的似乎坠入了下方的深涧。

而在深涧之侧，有一个新刻的、小小的泉眼图案，泉眼旁，还刻着一株简化的竹子。

“这是……描述这座灵泉的来历？”陈甲木心中震动。

刻图虽然简陋，但意思连贯。左边是古道观举行某种仪式，核心是那个坛子。

右边是道观因故毁灭，仪式中断，坛子破碎，碎片之一落入山涧，后来在涧边形成了这眼灵泉，旁边还长出了这株特殊的紫竹。

“难道……这灵泉，还有泉底的东西，是那个破碎的‘坛子’？那个‘坛子’，和石镇岳祖传的黑罐，又有什么关系？”

陈甲木思绪飞转。

石镇岳祖传黑罐来自被毁的古道观，眼前刻图也描绘了古道观和破碎的坛子……

难道那黑罐，就是当年仪式用的“坛子”主体？

黑罐和玉佩，是否也出自那里？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当他手指触碰到玉佩冰凉的表面时，怀中那沉寂的玉佩，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紧接着，泉底那点银蓝色微光，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猛地亮了一下！一股虽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共鸣感，顺着泉水，透过地面，隐隐传来！

是与玉佩的共鸣！

与此同时，跑酷忽然显得有些焦躁，它不再看岩石刻图，而是跑到灵泉的另一侧，对着泉边一块半埋入土、看起来很普通的椭圆形石头，用爪子不停地刨挖，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陈甲木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到跑酷身边。

那块石头被跑酷刨松了周围的泥土，露出了更多部分。

他仔细观察，发现这石头表面异常光滑，似乎经常被摩擦，而且形状……隐约像是一扇竖起来的、小小的门？

“这是……”

陈甲木心中一动，伸手按在那块光滑的石头上，尝试着轻轻推动。

石头纹丝不动。

他想了想，调动内力，灌注掌心，再次用力。依旧不动。

跑酷在旁边急得“嗯嗯”直叫，用爪子拍拍石头，又用鼻子顶顶陈甲木的手，然后跑到灵泉边，对着泉水“嗷”了一声。

陈甲木福至心灵，从怀里掏出那块微微发热的残破玉佩，犹豫了一下，将玉佩轻轻按在了那块光滑石头的中央。

就在玉佩接触石面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轻鸣，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那块光滑的石头表面，骤然亮起了一圈与玉佩质地、颜色极为相似的、温润的灰白色光芒！

光芒迅速勾勒出一个与陈甲木手中玉佩残缺轮廓恰好能拼合上的图案！

“咔嚓、咔嚓……”

一阵机关转动的轻响从脚下传来。只见以那块光滑石头为中心，周围三尺见方的地面，那些看似天然的石板，竟然开始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的洞口！

一股带着冰凉灵气的气流，从洞口中涌出。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有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石阶表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有多年无人踏足。

跑酷兴奋地“嗷”了一声，探头朝洞里嗅了嗅，然后毫不犹豫地，率先顺着石阶走了下去，肥硕的身躯在狭窄的洞口挤了挤，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陈甲木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地宫入口，他没想到，灵泉之下尚未探明，这泉边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需要玉佩才能开启的秘道！

跑酷显然知道这里！

这下面，藏着什么？

没有时间犹豫。

他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竹林和月色下的灵泉，深吸一口气，从背后抽出柴刀握在手中，又将玉佩小心收好，矮身钻入了洞口。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了大约十几级，便转为平缓的通道。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两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上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跑酷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黑暗中只能看到它模糊的黑白轮廓，和偶尔反射微光的眼睛。

陈甲木运转内力，双目在黑暗中视物能力大增，勉强能看清通道大概。

通道并不长，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呈方形，约有两丈见方，高约一丈。四壁和顶部明显有人工修整的痕迹，虽然粗糙，但很平整。

石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圆形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积满了灰尘。

石室的一角，堆放着一些腐朽的木头，看形状像是破败的桌椅。

另一角，则散落着一些陶器碎片和早已锈蚀不堪的金属物件。

这里像是一个简陋的静室或者储藏间，但早已荒废。

跑酷进入石室后，径直走到对面墙壁前，用爪子拍了拍墙壁，然后回头看向陈甲木。

陈甲木举目望去，只见那面墙壁上，似乎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快步上前，拂去墙壁上的积灰和蛛网。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墙壁上以利器刻凿出的、略显潦草却力透石背的文字。

文字是繁体楷书，有些字迹因年代久远和湿气侵蚀而模糊，但大部分仍可辨认。

陈甲木凝神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开篇是一段自述：

“余，清虚观末代守观弟子，玄尘子。天倾地覆，妖氛横行，观毁人亡，道统危殆。余携镇观之宝‘阴阳坛’及《替舍秘录》残卷，遁入此先祖预留之密窟，以待天时。然伤势过重，邪气侵体，自知不久于世。特留此书，以待有缘。若后世弟子得入此间，须知……”

按照玄尘子的说法，“阴阳坛”是他们观中传承的一件异宝，混合多种灵材炼制而成，有收纳、调和、转化阴阳二气之能，妙用无穷，也是观中许多秘法的核心。

然而，大约两百多年前，观中一位天资卓绝但心性偏激的长老，试图以“阴阳坛”为基础，结合一门得自古墓的残缺邪法，创出一种可“替舍还阳”、“窃取他人道基福缘”的秘术，即为《替舍秘录》的雏形。

此举遭观主和大部分同门反对，斥为邪道。

那长老不服，暗中继续研究，最终走火入魔，引动“阴阳坛”阴阳失衡，爆发恐怖能量，几乎将清虚观夷为平地，观中典籍宝物毁损大半，长老本人也魂飞魄散。

只有少数在外弟子和像玄尘子这样恰好在地下密窟附近的人侥幸逃生，但“阴阳坛”也于爆炸中崩碎，《替舍秘录》残卷也流落在外。

玄尘子重伤逃入这先祖预留、位于灵脉节点上的密窟，本想养伤并寻找重振道观之法，但伤及根本，又忧心那流落出去的《替舍秘录》残卷和“阴阳坛”主体落入歹人之手，酿成大祸，故留下记载，警示后人。

他最后提到，这密窟依靠上方灵泉的灵气维持基本阵法运转，隐匿自身。开启需以观中信物“阴阳佩”为钥。

“……得入此间者，即为有缘。若见吾书，当知‘阴阳坛’主休咎，《替舍秘录》乃大不祥。碎片可集，以正其用；邪法当毁，切莫沉沦。坛主体内含纳历代观主加持之纯阳封印，可镇邪祟，然若被阴邪之法祭炼，反成至凶之器……吾将最后灵力，封于石台之下，留与有缘，助其……”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淡，最后几行几乎难以辨认。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陈甲木看完，心中豁然开朗，许多谜团瞬间清晰。

石镇岳祖传的黑罐，就是清虚观的镇观之宝“阴阳坛”的主体部分！里面本来有历代观主加持的纯阳封印，可镇邪祟。

但石镇岳不知从何处得到了那害死清虚观的《替舍秘录》残卷，并用其中记载的阴邪之法，以自己女儿石小莲的魂魄为材料，将这原本的正道宝物，祭炼成了施展“替生术”的邪恶核心。

所以那罐子才如此邪门，既有强大的阴邪怨力，又隐约有一丝被污染的纯阳底蕴。

泉底那点微光，恐怕是一块体积不小、甚至可能保留了部分坛子核心结构的碎片，坠落山涧后，结合灵脉形成了这眼灵泉。

而手中的玉佩，是清虚观的信物“阴阳佩”，很可能是石小莲随身佩戴，后来落入石镇岳手中，又因缘际会到了师父那里，最终传到自己手中。

这玉佩不仅是信物，恐怕也与控制“阴阳坛”有关，所以才能与泉底碎片产生共鸣，并开启这密窟。

“原来如此……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陈甲木喃喃自语，震撼于这跨越两百年的因果纠缠。

自己这个“有缘人”，恐怕从得到第二块碎片和玉佩开始，就注定要卷入这场由清虚观邪法引发的孽债之中。

他走到石室中央的石台前。

玄尘子最后提到，将最后灵力封于石台之下，留与有缘。

他伸手按在冰冷的石台上，尝试注入内力。

石台毫无反应。

想了想，他再次掏出那块残破的“阴阳佩”，贴在石台表面。

玉佩微微一亮，石台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台面中央竟然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凹槽内，没有想象中霞光万道的宝物，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颜色暗黄但质地奇特的非纸非帛的薄片；

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毫无瑕疵的乳白色丹药；

还有一小块拇指指甲盖大小、颜色暗沉、毫无光泽的黑色金属块，看材质，与“星纹钢”碎片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透着一种沉重的死寂感。

陈甲木先拿起那张薄片，小心展开。

上面以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这赫然是清虚观正宗的安神定魂咒法，以及操控“阴阳坛”的基础法门！

虽然只是基础，但对他目前的情况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尤其是镇魂安神咒，或许能帮助他抵抗“替生蛊”的精神侵蚀和印记反噬！

他强忍激动，将薄片上的内容迅速默记于心。咒法并不复杂，但配合特定手印和观想，效用想必不凡。

御使法门则更多是讲述如何以自身灵性沟通、温养碎片，引导其能量，发挥其调和阴阳、镇邪破煞的特性。

记下后，他将薄片小心收好。又拿起那枚乳白色丹药，凑近闻了闻，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直透脑海，让人精神一振。

系统没有提示，但陈甲木感觉这丹药绝非凡品，很可能是玄尘子留下的疗伤或增进修为的灵药，现在用或许有些浪费，他小心地用一个干净的小布袋装好，贴身收起。

最后，他拿起那块小小的、暗沉的黑色金属块。

入手极沉，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与“星纹钢”碎片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阴冷死寂感。

“系统，这是什么，你能扫描出来吗？”这东西气息诡异，他不敢乱动，也小心收起。

【当然。】

【可能是‘星纹钢’的另一种形态。也或者，是炼制‘阴阳坛’时产生的碎片。】

“太好了！如果是‘星纹钢’的话，这就是第四块了！”

三样东西取完，石台缓缓合拢，恢复原状。

陈甲木深吸一口气，对着石台和墙壁上的刻字，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玄尘子前辈，晚辈陈甲木，机缘至此，得窥秘辛。前辈警示，晚辈谨记。那邪法害人，坛器蒙尘，晚辈既承此缘，必当尽力，阻止恶行，寻回碎片，不负前辈所托。”

他不知道玄尘子能否听到，但这份因果，他接下了。

跑酷此时也凑了过来，用大脑袋蹭了蹭陈甲木的腿，似乎在安慰，也似乎在催促。

“走，跑酷，我们回去。”

陈甲木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简陋却承载着一段惨痛历史的石室，转身，带着跑酷，沿着来路，快速退出了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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