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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9章 一次成功的普法


海婴心里始终绷着根弦,知道对方家里有人在县里任职,怕地方上的律师束手束脚,特意找了周秘书。“周叔叔,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位省里的律师?要那种特别懂婚姻纠纷的,最好是敢碰硬茬的。”他把情况简单说了说,眼里满是恳切。

周秘书知道顾省长的意思,也佩服这小伙子的细心,很快就联系上江省有名的张律师——据说这人专打疑难官司,最看重证据,从不怕得罪人。张律师看了海婴整理的材料,又跟李学民的姐姐见了面,当场拍板:“证据链扎实,法理上站得住脚,这官司能打。”

那边果然没闲着。王建军的姐夫托了关系,也找了个当地的律师,开庭前还放出话来,说“一个农村妇女,还想翻天不成”。

开庭那天,海婴没去,但心里一直悬着。直到傍晚,李学民气喘吁吁地跑来找他,脸上又是泪又是笑:“赢了!海婴,我们赢了!”

原来法庭上,张律师把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医院的诊断证明、邻居的证言一一呈上,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事实婚姻存续期间的家暴行为,又强调了三个孩子一直由母亲抚养、与母亲感情深厚。对方律师想狡辩,说“夫妻吵架动手难免”,却被张律师用一次次的伤情记录怼得哑口无言。

最终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事实婚姻关系;家中存款、粮食及家具等财产,双方平分;三个孩子的抚养权均归李学民的姐姐,王建军需每月支付抚养费,直至孩子成年。

“那王建军在法院门口就炸了,指着我姐骂,还想动手,被法警拦住了。”李学民说得激动,“我爸妈、我三个姐夫都去了,直接帮我姐收拾东西,把孩子抱上拖拉机,当天就回了咱村!”

海婴听着,长长舒了口气,心里像卸下了块大石头。他仿佛能看到拖拉机颠簸着驶离清河县城,看到李学民的姐姐抱着最小的孩子,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娘家方向,脸上该是怎样一种解脱。

“这下好了,总算能踏实过日子了。”海婴拍了拍李学民的肩膀,“你姐不容易,回去多帮衬着点。”

“嗯!我姐说,等安顿好了,要亲自来谢谢你。”李学民眼里闪着光。

海婴笑了笑,没说话。他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正染红半边天,暖融融的。原来帮人把事办成了,心里会这么敞亮——不是因为自己多能耐,而是因为看着别人从泥沼里走出来,重新站在阳光下,这本身就带着一股劲儿,让人觉得日子真好,努力真好。

晚上跟顾从卿说起这事,顾从卿正看着文件,闻言抬了抬眼,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做得不错。记住这种感觉,凭本事、按规矩帮人讨回公道的感觉。”

李学民心里揣着满满的感激,总觉得欠了海婴天大的情分。其实在此之前,班里没几个人知道海婴的家境——他和小亮跳级来的,年纪比同班同学小一两岁,平时穿着简单的校服,跟大家一起上课、刷题,除了成绩拔尖,看着跟普通学生没两样。

直到秋季运动会那天,顾从卿和刘春晓特意抽空来学校看海婴比赛。两人刚走到操场边,校长就带着几位老师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一路陪着说话,那股子敬重劲儿,让周围的学生都看直了眼。后来不知是谁打听出来,那个被校长称为“顾省长”的中年男人,竟是海婴的父亲,而那位气质温和的女士,是大学教授。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海婴平时说话做事透着股沉稳劲儿,原来是这样的家庭教养。李学民当时也愣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姐姐一次次被打的样子,想起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或许海婴能帮上忙。可他又怕人家是省长家的孩子,瞧不上这种邻里纠纷,犹豫了好几天,才在姐姐又一次被打后,咬着牙找到了海婴。

如今官司赢了,姐姐带着孩子回了家,李学民特意在放学路上堵住海婴,眼圈红红的:“海婴,我真不知道该咋谢你。还有你爸妈,要不是你们,我姐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他攥紧拳头,语气格外认真,“往后咱就是哥们!你要是有啥事儿,尽管找我,上刀山下火海……不,只要我能做的,绝不含糊!”

海婴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学民,你别这样。咱们是同学,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他想起刚转来时,自己和小亮年纪小,上课记笔记跟不上,是学民把自己的笔记本借他们抄;体育课跑八百米,是学民在旁边陪着喊加油;就连上次下雨没带伞,也是学民把伞塞给了他们,自己淋着雨跑回了家。

“你和班里其他同学,平时帮我们不少呢。”海婴笑着说,“我也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真不用这么客气。你姐能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李学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的热乎劲儿直往上涌。他以前总觉得,省长家的孩子肯定高高在上,可海婴不是,他跟大家一样坐在教室里听课,会为了一道难题皱眉头,会在帮了人之后红着脸说“没事”。

“反正我记着你的情。”李学民拍了拍海婴的肩膀,“以后班里有谁敢欺负你和小亮,告诉我,我第一个不答应!”

海婴笑了,用力点头:“好啊。”

李学民姐姐的事,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清河县、临江县的村镇里掀起了好大的浪。

那阵子,不管是赶集的市集,还是村口的老槐树下,人们三句话不离这个事。“听说了吗?王家那媳妇,把男人告到法院去了,还真离成了!”“可不是嘛,带着三个娃,还分了一半家产,啧啧,以前哪见过这样的?”有人觉得新鲜,有人觉得“伤风败俗”,但更多的,是女人们私下里的议论。

有回海婴跟着顾从卿去乡下调研,路过一个村口,就听见几个婶子凑在一块儿说:“那李家媳妇能走脱,还是因为有证据?医院的单子、派出所的记录,一样都不少?”“听说是呢,人家法院就认这个。”“那要是……要是自家男人也动手,是不是也能这样?”问话的人声音怯怯的,带着点试探。

这话传到李学民耳朵里,他特意跟海婴说:“我妈说,村里好几个婶子都来问我姐,当初是咋留证据的,去法院要带啥东西。”

海婴听了,心里忽然亮堂起来——原来一件事的影响,能超出自己的预料。这个年头,离婚本就稀罕,女人主动起诉离婚,还能带着孩子、分着财产全身而退,更是闻所未闻。人们议论纷纷的背后,是那些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捆着的女人们,心里悄悄松了道缝。

有个远房亲戚来顾家串门,跟刘春晓闲聊时就说:“我们村有个媳妇,男人常年打她,听了李家的事,偷偷托人去镇上问,说能不能也去医院开证明。这在以前,谁敢想啊?都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哪知道还能靠官府撑腰。”

刘春晓听着,转头跟顾从卿说:“你看,海婴这事儿办得,比讲多少大道理都管用。”

顾从卿点点头,想起调研时看到的情景——有村妇联的人借着这事儿,挨家挨户讲法律,说“男人动手不是家务事,是犯法”;有媳妇悄悄把藏起来的药瓶、带血的布条收得更仔细了。

这阵风波没持续太久,日子又回到了柴米油盐的轨道上,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女人们聊天时,不再只说家长里短,偶尔会提起“证据”“法院”;遇到男人动粗,有人会鼓起勇气喊一声“你再打我就去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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