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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6章 爸,儿子求你个事


屋里的挂钟敲了八下,顾从卿换鞋时扫了眼客厅,没见着海婴和小亮的身影,随口问刘春晓:“咱儿子和小亮呢?”

“还没回来呢。”刘春晓正给朵朵剥橘子,抬头看了眼门口,“我让老王去学校接了,估摸着是老师拖堂,不然这时候早该到家了。”她把一瓣橘子塞进朵朵嘴里,又问顾从卿,“晚饭吃了没?张姨把菜都温着呢,我让她端出来?”

顾从卿摆摆手,松了松领带:“我先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下来再说。一身灰,难受。”他看了眼趴在沙发上玩积木的朵朵,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你把朵朵哄睡了吧,小孩子别熬这么晚,往后不用让她等我们,该睡就睡。”

“知道啦。”刘春晓笑着捏了捏朵朵的脸蛋,“听见没?爸爸让你去睡觉了。”

朵朵摇摇头,小手攥着顾从卿的裤腿:“等哥哥们回来……”

“哥哥们有司机叔叔接,丢不了。”顾从卿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轻了些,“先跟妈妈去睡觉,明天早上再跟哥哥们玩,嗯?”

朵朵眨巴眨巴眼,总算点了点头。刘春晓抱起她,往楼梯口走:“那你快洗澡去吧,我哄完她就下来。”

顾从卿应了声,转身上楼。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接着是老王的嗓门:“海婴,小亮,到家啦!”

他脚步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这俩小子,倒会赶时候。

顾从卿洗完澡下楼时,海婴和小亮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温好的饭菜,却没动筷子。见他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小亮喊了声“顾叔”,海婴则挠了挠头:“爸,你下来了。”

“坐吧,吃饭。”顾从卿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灯光下,他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潮气,褪去了白天的严肃,多了几分家常气。

三人默默吃了几口饭,海婴忽然放下筷子,深吸了口气,看向顾从卿:“爸,当儿子的求你点事成不?”

顾从卿抬眼,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示意他继续说。

海婴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开口:“我们班李学民,你知道吧?就是总考年级前三那个。他是家里最小的,上头四个姐姐。”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他大姐比他大十七岁,结婚好些年了,可嫁的那个男人不是东西,动不动就打骂她。”

小亮在旁边补充了句:“学民说,他大姐胳膊上总带着伤,有时候穿长袖都遮不住。”

海婴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最气人的是,那男人家里有个亲戚在县里当小官,仗着这点势力,把人看得死死的。他大姐想离婚,去法院起诉过,被那家人压下来了;想跑,好几次都被抓回去,打得更狠。学民昨天跟我说这事,眼睛都红了,问我能不能……能不能想想办法。”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顾从卿,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爸,我知道这可能不合规矩,可……可那毕竟是条人命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么欺负。”

顾从卿慢慢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没立刻表态,只是问:“那男人叫什么?在哪个县?具体什么情况,学民有没有说清楚?”

海婴赶紧道:“叫王建军,好像是在邻省的清河县。学民说他大姐叫李红梅,具体的他也说不太细,就知道这些。”

顾从卿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脸上——海婴眼里满是焦急,小亮也一脸担忧。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才缓缓开口:“这事不能乱来,得按规矩办。你们先吃饭,我记下了,明天让秘书去查查具体情况。”

海婴眼睛一亮:“爸,你是说……”

“查清楚再说。”顾从卿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那样,家暴、仗势欺人,总有管的地方。但你们记住,凡事得讲证据,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哎!我知道了!”海婴赶紧点头,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大口饭,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小亮也松了口气,小声说:“谢谢顾叔。”

顾从卿眉头微蹙:“邻省清河县?倒是少见,寻常人家嫁女儿,总不愿往省外送,来回走动都不便。”

海婴赶紧解释:“说是邻省,其实就隔着一条河。学民家在咱们省的临江县,清河县就在河对岸,俩县城挨着,赶集都能互相串着去,说是跨省,其实比有些同省的县还近呢。”他扒了口饭,“所以他大姐嫁过去,不算远嫁,就是行政划分上归了邻省。”

顾从卿这才点点头,放下筷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帮他大姐脱离苦海,这心思是好的。”他看着海婴,眼神沉了沉,“不过这事,我不直接插手,交给你来做。我给你掠阵,帮你把把关,但具体的路子,得你自己去趟。”

海婴愣了下:“我来做?”

“嗯。”顾从卿应道,“你首先得让李学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他大姐是哪年结的婚,那男人第一次动手是什么时候,有没有人证物证,去法院起诉时是哪个环节被卡住了,那县里的亲戚具体是什么职位……这些细节都得敲实了,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地说:“确定了真实情况,再琢磨该怎么计划。是找当地的妇联,还是通过司法途径上诉,或是需要收集更硬的证据……这些都得一步步来。你成年了,该学着处理这些事,也该明白,帮人不是光有热心肠就行,得有章法。”

小亮在旁边听得认真,忍不住插了句:“那要是学民说不清细节呢?”

“那就让他去问他大姐。”顾从卿看向他,“这事急不得,得把情况摸透了才好动。你们是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但既然想帮人,就得拿出办事的样子,不能毛毛躁躁,免得帮倒忙。”

海婴攥紧了拳头,眼里闪着光:“爸,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找学民,让他把能想到的都告诉我,我一条条记下来,整理清楚了再跟你说。”

“好。”顾从卿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需要查什么信息,或者需要找哪个部门咨询,你跟我说,我给你指路子。但记住,最终的主意得你们自己拿,过程中遇到的难处,也得自己学着扛。”

回了书房,台灯的光晕落在摊开的作业本上,海婴手里转着笔,心思却还在晚饭时说的事上。小亮在旁边写着数学题,忽然停下笔,推了推眼镜:“海婴,这事我琢磨着,不能光听李学民说。”

海婴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学民肯定没骗咱们,他那人实诚,可他毕竟是站在他大姐那边的。”小亮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划,“就像咱看自家亲戚,总难免带点偏向。他说他姐夫打人,说那家人仗势欺人,这些都得有实打实的凭据才行。”

海婴点点头,把笔放下:“你说得对。他昨天跟我讲的时候,气得直发抖,好多细节都说得颠三倒四的。我当时光顾着急了,没细问。”

“所以啊,”小亮推过来一张纸,“咱得列个单子。比如,他大姐被打的时候,有没有邻居看见?有没有去医院验过伤?去法院起诉那次,是哪个法官接待的,为啥没成?那县里的亲戚到底是啥官,管不管民政或者司法这块……这些都得弄明白。”

他顿了顿,又说:“咱想帮人,不能凭义气,得站在公平的地方看。律法上有啥规定,家暴怎么界定,离婚的条件是啥,这些都得搞清楚。不然稀里糊涂地插手,万一事情不是咱想的那样,或者没按规矩来,说不定还会害了他大姐。”

海婴拿起纸,认真地在上面写下“验伤证明”“证人”几个字,眉头拧着:“可咱们俩是学生,怎么去查这些啊?总不能跑到清河县去问吧?”

“先从学民那儿挖细节。”小亮指着纸,“让他一点点想,越具体越好。比如他大姐最近一次被打是啥时候,有没有留下啥证据。实在说不清的,问问他爸妈,他们当长辈的,说不定知道得更全。”

他想了想,又补充:“实在不行,不是还有顾叔吗?他说给你掠阵,肯定知道该找哪些部门咨询。比如妇联是不是管家暴的事,离婚诉讼要是被卡了,能不能往上一级法院反映……这些都有规矩,咱按规矩来,才稳妥。”

海婴看着纸上的字,心里渐渐亮堂起来:“你说得对,不能光凭热血。得先把情况摸透了,再想办法。不然帮不上忙不说,还可能添乱。”他拿起笔,在“咨询相关部门”后面打了个勾,“明天我就去找学民,跟他好好聊聊,把这些都问清楚。”

小亮笑了笑,低头继续做题:“嗯,一步一步来。咱是想帮人脱离苦海,不是往水里扔石头,得沉住气。”

台灯下,两个少年一边写着作业,一边时不时低声讨论几句,纸上的问题清单越列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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