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沉迷救人的海婴
海婴跟李学民交情确实不赖,平时在学校里常凑一起讨论题,周末也会约着打球,但他心里有杆秤,从不是别人说啥信啥的性子。尤其这次是头一回独自办这种牵扯人情法理的事,他更是不敢怠慢。
第二天一上学,他就拉着李学民在操场边的石阶上坐下,掏出那张列满问题的纸,一条一条地问。李学民起初还有点急,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我姐上次跑回家,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妈偷偷给她抹药酒,抹着抹着俩人就哭……”海婴没打断,只是在纸上记着“有外伤,家人可作证”,又追问:“最近一次是啥时候?有没有去医院?”
李学民想了想说:“上个月吧,好像是因为他喝酒晚归,俩人吵了几句,就动手了。没去医院,家里不敢声张,怕那家人报复。”
海婴皱了皱眉,把这点也记上。等问得差不多了,他才跟李学民说:“学民,这事我帮你,但得查清楚。我托人去清河那边问问,你别急,也别跟你家里说,省得他们担心。”
李学民点点头,攥着海婴的胳膊:“海婴,我信你。”
从那天起,海婴真是把这事揣在了心尖上。
他托周秘书以前在基层工作时认识的一个老公安,帮忙打听清河县那个王建军的底细,还有他那个在县里任职的亲戚到底是啥来头。
白天上课,晚上就抱着顾从卿给他找的几本法律书啃——这年头确实没专门的家暴法,妇女保护法也才刚实施没几年,条款还粗,妇联那边也多半是劝和为主,真要硬气地帮着离婚,往往束手束脚。
海婴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人身伤害”这一块。书里写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一定伤害的,可追究刑事责任。他拿着红笔在这几行字下划了线,又跑去问顾从卿:“爸,要是能证明他反复打人,算不算故意伤害?能不能凭这个起诉?”
顾从卿正在看文件,闻言抬眼:“理论上可行,但得有证据。比如医院的诊断证明、证人证言,最好能有多次伤害的记录。而且地方上盘根错节,光是有法理还不够,得找到能主持公道的渠道。”
海婴把这话记在心里,等老公安那边捎来消息,说王建军的姐夫是清河县民政局的一个股长,平时在县里确实有点小势力,街坊邻居敢怒不敢言,李红梅之前去法院起诉,就是被这股长托了关系压下来的。
“果然是这样。”海婴捏着那张纸条,心里有了点谱。他没急着跟李学民说,而是又查了《刑事诉讼法》里关于自诉案件的规定,琢磨着能不能绕开地方阻力,直接收集证据提起自诉。
那段时间,他书包里总背着几本法律书,课间休息时还会跟小亮讨论:“你说要是能找到两个邻居作证,再加上李红梅的伤情照片,是不是就能构成证据链了?”
小亮也帮着查资料:“我看书上说,自诉案件得自己举证,咱们得想办法让李红梅敢站出来才行。”
海婴点点头,心里清楚,这事儿难就难在李红梅敢不敢硬气起来。
但他没打退堂鼓,每天琢磨着怎么一步步推进,光是记录情况的本子就写满了大半本。
海婴把手里的法律书往桌上一拍,眼神亮得很:“小亮,你说的对,敢站出来是第一步,但光站出来不行,得有实打实的东西攥在手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琢磨着,得让学民跟他大姐说,往后要是再挨打,千万别忍着,第一时间去医院验伤,让医生写清楚伤情,拍的片子、开的诊断证明,都得好好收着,一页纸都不能丢。”
小亮推了推眼镜,点头附和:“对,这就是铁证。之前那些打,没留下东西,人家能抵赖,有了这些,看他还怎么说。”
“不光是为了离婚。”海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沉了几分,“我总觉得,这事要是能办成,不光是救了学民他大姐一个人。你想啊,街坊邻里见了,就知道嫁了人也不是任人打的,身上疼了能去医院留证据,官府是能管这事的。”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普法”两个字:“这年月,好多人还觉得‘清官难断家务事’,男人打媳妇是‘家里事’,旁人插不上嘴。可法律上写着呢,人身伤害就是犯法,不管是不是一家子。咱把这事办透亮了,让老百姓都看看,媳妇不是牲畜,嫁了人也有骨头,受了委屈能找地方说理,这才是真格的。”
小亮看着他写的字,忽然笑了:“你这想法倒是远。不过也对,就像书里说的,法不是摆在那儿看的,得让人真真切切感受到,才能起作用。”
“可不是嘛。”海婴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我明天就跟学民说,让他大姐别怕,验伤的钱不够咱凑,实在不行我跟我爸开口。关键是得让她明白,留证据不是为了跟谁置气,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也让那些动手的人知道,这世上有规矩管着,不是他想咋样就咋样。”
窗外的月光移到书页上,照亮了“人身权利”那一行字。海婴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忽然踏实了——原来帮人不光是凭热血往前冲,还得给人指条明路,让他们知道往哪儿走、怎么才能走得稳。这大概就是爸爸说的“有章法”吧。
“等这事成了,”海婴忽然抬头对小亮说,“咱找机会跟班里同学讲讲,让大家都知道,遇到这事该咋办。法这东西,知道的人多了,才管用。”
小亮用力点头:“成!到时候我帮你查资料,咱好好说说这人身伤害到底咋界定,医院的证明有多重要。”
顾从卿嘴上让海婴放手去做,心里却没真的完全撒手。那天晚上海婴回房后,他把周秘书叫到书房,递过去一份刚写好的便签。
“你让人盯着清河县那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海婴那孩子心善,但年轻,没经过这些弯弯绕。别让他好心办了错事,也得护着点,别让地方上那些歪门邪道的人伤着他。”
周秘书接过便签,上面记着李红梅、王建军的名字,还有清河县那个民政股长的信息,点点头:“您放心,我安排可靠的人去,不露面,只盯着。有啥情况随时跟您汇报。”
“还有,”顾从卿抬眼,目光沉了沉,“跟下去的人说清楚,咱是帮理不帮亲,绝不能仗着身份压人。查证据就按规矩查,走程序就按章程走,半点特权都不能用。”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海婴往后是要走正途的,他的履历得干干净净,行事得清清白白。这事要是办得歪了,留了话柄,将来会成为他的拖累。所以手段必须正直,不能有任何瑕疵。”
周秘书明白他的意思——帮人是情分,但不能坏了规矩,更不能让孩子染上仗势欺人的习气。他应道:“我明白,一定叮嘱下去,只做该做的,不多走一步,不多说一句。”
顾从卿嗯了一声,端起茶杯:“让他们记着,咱是为了给受委屈的人讨个公道,不是为了显能耐。真查到那家人仗势欺人、触犯法律,也得让地方上按律法来办,咱只做那‘敲边鼓’的,不越俎代庖。”
周秘书记下了,又问:“要不要提醒海婴几句?比如哪些地方该注意……”
“不用。”顾从卿摆摆手,“让他自己闯闯,碰壁了才知道分寸。咱在后面护着底线就行,别让他摔得太狠。年轻人嘛,总得自己走几步,才能真正站稳。”
等周秘书走了,顾从卿拿起桌上的法律书翻了翻,正是海婴白天看的那本,书页上有不少稚嫩的批注,看得出孩子是真用了心。
日子像窗外的落叶,一片片往下掉,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中旬。
顾从卿依旧是早出晚归,案头的文件换了一茬又一茬。
海婴课间追着李学民问情况,放学就抱着法律书啃,偶尔跟顾从卿讨教几句,父子俩碰面时递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忙啥。
刘春晓学校的公开课刚结束,正忙着整理学生的作业。
方朵朵每天背着小书包去幼儿园,傍晚回来就给大家表演新学的儿歌,小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这天下午,顾家的门铃响了,张姨开门一看,土豆和莉莉正牵着海晨站在门口,小家伙晒黑了点,穿着件红色的小外套,眼睛瞪得溜圆。
“可算回来了!”刘春晓迎出来,一把把海晨抱起来,“不是说就去一个星期吗?怎么待了二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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