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马兰华 天幕篇（12）
【“那就像你们刚才那些觉得六十岁退休的，觉得离谱的，认为不可能做到的，那你们肯定就不行。”】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刚端起一盏茶，听到这话，手腕一僵。他感觉自己被天幕里的那个小丫头给内涵了。
“魏征，”李世民放下茶盏，眉头微蹙，“这天幕，是不是在说朕‘不行’？”
魏征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陛下多虑了。天幕所言，乃是针对天下所有眷恋权位、不知进退的君主，并非单指陛下。”
李世民噎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比天幕说的还扎心？
【“大明皇家教育做的非常好。”】
天幕上的画面切入了一间宽敞的学堂。几个穿着明黄色锦衣的半大孩子，没有在摇头晃脑地背四书五经，而是在……解剖一只青蛙。
【“在他们眼中，皇帝只是一份工作，且危险性极高。”】
“啪！”
大明洪武十年，谨身殿。
朱元璋手里的朱笔硬生生被他捏断了。
“工作？！”他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咱这大明江山，是咱提着脑袋，一刀一枪从死人堆里拼出来的！这是天命！是祖宗基业！怎么到了那帮不肖子孙眼里，就成了一份‘工作’？！”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上那些眼神清澈、没有被权力阴霾笼罩的皇家子弟，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如果皇帝只是一份工作……那是不是意味着，下班之后，他就可以只是朱标，而不是那个永远不能出错的大明太子？
“父皇息怒。”朱标温声劝道，“天幕所言，或许有其深意。若皇子们不把皇位视为唯一，或许……能少生些手足相残的悲剧。”
【“大明皇室子弟都是非常多才多艺的，搞什么的都有。”】
姚瑶瑶的声音越来越兴奋，仿佛在介绍一个奇葩博览会。
【“什么木工、道士、将军、艺术、抽象派……这些就都是他们的副业。不退休，哪来的时间搞副业？”】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个拿着刨子，把一块紫檀木刨得木屑纷飞的明朝王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季，”嬴政转过头，看着那个正把瓜子皮吐到青铜鼎里的老流氓，“你觉得，朕的儿子们，如果去学木工，大秦的江山还能稳固吗？”
刘季赶紧把嘴里的瓜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政哥，这您就不懂了吧。”刘季嘿嘿一笑，指着天幕，“您看那小子，刨木头刨得多专心啊！他要是天天琢磨木头，哪还有心思去琢磨怎么造您的反？这叫啥？这叫转移注意力！”
嬴政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而且他们的集体荣誉感非常强，对国家的责任感也非常强。”】
天幕上，画面再次一转。
浩瀚的海洋上，一支庞大的舰队乘风破浪。船头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藩王服饰的青年，正意气风发地指着远方的大陆。
【“再加上世界之大，皇帝又不是唯一的选择。想要开疆拓土，可以出海。”】
大汉未央宫。
刘彻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苍穹。
“出海！”刘彻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朕的大汉，难道只能局限于这九州之地吗？卫青！”
“臣在！”卫青立刻跪地。
“去！给朕查查，这海的尽头，到底有什么！”刘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大明能去的地方，朕的大汉，一样能去！”
【“想要捏软柿子，还有一些草原人可以捏。咳咳，此处不利于民族团结，你们听听就算了哈。”】
姚瑶瑶虽然嘴上说着听听就算了，但天幕上播放的画面，却是明军铁骑在草原上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追击敌军的场景。
永乐二十年，漠北大帐。
老朱棣看着天幕上的画面，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好……好啊……”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但眼神却亮得吓人，“这才是咱老朱家的种！皇位只有一个，但草原上的蛮子多得是！去打！去抢！去给大明开疆拓土！”
他仿佛看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或者自己的子孙，在没有权力倾轧的阴影下，纯粹地为了大明的荣耀而挥洒热血。
【“还有想要学孔子教化世人的，想走就走。”】
天幕上，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皇子，正坐在一群异国孩童中间，用蹩脚的当地语言，教他们写汉字。
【“皇帝会给批资金的。”】
大明洪武十年，谨身殿。
朱元璋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原本制定的宗室政策，是把子孙们当猪一样养起来，给他们最优厚的待遇，但绝不允许他们沾染权力。
可是现在，天幕告诉他，平行世界的大明，把这些“猪”放了出去，让他们变成了狼，变成了海燕，变成了传播大明文化的火种。
“给批资金……”朱元璋喃喃自语。他算了一笔账，如果把那些用来养闲散宗室的钱，拿去给他们做“副业”的启动资金……
大明，或许真的会变成一个庞然大物。
【“哦对了，这也是皇帝想要早点退休的原因之一。”】
姚瑶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皇帝得养一大堆人。那些搞科研的、造船的、打仗的，全都是吞金兽。这破班，谁爱上谁上，早点退休拿养老金不香吗？”】
大汉未央宫。
吕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旁边因为听到“吞金兽”三个字而脸色发青的刘邦，用扇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老登，听见没？”吕雉用扇骨敲了敲刘邦的肩膀，“这皇帝，就是个高级管家。你以为你坐在龙椅上威风八面，其实底下无数张嘴都等着你喂呢。”
刘邦苦着脸，揉了揉太阳穴。
“乃公当年就不该打这天下……”他嘟囔着，“在沛县当个亭长，好歹还能蹭几顿肉吃。现在倒好，天天愁钱！”
天幕的画面逐渐暗了下来，姚瑶瑶的脸重新占据了屏幕。
【“所以啊，大明这套模式，不是谁都能学的。它需要极高的容错率，需要强悍的基因打底，更需要……”】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需要一个能把所有奇葩副业都压得住的，终极兜底人。”】
姚瑶瑶把最后一颗薯片碎屑倒进嘴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她看着屏幕上那几行金灿灿的、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弹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呀，政哥你这观察力，不去当私家侦探真是可惜了。不愧是咱们万界的榜一大哥，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姚瑶瑶推了推鼻梁上的细金边眼镜，镜片在直播间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狡黠的光。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恐龙睡衣的帽子松松垮垮地挂在后脑勺上，让她看起来像个正在给小朋友讲睡前故事的幼稚园老师，尽管她讲的故事能让几个朝代的统治者当场心脏停跳。
【“前面咱们了解了双帝制，大家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毕竟，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哪有那么多正好能避开坑的‘顺水推舟’？”】
大秦始皇二十八年，咸阳宫。
嬴政负手而立，玄色的龙袍在微凉的秋风中纹丝不动。他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死死盯着天幕。刚才那条询问“是否有穿越者”的弹幕正是他亲手发出的。作为这个时代的最高统治者，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运”，如果大明真的能如此完美地规避所有灾难，那背后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命运的琴弦。
“穿越者……”嬴政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通过天幕的科普，他已经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来自未来的灵魂，带着后世的知识，强行干预历史的进程。如果马兰华是穿越者，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但如果不是呢？
【“还是俺老祖宗敏锐。是的，我要正式辟谣一下：大明，没有穿越者。至少在马兰华那个平行世界里，并没有一个带着百科全书或者系统穿越回去的现代人。”】
姚瑶瑶的话音刚落，弹幕区就炸开了锅。
［刘彻：没有穿越者？那他们是怎么知道匈奴……哦不，是怎么知道后世那些糟心事的？难道朱元璋真的是天命所归，老天爷亲自给他托梦了？］
［李世民：哼，朕也曾梦见龙潜深渊，但这和精准避雷是两码事。瑶瑶，快别卖关子了，朕的魏征已经准备好一千字的‘论迷信之危害’等着朕了。］
［刘邦：乃公就说嘛，哪有那么多神仙下凡。要是真有穿越者，乃公现在就想请他喝酒，问问他下期的彩票……咳咳，下期的战局怎么走。］
姚瑶瑶看着这些活灵活现的弹幕，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其实啊，真相往往比小说还要离谱一点点。大明确实有人知道历史，也确实有人知道原本大明的命运。但他们不是穿越者，而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奶茶，直到屏幕前的帝王们个个屏息凝神，甚至连远在漠北的老朱棣都放下了手中的酒壶。
【“——朱元璋、马秀英和朱标，他们三个人，做了一场长达数十年的、同步更新的‘预知梦’。”】
大明洪武十年，谨身殿。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朱元璋原本还在为“长寿基因”而兴奋地搓手，此刻却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石雕。他转过头，脖颈发出僵硬的咔咔声，目光缓缓落在了一旁的马皇后和朱标身上。
“妹子……标儿……”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荒诞的虚幻感，“你们……也梦见了？”
马皇后此时正握着那块半缺的凤纹玉佩，脸色有些苍白。她想起了那些无数个深夜里，自己从冷汗中惊醒，梦见大明在风雨中飘摇，梦见自己的儿孙自相残杀，梦见那个叫朱允炆的孩子在火光中消失……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自己忧思过度产生的梦魇，却从未想过，这竟然是一场全家人共享的“剧透”。
朱标则低着头，清秀的脸庞隐藏在阴影里。他摩挲着指尖，那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预知梦……所以，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些血流成河，那些自己英年早逝后的乱局，竟然都是真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做梦哦。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从朱元璋参加红巾军开始，这三位核心成员的梦境就连接在了一起。”】
姚瑶瑶放下奶茶杯，开始在虚拟白板上画起了简笔画。
【“朱元璋梦到的是宏观战略和杀伐决断，马皇后梦到的是家庭伦理和后宫安稳，而朱标梦到的则是制度建设和文治教化。三个人每天早上一边吃烧饼一边对暗号：‘老头子你昨晚梦见杀谁了？’‘标儿你昨晚梦见哪条法律出问题了？’‘妹子你昨晚梦见哪个儿媳妇不省心了？’”】
这种极具生活气息的描述，瞬间瓦解了“预知梦”带来的神秘感，却让屏幕前的其他皇帝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寒。
大秦咸阳宫。
嬴政的眼皮跳了跳。他想象了一下，如果他和扶苏、李斯三个人每天早上起来对梦境，讨论大秦什么时候亡，谁是那个赵高……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看。
“这种‘天命’……”嬴政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简直是作弊！”
刘季在一旁听得直乐，他拍了拍大腿，笑嘻嘻地凑到嬴政身边：“政哥，这哪是作弊啊，这叫‘全家总动员’！您看人家这老朱家，连做梦都这么团结，咱们大秦要是也能这样，扶苏大侄子也不至于天天盯着您的药罐子看了。”
嬴政冷哼一声，没理会刘季的插科打诨，但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定秦剑的剑柄。他感到的不是荒谬，而是深深的忌惮。如果朱元璋真的提前知道了所有结局，那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步，都是在玩一场已经通关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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