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模糊的约定
赫伽的行为确实触碰到了宋知了的雷区,但是和祂想的不同的是,宋知了现在并没有多少恼怒的情绪。
这也是令她自己都惊奇的一点。
明明在见到赫伽之前她都因为神明的行为而感到不愉快,现在直接被面对面出言冒犯,反而一点负面情绪都升不起来。
就像被家猫不小心用肉垫拍了一下,有一种习以为常的纵容。
这已经不是今天晚上宋知了第一次无由而起的感觉,于是她看向这个陷入沉默的神明。
祇实在有一副好皮囊——
皮肤冷白,眉形舒展,眼角微微下垂着,天生带着几分无辜感。
祂的长相不带一点的攻击性,一双堇色眼瞳澄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挑,偏生没有媚意,只像盛着揉碎的星子。
月光下,祂柔软的黑发松松散散垂在额前,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风一吹就跟着轻轻晃动。
一副干净柔软的样子。
和宋知了曾经预想过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你原本的样子吗?”她忽然问道。
她记得她曾经看过一本和神明相关的书籍,上面说欺骗之神喜易容见人,鲜少有人见过祂真正的面容。
赫伽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宋知了会这么问。
青年的眼底漾起大片的茫然,显然没明白自己是怎么忽然就从死刑变成缓刑了,也没反应过来话题是怎么就跳到这里的。
不过祇显然很会抓住机会——
“当然!”
赫伽瞪毫不怜惜地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脸以证明真实性,然后又试图凑近让宋知了自己上手来感受一下。
被宋知了婉拒了。
赫伽只好非常可惜地把自己的脸缩了回来。
而宋知了看着少年因为被拒绝而悻悻鼓起的脸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有点想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宋知了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明显感觉自己的状态不对,宋知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今天这场谈话恐怕会无疾而终了,她不着边际地想。
先不论那毫无缘由的熟稔感,单她有些招架不住这个一点没有神明架子的家伙,谈话就注定严肃不起来。
明明有着崇高的名讳,现在却像是一只耍赖的大猫在她面前哼哼唧唧。
无声的紫色能量早早地将这一小块地方和外界划分开来,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宋知了不仅没能感觉到攻击性,还对它产生了令人头疼的亲近感。
“我们以前认识吗?”
宋知了的视线钉在了面前神明的脸上,不肯放过祂脸上任何一丝神色的异动。
然后她就见赫伽惊讶地“欸”了一声,眨了眨眼,真实地疑惑道:“为什么会这么问?”
宋知了抿了抿唇。
为什么呢,是因为每次都能莫名其妙地察觉到祂的出现,还是因为祇毫无缘由地亲近,亦或是因为那个她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等在这里的原因。
从谢今宴到温鹤屿再到一号,她本应该恼火于这些所谓的神明搅乱自己的生活,但却发现自己在看到小灰伯劳的时候生不起丝毫的恶感。
甚至就那样允许祂每天打卡一样出现在她的卧室外面。
宋知了清楚自己对亲近的人下意识地纵容,但是她的记忆里却没有一点赫伽的身影。
那这找不到出处的特殊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赫伽说的那番话......
“如果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帮我?”宋知了轻声道。
赫伽歪了歪脑袋,没有人知道祂在那两秒里想了什么。
忐忑的情绪从祇的脸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严肃的神情。
然后宋知了就听到祂认真地唤了她一声:
“知了。”
对上宋知了疑惑的视线,赫伽一字一句地郑重道:
“这不是一件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一号这件事情本质其实很简单,祇只是觉得宋知了并不该为这么一件小事费心神。
祇能做到,所以就这么做了。
“幸福天生就该属于你,阳光会照到你身上,雨水不会淋湿你,风会吹开挡在你身前的迷雾。”
“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要记得这些。”
这个世界天生爱你,这是赫伽没有说出来话。
所以和这些相比,祂做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点都算不上。
天经地义的事情,哪里需要缘由,如果仅仅是仅凭这一点就来猜测祇或许“别有用心”,那赫伽可太冤了。
如果是别有用心的话,这种程度怎么够呢。
“是不是有谁虐待你了?”
赫伽合理地提出怀疑。
不然怎么连这么轻的东西都接得这么惴惴不安。
宋知了:“?”
她怎么突然跟不上赫伽的脑回路了?
不过赫伽还是回答了宋知了的问题。
“不认识哦。”赫伽弯起眼睛道:“如果是和知了的话,我们是不认识的。”
宋知了一愣,好不容易清明一些的思绪又因为这句话而再次变得混乱了起来。
直觉告诉她赫伽这句话并没有在说谎,但是如果不认识,又该怎么解释祇们做的事情。
“不用想那么多。”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赫伽打断了她的思绪,把语气放得很轻——
蛊惑是欺骗之神不用去刻意学习的天赋,轻柔的话语藏着不易察觉的诱导,像是大猫用蓬松的尾巴扫过人类的脚踝。
“知了,你可以大胆一点。”
大胆地去接受别人的帮助,大胆地握住降临在手心的幸福,不用去怀疑动机,不要患得患失。
宋知了微微一怔,眼底浮起错愕。
多么天真的想法 。
这是宋知了下意识冒出来的念头。
如果换一个人说出这种话,宋知了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太过不谙世事,怎么连最基础的警惕心都没有。
但偏偏说这话的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于是天真的话仿佛都变得有深意了起来。
“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赫伽认真道。
自大的话语被说出了保证的意味,宋知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下意识地将话题又扯回最开始——
“我需要考虑一下。”
这是关于是否要换队友的回答。
宋知了没有完全相信赫伽说的话。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毫无缘由的好意呢,就像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爱你,你们总该产生些联系才是。
那她和赫伽的联系又是什么呢?
宋知了敛下眸子,遮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可以哦。”赫伽欣然答应。
祂的目光轻轻落在宋知了脸上,细细打量片刻,确认她眼底并无愠色,才试探地开口:
“那我之后还能来你这边玩吗?”
堇色的眼睛因为期待而变得圆乎乎的,还泛着点很浅的水光,一副要是被拒绝就会立马哭出来的样子。
宋知了:“......”
“想来就来。”
宋知了看起来有些无奈。
“我也没有把你拒之门外过吧。”
和祇帮助宋知了一样莫名其妙的,是宋知了很难对祂生出拒绝的心思。
甚至随之而来的,是脑袋里“这才哪到哪”的轻嘲。
仿佛他们曾经有过更亲密的关系一样。
宋知了对赫伽的追问点到为止,而赫伽似乎也察觉到宋知了隐约纵容的态度。
眉头纠结地皱了皱,赫伽咬了咬唇瓣,在宋知了耐心的注视下,祂好似下定决心般礼貌询问道——
“可以碰你一下吗?”
这个请求实在毫无厘头,第一反应可能还有些冒昧,但是看到祂眼睛里的期待时,宋知了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同意了。
堇色的眼睛瞬间亮起,赫伽孩子气地扬了扬嘴唇,然后欢快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宋知了的脸颊。
热的。
来自另一个人身上温热的提问瞬间将冰凉的指腹暖热,横冲直撞地驱散了夜晚的寒冷。
赫伽满足地收回了手。
“对了,有个胆小鬼一直不敢来,我替祂问个好!”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赫伽整个人愈发欢快。
宋知了不自觉地被祂的情绪带动,语气也带上了笑意:“是那位命运吗?”
赫伽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
看着祂澄澈透亮的眼睛,和因为她同意而真心实意闪烁的开心,宋知了鬼使神差道:
“希望下次可以见到你们两个!”
此话一出,赫伽和宋知了双双愣了一下。
前者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后者则是有些尴尬于自己的一时嘴快。
宋知了张了张嘴,试图用什么方法把这句话给圆回来,赫伽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好!”
赫伽一下子笑开,笑意明媚得像揉碎了漫天星子落进堇色的眼眸里,融融得漾在眼底。
“那就下次见!”
对着这样的笑意,宋知了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悄无声息咽了回去。
“......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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