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1章 刘姬番外10
兄弟三个从袁府出来,袁尚当即叫人去办。
朝廷的诏书第二日便发下去了,说是先帝托梦太后,太后思念成疾,朝廷为慰太后之心,特征天下方士通阴阳之术。
有真才实学者,赏金百两,赐爵一级。
诏书发出去,洛阳城里便陆续来了些人。
有穿道袍的,有披僧衣的,有自称得了异人传授的,也有拿着祖传符箓来碰运气的。
袁尚叫人把这些人都安置在城南一处官舍里,管吃管住,叫他们先各自说说自己的法子,再挑出几个像样的来送到袁府去。
头一批送来了三个,一个姓张的道士,说能画符召魂,画了七八道符烧了,袁府后院连个风都没起。
一个姓李的方士,说能设坛做法,折腾了大半日,坛上的香烧完了三炷,刘姬坐在廊下等得都犯困了,也没见着什么动静。
还有一个更离谱,说先帝托梦给他,先帝在底下过得很好,叫太后不必挂念。
刘姬听完,叫人把他撵了出去。
“我自家夫君托梦给你不托梦给我,你算什么东西”。
“阿母,再等等,后头还有。”
袁尚陪着笑脸。
“等什么等,这些个歪瓜裂枣,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来骗吃骗喝的。”
刘姬把茶盏往案上一搁。
“你阿父若是见着这些人在他坟头蹦跶,怕是得气得从底下爬上来。”
袁尚被骂得不敢吭声,袁谭在旁边说。
“阿母,这才头一批,后头还有几个没到。”
“儿听说河内那边有个姓卜的,在当地颇有名声,说能通阴阳,只是此人脾气怪,不肯应召,得派人去请。”
“那就去请,你亲自去。”
刘姬看了他一眼。
“请不来就别回来。”
袁谭应了,第二日便动身往河内去。走了七八日,果然把那个姓卜的请了来。
这人四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穿一件灰扑扑的旧道袍,见了刘姬也不行礼,只拱了拱手说。
“太后的事,我听说了。先帝的魂我招不来,可我能叫太后见着他一面,就一炷香的工夫,见完了他还得回去。”
“一炷香就一炷香。”
刘姬说。
“什么时候能见?”
“今夜子时,太后把先帝生前贴身的东西取一件出来,搁在堂中案上,旁人都退出去,只太后一个人在堂里坐着。”
“我到时辰在外面做法,门一开,太后就能见着先帝了。”
“可丑话说在前头,见着归见着,太后不许伸手去碰,碰了魂就散了,下回再想见就难了。”
刘姬听了,点了点头。
到了子时,袁府正堂里只点了一盏灯,搁在案角,火苗压得低低的,将堂中照得半明半暗。
刘姬坐在案边的席子上,面前搁着袁绍那方旧砚,砚池里还留着些干了的墨痕,是袁绍生前用惯了的,她叫人收着,一直没洗。
外头院子里,姓卜的方士已经摆开了阵势。
袁尚几个被撵得远远的,站在廊下不许过来,只听见院中传来低低的念诵声,间或夹着几声铃响,铃声不脆,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听着倒像敲在人心口上。
堂中静得很,刘姬盯着案上那方砚台,盯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心里正犯嘀咕,忽然觉得灯苗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旁边轻轻吹了口气。
她抬起头,堂中还是那盏灯,可灯影里多出个人来,站在案对面,青衣直裾,面容俊秀,不是袁绍还能是谁。
“本初。”
刘姬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发紧。
袁绍站在那儿,是他年轻时的模样,就是人有点虚幻,像隔着一层薄雾。
他冲她笑了一下,那笑跟从前一样,嘴角微微往上一挑,不紧不慢的。
“孟姒,你怎么又闹这一出。”
他一开口,声音也跟从前似的,低沉温和,带着点无奈。
“我闹什么了。”
刘姬鼻子一酸,可嘴上还是硬着。
“你不来见我,我就自己想办法见你,怎么倒成了我闹。”
袁绍叹了口气,走过来两步,隔着案坐下,跟从前两人在廊下对坐时一个姿势。
“我不来,是有缘故的。”
他顿了顿。
“底下规矩多,新去的魂得先把生前的事理清楚,该了的了,该还的还,理完了才能出去走动。”
“我那边事多,一时顾不上来见你,你就急成这样。”
“什么事多成这样,连个梦都托不了。”
刘姬盯着他。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在底下有人了。”
袁绍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这脑子里成天都想些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说了,事多。”
袁绍把手搁在案上,虚虚的覆在她手背上,隔着那一层薄雾似的距离。
“孟姒,我这边的事快理完了,再有些日子就能常来见你。”
“你别急着下来,显甫还年轻,底下那几个孩子还没站稳,你不在,他们心里没底。”
“我管他们心里有没有底。”
刘姬嘴上这么说。
袁绍笑了一声。
“你嘴上这么说,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你要真不管他们,就不会等到今日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孟姒,你替我看着他们几年。等我这边彻底理清了,我自会来接你。到时候你爱怎么闹怎么闹,我都不拦着。”
刘姬看了他好一会儿,眼圈红了,可到底没掉眼泪下来。
“你说的,到时候别赖账。”
“不赖。”
袁绍说。
外头铃声忽然紧了一阵,袁绍的身影淡了些。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冲她摆了摆手。
“行了,我该走了。孟姒,别折腾孩子们了,他们也怪不容易的。”
话音落了,灯苗一晃,堂中又只剩下刘姬一个人,案上那方砚台搁在原地,砚池里的墨痕还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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