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炸旧堤水火倒灌城,显神威双雄归梁山
“点着了——!”
芦花荡西侧那道荒废多年的古运河旧堤下,火眼狻猊邓飞一脚踹翻最后一筐垫脚的黄土,冲着身后三千名刚从堤坝地道里撤出来的莱州矿工振臂大吼:“全往高处跑!快!”
话音未落,旧河堤根部那三处掏空的土穴里,五百斤莱州三山岛金矿特制的开山黑火药同时轰然引爆!
“轰隆隆隆——!!!”
沉闷如地底惊雷的巨响震得西侧山梁簌簌落土,整段长达二十余丈的黄土旧堤,在一团腾空而起的黑黄色烟柱中,连同上面的枯树乱石一块儿被掀上了半空!
这座荒废了数十年的古运河旧河床,地势本就比芦花荡东口低了整整一丈有余,且一路向西倾斜,直通三十里外的凌州东门护城河!
早在昨日大军抵达之前,闻焕章与李寒笑仔细查验过凌州水系图,便看穿了芦花荡这处“锅底洼”的玄机——单廷珪既号称“圣水将”,放着北面水量充沛的笃马河不用,岂有不在芦花荡做文章的道理?
因此,当关胜与狄雷在东口搦战吸引单、魏二人视线之时,鲁智深、武松与邓飞早已领着那三千名挖洞如神的莱州矿工,顺着西侧林木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掏空了古运河旧堤的根基。
此刻,单廷珪与魏定国放出的那道高达一丈、表面燃烧着三百桶猛火油的“烈焰洪峰”,正咆哮着冲至芦花荡中心。
水性就下,哪里地势低,水便往哪里钻!
随着西侧旧河堤被炸开一个二十丈宽的巨大豁口,原本朝着东口梁山大营奔涌而去的水火洪峰,仿佛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拽歪了龙头,在荡心打了个巨大的漩涡,紧接着便以比刚才快出数倍的狂暴速度,调头顺着西侧豁口狂泻而入!
“怎……怎么回事?!水怎么往西流了?!”
北面山梁高处,正手搭凉棚等着看梁山大军被烧成焦炭的魏定国,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旁边的“圣水将”单廷珪更是浑身剧震,失声惊呼:“不好!西面是前朝废弃的古运河故道,直通咱们凌州城东门!李寒笑炸开了古河堤!快!快传令西坡下的两千伏兵撤上山梁!”
然而,水火无情,哪里还来得及传令?
那两千名原本奉命埋伏在西侧古河堤外、准备等梁山军被水火冲乱后出来割首级的凌州步卒,正蹲在干涸的古河床芦苇丛里歇凉,忽听头顶一声惊雷,紧接着堤坝崩塌,一股裹挟着滔天赤红烈焰的恶臭洪流当头浇了下来!
“救命啊!水里有火——!”
“快往坡上爬!”
两千凌州伏兵魂飞魄散,丢下刀枪拼命往两侧土坡上爬。只因这洪峰乃是单廷珪蓄了一夜的水势,又加上魏定国倾倒的数万斤猛火油浮于水面,跑得慢的三四百名士卒瞬间被卷入滚烫的火浪之中,连惨叫都没发出几声便没了踪影;剩下的千余人虽然连滚带爬逃上了高坡,却也被烧得焦头烂额,溃不成军!
更要命的是,这道改道的水火巨龙在冲散伏兵之后,顺着笔直狭窄的古运河河床一路向西狂奔,不过半个时辰,便跨越三十里平川,狠狠撞上了凌州城东门!
凌州东门外原本只有一条两丈宽的浅水护城河,此刻数万方混合着熊熊烈火的猛火油洪流轰然灌入,瞬间将护城河撑爆,火浪漫过河岸,直接扑上了放下一半的木制吊桥与高大的包铁城门!
“轰——!”
浸过桐油防腐的东门吊桥与两扇厚重的榆木包铁城门,一沾上这见水不灭的猛火油,当场腾起五丈多高的冲天烈焰!滚滚黑烟夹杂着刺鼻的硫磺石脂恶臭,顺着东风倒卷上城楼,将留守东门的几百名凌州老弱守军熏得涕泪横流、窒息晕厥,哭喊着往城内逃命!
芦花荡北山梁上,遥遥望见西方凌州城方向升起的那道粗如天柱般的滚滚黑烟,单廷珪与魏定国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他们兄弟二人引以为傲、精心筹划的水火绝户计,非但没能烧着梁山军一根毫毛,反而被李寒笑一包火药借力打力,结结实实地把自家的凌州城门给淹了、烧了!
“单兄!凌州东门起火了!城里只有一千老弱厢军,若是被梁山军趁势攻城,凌州必失!快随我回军救城!”
魏定国急得赤面涨成了猪肝色,一拉赤炭火龙驹的缰绳,便要领着五百绛衣火兵下山。
单廷珪强压下心头惊骇,咬牙道:“走山梁背面小道!莫与梁山主力硬缠!”
两人不敢走芦花荡正面,慌忙率领麾下五百玄甲水兵、五百绛衣火兵以及四千余名尚未过河的凌州守军,顺着北山梁西侧的陡坡,火急火燎地往凌州城方向回撤。
可是,李寒笑既然布下了这局反客为主的大棋,又岂会容他们从容回援?
单、魏二人刚率军冲下山梁西麓,进入一片名叫“马蹄谷”的狭窄林道,前方林木深处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铜哨声!
“唰!唰!唰!”
道路两侧的壕沟与灌木丛后,五千名手持一丈二尺改良钩镰枪的梁山锐士猛然起身,三列横阵如铜墙铁壁般封死了谷口!
金枪手徐宁骑着黄骠马立于阵前,手中纯金钩镰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寒光,朗声喝道:“单廷珪、魏定国!我家主公算准尔等必走此路回救凌州,特命徐宁在此等候多时了!还不下马受缚!”
魏定国本就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见徐宁一介步军统制也敢拦路,当即勃然大怒:“让开道路!否则叫尔等尝尝某家五百神火兵的厉害!火兽车上前,点火冲阵!”
五十辆车头雕成狰狞狻猊模样的独轮火兽车被两百名绛衣火兵推到阵前,车肚里的硫磺、焰硝、干柴同时点燃,喷吐出三尺长的火舌与滚滚毒烟;后面三百名绛衣火兵则纷纷摘下腰间的陶制火葫芦,准备借着火兽车的掩护,冲上去焚烧徐宁的枪阵!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徐宁冷笑一声,根本不给火兽车靠近十步之内的机会,手中金枪往下一挥:“前排藤牌掩护,长柄钩镰手——钩车轮!”
五千钩镰枪营经过这几日的严苛操练,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前排刀牌手瞬间举起浸过湿泥的牛皮大盾挡住毒烟火箭;中排三百名臂力惊人的钩镰枪手同时踏前三大步,一丈二尺长的钩镰枪贴着地面毒蛇般蹿出,那精钢打造的倒曲弯钩,精准无比地卡进了五十辆火兽车的独轮辐条之中!
“起——!翻!”
三百名锐士齐声暴喝,双臂猛然向侧面一拧一拽!
“咔嚓!哗啦啦——!”
五十辆正在猛冲的独轮火兽车,车轮辐条当场被铁钩硬生生别断,车身失去平衡,成片地向后倒翻过去!车肚里烧得正旺的硫磺火炭与滚烫的火油罐子反倒朝着后面的五百绛衣火兵自己脚下泼洒开来!
“哎呀!烫死我也!”
绛衣火兵身上穿的号衣本就容易引火,加上手里捧着装满火药的火葫芦,被自家翻倒的火兽车一引燃,阵中顿时“砰砰啪啪”炸成一团,五百绛衣火兵自乱阵脚,哭喊着在地上打滚扑火!
“杀——!”
还没等单廷珪与魏定国稳住阵脚,马蹄谷左右两侧的山林里战鼓齐鸣!
左路豹子头林冲挺着丈八蛇矛,花和尚鲁智深抡着六十二斤水磨禅杖;右路行者武松挥舞三十六斤百炼寒铁双戒刀,病关索杨雄、拼命三郎石秀提刀紧随其后,一万梁山步骑精锐如两把烧红的铁钳,从腰部狠狠扎进了凌州军的队列之中!
武松一马当先冲入那群乱作一团的绛衣火兵阵中,三十六斤双戒刀展开滚龙刀法,刀光如匹练般贴地卷过,几名正欲投掷火葫芦的火兵连人带葫芦被劈作两段;鲁智深更是蛮不讲理,六十二斤水磨禅杖横扫千军,将挡路的玄甲水兵连人带盾砸飞出丈许远!
那四千名普通凌州军见前路被徐宁堵死,两翼又有林冲、武松、鲁智深这等杀神截杀,後ろ不远处更是传来李寒笑中军主力的隆隆马蹄声,顿时兵无战心,纷纷丢弃刀枪,趴在路边大喊饶命。
“单兄!大势去矣!你我分头突围,回凌州城死守!”
魏定国见麾下最精锐的五百绛衣火兵顷刻间覆没大半,心如刀割,一拍座下赤炭火龙驹,挥舞四十八斤熟铜烈火刀,带着数十名亲随往右侧山坡小道夺路狂奔。
单廷珪则咬紧牙关,带着两百名死忠的玄甲水兵,顺着左侧干涸的河滩往西猛冲!
刚冲出不过二里地,前方河滩高坡之上,一红一黑两匹骏马早已并排而立,挡住了去路。
左边一人,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胯下赤兔胭脂兽,手中一口八十一斤青龙偃月刀斜指地面,正是大刀关胜;右边一人,紫膛面皮,肌肉虬结,骑一匹高头乌骓马,双手各提一只碗口粗柄、硕大如瓮的八十斤镔铁亚油锤,正是方才在芦花荡口三锤震裂单廷珪虎口的双锤将狄雷!
“黑甲小儿!方才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回看你还往哪儿钻!”
狄雷一见单廷珪,顿时乐得哈哈大笑,双锤往一块儿一撞,震得河滩上的鹅卵石直蹦,催动乌骓马便要冲上去砸人。
“狄雷兄弟且慢动手!”
大刀关胜横刀拦住狄雷,转头看向对面浑身黑甲染血、虎口绷带已被鲜血浸透的单廷珪,叹了口气,催动赤兔马缓步上前:
“单廷珪贤弟,四面皆是我梁山大军,凌州东门已被尔等自己的猛火油烧塌,此刻杨雄、石秀两位兄弟已率军入城接管城防了。你便是一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听哥哥一句劝,下马罢战吧!”
单廷珪勒住墨玉里飞沙,看着阵前威风凛凛的关胜,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仅存的百余名伤痕累累的玄甲弟兄,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悲凉与倔强。
这单廷珪生性极其高傲自负,出身将门,平生最重武人颜面。
他咬着牙,用那只虎口裂开、还在滴血的右手死死握住五十斤浑铁点钢枪,昂首喝道:“关胜!你我昔日虽有交情,但某家深受朝廷团练使之职,岂能在未分胜负之前,便像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一般束手就擒?!方才在芦花荡口,某家是一时大意,被那使锤的莽汉占了便宜!今日你若能凭手中青龙刀堂堂正正胜得某家手中点钢枪,单某便认栽;若胜不得,单某宁可血溅这河滩,也绝不苟活!”
关胜闻言,深知单廷珪“外硬内直、极好面子”的脾性——这种人若是拿大军硬压或是言语羞辱,他定会一根筋死磕到底;唯有在武艺上彻底将他折服,给他留足名将体面,方能解开他的心结!
“好!既然贤弟要全武人名节,哥哥今日便陪你痛痛快快战上一场!”
关胜回身对狄雷及身后梁山将校喝道:“谁也不准放冷箭,更不准上前夹攻!违令者斩!”
狄雷见关胜要单挑,撇了撇嘴,把一百六十斤的双锤挂在马鞍得胜钩上,抱起双臂在旁看热闹:“关将军,你可得手脚麻利点,别把这黑炭头劈死了,大都督还等着要活的呢!”
场中,单廷珪见关胜当真不仗人多势众,心中暗自感激,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夹墨玉里飞沙,手中五十斤浑铁点钢枪化作一道黑龙,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死气势,直奔关胜心窝刺来!
“来得好!”
关胜丹凤眼微眯,八十一斤青龙偃月刀一招“青龙出水”,自下而上稳稳磕开点钢枪,顺势刀随身转,大开大合地与单廷珪战在一处!
两马盘旋,刀来枪往,转眼间便在河滩上斗了三十余合。
单廷珪的枪法原本极是精湛绵密,如江河奔流、连绵不绝;只可惜他双手虎口早被狄雷那一百六十斤的双锤震裂,每与关胜那八十一斤的偃月刀硬碰一次,虎口伤口便崩裂一分,鲜血顺着铁枪杆直往下流,枪上的力道更是不可避免地一合弱似一合。
反观关胜,刀法已臻化境,沉稳如山岳,却故意不使那招绝杀的刀锋劈砍,而是纯以厚重的刀背与刀杆压制单廷珪的枪路。
斗至第三十八合,单廷珪倾尽全力一枪刺向关胜咽喉,关胜看准破绽,拨转赤兔马头便走,口中喝道:“贤弟看刀!”
单廷珪知关胜要使祖传的“拖刀计”,急忙想要收枪回防,怎奈双臂酸麻,慢了半拍!
只见关胜在马背上猛然旋身,青龙偃月刀借着赤兔马的冲势与腰背旋转的千钧之力,如一道青色闪电回劈而至,却在临近单廷珪脖颈的刹那手腕一翻,改刃为背,“啪”的一声脆响,宽厚的刀面重重拍在单廷珪背心护甲之上!
“噗——!”
单廷珪一口淤血喷出,整个人再也坐不住雕鞍,从墨玉里飞沙背上翻身栽落,重重摔在河滩沙地之上!
没等他挣扎起身,狄雷已笑嘻嘻地从马上跳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住单廷珪的肩膀,跟拎小鸡似的将他扶了起来:“黑甲兄弟,关将军这一刀背可是留了八分力气,你这回服是不服?”
单廷珪满脸通红,看着马背上收刀拱手的关胜,长叹一声,闭目垂首道:“关兄刀法通神,单某技不如人,心服口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关胜翻身下马,亲手替单廷珪拍去甲上沙土,温言道:“贤弟何出此言?我家主公爱才如命,刚才特意叮嘱某家万不可伤你性命。走,随哥哥先去取了凌州城,再去寻魏定国兄弟!”
……
一个时辰后,凌州城内,州衙大堂。
东门的大火已被随军入城的梁山将士与那三千莱州矿工掘土扑灭。李寒笑统率中军主力入城之后,严令三军不得扰民,城中百姓见梁山大军军纪严明,无不拍手称庆。
只是此时,凌州城南五里外的翠屏山顶一座破败的火神庙内,“神火将”魏定国正陷入绝境之中。
魏定国带着仅存的四十余名绛衣火兵逃上翠屏山,本想据险死守,却被林冲、武松、鲁智深、徐宁四员大将率领五千精兵将整座翠屏山围得水泄不通。山上既无水源,也无粮草,那四十多名火兵个个带伤,连手里的火药葫芦都受潮用尽了。
“魏将军!单将军已经归降我家大都督了,你孤守这荒山破庙,又有何益?”山下传来梁山军士的喊话声。
火神庙内,魏定国拄着那口四十八斤的熟铜烈火刀,赤红的脸膛上满是烟熏火燎的黑灰。
他与单廷珪不同——单廷珪是傲,讲究武人胜负;而魏定国却是烈,性如烈火,极其重义气、讲死理,平生最恨背信弃义、卖友求荣之辈。
“呸!单廷珪那厮定是被他们生擒活捉了,焉能主动降贼!”
魏定国一刀劈碎庙里的烂木桌,咬牙对身边四十名亲兵吼道:“某家与单兄同受朝廷团练使之职,守土有责!今日凌州城破,皆因我二人轻敌中计!尔等跟随魏某多年,不必陪我赴死,趁现在下山投降去吧!我魏定国就在这火神庙里自焚殉职,绝不苟且偷生,辱没了‘神火将’的名头!”
那四十名绛衣火兵都是魏定国一手带出来的心腹,哭道:“将军不走,小的们死也不走!”
就在魏定国命人聚拢庙中干柴、准备点火自焚之际,山道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梁山围山大军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两匹骏马并未带半个兵卒,径直顺着山道驰上庙前空地。
前面一骑,正是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双手虎口包着白布的“圣水将”单廷珪;后面一骑,则是大刀关胜!
“魏兄!休要做傻事!小弟单廷珪来也!”
单廷珪翻身下马,快步冲进火神庙门。
魏定国一见单廷珪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先是一喜,随即见他未带兵刃,身后又跟着关胜,脸色顿时一沉,横起熟铜烈火刀喝道:“单兄!你我兄弟素以忠义相许,你今日莫非也学了关胜,来做梁山反贼的说客,劝魏某做那不忠不义的降将不成?!”
单廷珪知道魏定国这头倔驴的火爆脾气,若跟他说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当场便能一刀劈过来。
单廷珪也不争辩,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叠刚刚在凌州州衙书房与驿馆截获的书信文书,扔在魏定国面前的干柴堆上,冷冷道:
“魏兄,你口口声声要为朝廷、为那京东路协防使刘豫尽忠殉职,在你点火自焚之前,不妨先看看你眼里的大宋朝廷和那刘豫、宋江,是怎么把咱们兄弟二人当成替死鬼卖掉的!”
魏定国一愣,狐疑地低头捡起那几封书信。
第一封,乃是昨日刘豫在沧州盐山驿发往凌州劝他们去芦花荡设伏之后,紧跟着写给东京枢密使童贯与太尉高俅的密奏副本(被朱贵手下细作在沧州北道截获)!
只见那密奏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凌州失守在即,团练使单廷珪、魏定国二人素与蒲东叛将关胜交厚,恐有通匪献城之心。下官已用计逼此二人率全部凌州守军出城,于芦花荡与梁山贼寇死拼。若侥幸胜之,乃朝廷之福;若此二人兵败身死,亦可耗损贼军锐气,免留此二人在凌州资敌,更可向天下昭告系此二人贪功擅自出城方致凌州陷落,非下官督导无方也……”
第二封,则是凌州知州在昨晚东门起火前便已收拾金银细软、带着家眷从西门弃城逃往大名府时留下的罪己呈文,把丢城失地的罪名全推在了“单廷珪、魏定国二将不听号令、私掘笃马河淹城”头上,甚至请求朝廷将单、魏二人留在河间的老母族人锁拿问罪!
“咔嚓!”
魏定国看着那两封铁证如山的文书,捏着信纸的大手青筋暴起,将信纸揉得粉碎,气得浑身剧烈发抖,赤红的脸膛涨得发紫,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刘豫老贼!知州狗官!!我兄弟二人为了守住凌州,把全副身家性命押在芦花荡,他们倒好!知州昨晚便弃城逃了,那刘豫和吴用教咱们去芦花荡用猛火油,压根就是把咱们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还要把丢城的黑锅扣在咱们脑袋上,害咱们满门老小?!”
关胜此时方才走入庙门,抚须长叹道:“魏贤弟,你如今总算看明白了?当初蔡京、高俅调我去打梁山,何尝不是这般卸磨杀驴的做派!海州戚威将军忠烈无双,结果被青州知府慕容彦达扣粮押眷,活活逼死在穆陵关前!你今日若在这破庙里一把火烧死自己,刘豫和那逃跑的凌州知州非但不会念你半点忠义,反而会拍手称快,拿你的骨灰去向童贯、高俅顶罪请功!你留在河间的老母与这四十名生死相随的绛衣弟兄,更要替他们背上叛逆骂名!”
这番话,字字诛心,正好戳中了魏定国最在乎的“义气”与“袍泽老母”两处软肋!
单廷珪上前一步,按住魏定国的肩膀,沉声道:“魏兄,方才我被关兄击败擒回城中,李寒笑大都督不仅未伤我分毫,亲解其缚,更在得知凌州知州欲构陷你我在河间的家眷后,当场派了细作头领朱贵与神行好手,持重金赶往河间府,赶在朝廷公文之前去接咱们两家的老小!大都督还在山下亲口许诺:只要魏兄肯下山,这五百玄甲军与五百绛衣火兵依旧归你我兄弟统领,凌州城内百姓秋毫无犯!一边是拿咱们当猪狗替死鬼的昏官刘豫、宋江,一边是救咱们老母、敬咱们是英雄的李大都督,魏兄,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魏定国看看单廷珪,又看看身后那四十名眼巴巴望着自己、满身伤痕的绛衣弟兄,胸中那股愚忠的邪火终于彻底散去,化作一声悲愤欲绝的仰天长啸:
“罢!罢!罢!似这等是非不分、陷害忠良的混账官场,不待也罢!刘豫、宋江、吴用,我魏定国若不亲手将你们这三个奸贼烧成灰烬,誓不为人!”
说罢,魏定国将手中四十八斤熟铜烈火刀往地上一插,随单廷珪、关胜一同走下翠屏山。
山脚下,李寒笑并未回城歇息,而是亲自立马于山道旁等候。
一见李寒笑真在山下相候,单廷珪与魏定国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彻底消散,两人紧走几步,来到北海飒露紫马前,齐齐撩袍跪倒,抱拳朗声道:
“败军之将单廷珪、魏定国,感念大都督不杀之恩、救护家小之德,愿率水火二部将士归降帐下,效犬马之劳!”
李寒笑哈哈大笑,翻身下马,一手一个将这两员水火名将扶起:“我有单、魏二位将军相助,水火既济,何愁天下不定!从今日起,单将军与魏将军便为我军水火先锋总管,将玄甲、绛衣二营扩编至各三千人,配齐火炮、猛火油与铁甲战马!”
单廷珪与魏定国大喜过望,齐声拜谢。
……
随着凌州与济南府在三日之内接连平定,一张巨大而完整的山东版图,终于在宣和年间的暮春时节彻底合拢!
济州、东平、东昌、沂州、海州、青州、莱州、登州、济南、凌州——京东东西两路最核心的十座大州府,北抵渤海与黄河天险,东临万里大洋,南控沂蒙群山,西锁京杭运河,再无一颗朝廷的钉子,尽数飘扬起了梁山的玄色大旗!
四月二十五,凌州城北三十里,古黄河渡口(将陵渡)。
浊浪滔天的黄河水自西向东奔流不息,对岸便是河北东路的沧州与大名府地界。
李寒笑身披玄甲,立于南岸高耸的望河台之上,关胜、林冲、鲁智深、武松、徐宁、狄雷、单廷珪、魏定国、杨雄、石秀等一众彪炳悍将按刀侍立于身后。
就在此时,对岸河北方向的官道尽头,突然腾起一片遮天蔽日的黄尘!
隐隐有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跨越宽阔的黄河水面传了过来,只见北岸堤坝之上,无数赤色与皂色的朝廷禁军旌旗如潮水般涌现,连营数十里,刀枪映日,马嘶震天!
一名浑身湿透的水军斥候乘快艇自北岸划回,飞奔上望河台,单膝跪地禀报道:
“启禀主公!东京枢密使童贯与太尉高俅调集的第一路平叛大军已经抵达黄河北岸!领兵主帅乃是北京大名府留守司梁中书麾下头号上将——闻达、李成,并有朝廷新调来的河东、河北精兵五万,如今已与逃到沧州的刘豫、宋江、吴用、秦明、花荣汇合一处,正在北岸收集船只,扬言三日之内便要渡河南下,夺回凌州!”
听到“闻达、李成”以及“宋江、刘豫”的名字,台下众将非但无人惊慌,反而个个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单廷珪与魏定国更是同时跨前一步,抱拳请战:“主公!那刘豫、宋江害我兄弟二人不浅,如今竟还敢引大名府的兵马来送死!末将二人愿立军令状,就在这黄河渡口布下水火大阵,教那闻达、李成和宋江有来无回!”
李寒笑望着对岸绵延不绝的官军营寨,海风吹动他肩头的玄色披风,声音平静而霸道:
“他大名府的兵马既然送上门来,光是挡在河对岸怎么够?传令李宝、阮小七的水军主力自小清河驶入黄河,全军依岸设伏!等闻达、李成渡河半渡而击,咱们不仅要吃掉这五万先头部队,还要顺势跨过黄河,去会一会大名府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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