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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青州城整军挥师西进,芦花荡水火二将设伏


青州城外的北大营校场上,尘土飞扬,号角声震得辕门外的杨树叶子簌簌作响。

五千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梁山步卒排成三列严整的横阵,人人手持一杆长逾一丈二尺、枪尖旁探出一道倒曲寒刃的改良钩镰枪。

金枪手徐宁一身利落的窄袖戎装,骑在高头黄骠马上,手提那杆祖传的纯金钩镰枪,在阵前缓缓策马走过。

自打五日前妻子徐娘子与六岁幼子被朱贵、马汴、时迁平平安安接回青州,安置在城南清静宽敞的宅院里,徐宁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便彻底烟消云散。

这五日里,他几乎吃住都在校场,将徐家不外传的“钩镰枪破阵谱”拆解成最简练狠辣的六记杀招——压、拨、钩、挑、锁、刺,日夜督促这五千锐士演练。

“听我号令!敌骑冲锋,前排蹲步斜举,枪柄抵地;中排钩镰齐出,不看人,专钩马蹄腕骨!”

徐宁一声令下,五千锐士齐声暴喝,五千杆钩镰枪如同一片骤然掀起的钢铁荆棘林,“唰”地一声贴地横扫而出,森然寒气扑面而来。

校场西侧的另一片空地上,动静更是惊人。

“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一下接一下砸在夯土地面上,仿佛有几十头蛮牛在同时撞墙。

那是刚从沙门岛死牢归顺的武襄公狄青后人——双锤将狄雷,正赤着古铜色的上身,带着八百名同样剽悍的沙门岛悍卒操练“重锤陷阵营”。

这几日吃饱了牛羊肉、养足了气血的狄雷,神力比刚出沙门岛水牢时更盛三分。

他手中那一对用百炼精铁混着紫铜汁铸就的镔铁亚油锤,单只便重达八十斤,两只合重整整一百六十斤!寻常两个壮汉抬一只都嫌压肩膀,可在狄雷手里,这一百六十斤的一对巨锤却被他舞得如车轮般呼呼生风。

校场边缘竖着三具裹着三层生牛皮与熟铁叶的巨木桩,狄雷大吼一声,大步流星冲上前去,双臂青筋如老树盘根般暴起,左右双锤一前一后轰然砸落!

“咔嚓——砰!”

足有合抱粗的三根硬木桩子,连同外头包裹的熟铁甲叶,竟被这一百六十斤的双锤硬生生砸得木屑炸裂、铁片横飞,拦腰折断成数截!

高台之上,正在观操的鲁智深看得眉飞色舞,摸着光头对身旁的武松笑道:“二郎,你看狄雷这兄弟的力气!前番在蓬莱水城,他在水牢里饿了几天,洒家还当他那锤子只有八十斤;这几日喂饱了酒肉,他才跟洒家交了实底,原来是一只八十斤、一对一百六十斤!这等分量砸下来,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座铁打的牌坊也得叫他砸塌了!”

武松按着腰间三十六斤的百炼寒铁双戒刀,虎目中亦满是赞许:“有狄雷兄弟的陷阵营在前头砸乌龟壳,再有徐教头的钩镰枪在两翼锁马腿,日后无论是撞上朝廷的西军铁骑,还是北边的女真、契丹马队,咱们都有得打!”

李寒笑站在高台正中,看着校场上热火朝天的操练景象,转头对身侧的军师闻焕章道:“闻先生,汴梁那边的消息到了几分了?”

闻焕章摇了摇羽扇,微笑道:“回主公,朱贵头领昨日刚从东京传回密报。赵佶在金銮殿上见了刘豫的血书,又被慕容贵妃哭闹了一场,已下旨命太师蔡京与枢密使童贯总揽征剿大权,正从京畿、河东、河北及陕西六路抽调精兵,准备凑齐十万大军,分南北两路合围我山东八州。不过,大宋兵制冗杂,兵将互不统属,枢密院调兵、户部筹粮、三司拨械,最快也得一个月后才能在黄河渡口集结完毕。”

李寒笑双目微眯,手指轻轻敲击着高台木栏:“一个月……足够咱们把山东屋子里的最后两颗钉子拔干净了!”

当日未时,青州府衙正堂议事厅。

关胜、林冲、鲁智深、武松、呼延灼、徐宁、狄雷、杨雄、石秀、栾廷玉等数十员大将齐聚堂下。

闻焕章用一根竹杖点向舆图西北侧:“诸位将军请看。如今我军虽已占领济州、东平、东昌、沂州、海州、青州、莱州、登州八座大州,但在我军腹地与黄河之间,尚有两座朝廷重镇未曾拿下——其一为济南府,其二便是孤悬于东昌府与沧州之间的凌州!”

大刀关胜抚须沉声道:“济南府知府不过是个守财文官,城中守军不满五千,一旦我大军压境,传檄可定;倒是那凌州城,某家昔日在蒲东时便有所耳闻,城中有两员朝廷敕封的团练使,端的不容小觑。”

李寒笑看向关胜:“关将军说的,莫非是那‘圣水将’单廷珪与‘神火将’魏定国?”

“正是此二人!”

关胜抱拳道:“这单廷珪与魏定国在河北、山东一带颇有威名。单廷珪善使一杆浑铁点钢枪,熟读水利地形之书,麾下有五百玄甲水兵,最擅掘坝引水、借水势冲阵,人称‘圣水将’;那魏定国则熟精火攻兵法,使一口熟铜烈火刀,座下一匹赤炭火龙驹,手下养着五百绛衣火兵,配备火兽车、火葫芦、石脂水(猛火油)与火药火箭,人称‘神火将’。此二人一水一火,互为掎角,寻常兵马极难近身。”

堂下的狄雷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瓮声瓮气地抱拳出列:“主公!管他什么圣水神火,水来了俺拿土掩,火来了俺拿锤砸!末将蒙主公救出死牢,寸功未立,这一回打凌州,求主公准俺做个前部先锋,定拿这一百六十斤的双锤,把那两个鸟团练砸成肉饼!”

李寒笑哈哈大笑:“好!这一战,便由关胜将军总领前部,狄雷、徐宁为左右正印先锋,林冲、鲁智深、武松、杨雄、石秀随我中军压阵!呼延灼与栾廷玉留守青州。明日五更拔营,先下济南,再取凌州,赶在朝廷大军过黄河之前,将整个山东彻底合拢!”

……

就在梁山大军自青州挥师西进的同时,河北沧州南境,距离凌州不过百余里的一座官军军寨内。

这座军寨乃是沧州知府闻听青州、登州失守后,临时在漳卫河渡口设下的防线。

中军大帐内,药味刺鼻。

昔日英姿勃发、箭无虚发的“小李广”花荣,此刻正脸色惨白地靠在软榻上。

他右肩齐根而断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整条右臂的空袖管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对于一个把弓箭当成第二条性命的神射手而言,没了拉弦的右手,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两日花荣醒来之后,性情变得极其暴戾阴鸷,只要听见帐外有士卒练箭的弓弦响,便会双眼赤红地摔砸手边的一切器物。

榻旁,霹雳火秦明左肩还缠着厚厚的渗血白布,手里却死死握着一根刚由沧州铁匠连夜赶制出来的五十四斤浑铁狼牙棒,咬牙切齿地用磨石打磨棒头上的铁刺。

桌案前,换了一身干净官袍的刘豫,正与宋江、吴用低头商议。猛将曹荣则拄着那杆六十二斤重的浑铁点钢枪,如铁塔般守在帐门旁。

“方才探马回报,济南府那个没卵子的知府,听说李寒笑大军西出青州,连一箭都没放,已经弃城逃往齐河渡口了!”

刘豫狠狠一拍桌子,满脸怨毒道:“济南一丢,整个山东境内,便只剩下凌州这一座孤城还插着朝廷的旗号!枢密院昨日传信,说童枢密与高太尉调集的京畿、河东大军,还需二十日方能抵达大名府与沧州。若是这二十日内连凌州也被李寒笑拔了,日后朝廷大军南下,连个过河落脚的桥头堡都没有,咱们更休想回山东报仇!”

宋江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凌州虽有单廷珪与魏定国两员猛将,但城中兵马不过一万余人,如何挡得住李寒笑数万虎狼之师?”

“硬守城池自然挡不住,李寒笑手下有那三千莱州金矿矿工,专会掘地破城。”

吴用摇着一把新买来的鹅毛扇,三角眼里闪烁着阴冷狠毒的算计光芒:“但凌州与青州、登州不同!单廷珪擅水,魏定国擅火,而凌州城东三十里外,恰有一处天生的绝地——芦花荡!”

刘豫与秦明精神一振:“吴军师有何妙计?”

吴用起身走到地图前,枯瘦的手指点在凌州东境的一片洼地上,阴恻恻地笑道:

“这芦花荡方圆二十余里,地势低洼如锅底,北面紧挨着黄河故道支流笃马河。如今正是四月暮春,黄河上游桃花汛刚至,笃马河水量暴涨!单廷珪与魏定国二人素来心高气傲,若寻常劝说,他们未必肯听;但刘大人如今持有京东路协防使的官印,只需以朝廷军令连夜传书凌州,许以重赏,教他们二人如此这般……”

吴用压低声音,将一条毒辣至极的“水火连环绝户计”细细道出:

“先令单廷珪率玄甲军在笃马河上游垒起沙袋木桩,截断河水蓄势,只留涓涓细流麻痹梁山斥候;再在芦花荡口摆下阵势挑战。李寒笑连胜骄狂,其前锋必追入荡中!待梁山前锋深入锅底洼地,单廷珪掘开河坝,引滔天洪水灌入芦花荡,将梁山步骑困在齐腰深的泥水之中!

那时候,梁山军定以为单廷珪只有水攻一计,纷纷往高处土丘攀爬逃命。殊不知,魏定国早已在河坝上游备下了三百桶轻于水、见水不沉的‘猛火油(石脂水)’!随着第二波洪峰将三百桶猛火油倾入水中,浮油随波逐流铺满整个芦花荡水面,五百绛衣火兵再居高临下万箭齐发!

水助火势,油浮水面,任凭他梁山将士跳进水里还是爬上土丘,整座芦花荡都将化作一片烧不干、扑不灭的火海炼狱!只要烧死李寒笑一两万前锋精锐,挫其锐气,凌州便可安如泰山,直待朝廷十万天兵到来!”

“好!好一条水火绝户计!”

刘豫听得抚掌狂笑,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水淹其足,火焚其身!纵是他李寒笑有通天彻地之能,进了这水火油锅,也得脱一层皮!老夫这便修书,派快马连夜送往凌州!”

软榻上的花荣用独臂死死抓着床沿,眼中满是狰狞的血丝:“吴军师,在信里加上一句——若能将那李寒笑与武松、鲁智深烧成焦炭,我花荣愿将祖传的万贯家财尽数奉送单、魏二位将军!”

……

四月二十,辰时。

凌州城东三十里,芦花荡口。

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凉洼地,由于前几日上游河水被截,原本泥泞的荡底显得颇为干涸,只有一丛丛半人高的枯黄陈年芦苇与新长出的青苇交错丛生,在春风中发出哗哗的声响。

荡口两侧是两道十余丈高的黄土山梁,中间一条宽约百步的平坦官道直通凌州城下。

此时,荡口官道正中,一黑一红两支军马泾渭分明地列成两座方阵,将去路彻底封死。

左边一座方阵,三千军士尽穿乌油黑甲,打着一面黑色绣水纹的帅旗。阵前立马横枪的将领,头戴浑铁打就的乌金盔,身披乌油对嵌铠,骑一匹通体乌黑的墨玉里飞沙,手提一杆五十斤重的浑铁点钢枪,面皮微黑,目光冷峻——正是凌州团练使,“圣水将”单廷珪!

右边一座方阵,三千军士则尽穿绛红号衣,最前排五百人更是背插赤色火旗、腰悬火葫芦,身后推着五十辆装满硫磺焰硝、车头雕成狰狞狻猊模样的“火兽车”。阵前那员大将,头戴熟铜狮子盔,身披绛红锁子甲,骑一匹浑身火红的赤炭火龙驹,手提一口四十八斤重的熟铜烈火刀,赤面长须,威风凛凛——正是凌州另一员团练使,“神火将”魏定国!

两人昨日接了刘豫与吴用送来的密信,细看之下,深觉这“借水浮油、水火合击”之策正合他们二人的看家本领,当即一拍即合,连夜在笃马河上游筑坝蓄水、囤积了整整三百大桶猛火油,今日一早便率六千精兵在芦花荡口布下口袋阵,专等梁山大军钻网。

“单兄,你看南面尘起,梁山贼寇的前锋到了!”魏定国横刀立马,指着前方笑道。

单廷珪握紧手中浑铁点钢枪,冷哼一声:“关胜那厮自己降了草寇,前日还敢派人送书信来劝我二人献城!今日我便先在阵前诈败一场,将他们引到荡心老龙洼,教你我兄弟的水火二阵,一战扬名天下!”

话音未落,前方官道上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玄色先锋大旗之下,大刀关胜骑赤兔胭脂兽居中,右翼是金枪手徐宁统率的五千钩镰枪营,左翼则是双锤将狄雷统率的八百沙门岛重锤陷阵营,整整一万五千梁山前锋精锐在荡口三百步外轰然止步,阵列严整,鸦雀无声。

关胜催动赤兔马越众而出,提着八十一斤青龙偃月刀,遥望对面单、魏二人,朗声喝道:

“单廷珪、魏定国二位贤弟别来无恙!某乃蒲东关胜!方今天子昏庸,蔡京、高俅、童贯专权误国,连海州戚威那等忠臣都被逼死在穆陵关下!我家李大都督替天行道,在山东开仓济民,已得八州之地,天命所归。二位贤弟皆是当世良将,何苦为昏朝守此孤城?不如弃暗投明,随某共扶明主,岂不美哉!”

对面阵中,魏定国勃然大怒,熟铜烈火刀一指关胜,厉声喝骂:“关胜匹夫!朝廷待你不薄,封你为蒲东巡检,你背主降贼,已是不忠不义,还有何面目在阵前饶舌?!今日我兄弟二人,定将你等反贼尽数化为飞灰!”

“关将军!跟这两个不识抬举的鸟人费什么话!看俺老狄上去砸扁他的乌龟壳!”

关胜身侧,早就摩拳擦掌等得不耐烦的双锤将狄雷一声暴喝,催动胯下一匹身高八尺的乌骓烈马,手提那一对合重一百六十斤的镔铁亚油锤,如同一座移动的黑铁塔般冲出本阵,在两军阵前勒马大吼:

“凌州那两个穿黑穿红的鸟团练听着!爷爷乃武襄公狄青之后、梁山先锋大将狄雷是也!你们两个谁先上来,尝尝爷爷这一百六十斤双锤的滋味?!”

对面魏定国性子最烈,刚想拍马出阵,被单廷珪伸枪拦住:“魏兄且慢!你掌火兵,需留着气力待会儿主持火攻,待小弟先去会会这厮,探探他的虚实,顺势诱他入荡!”

说罢,单廷珪一拍墨玉里飞沙,挺起五十斤重的浑铁点钢枪,如一道黑风般冲入场中,厉喝道:“狂妄贼子,休拿狄武襄公的名头唬人!看枪!”

山梁之上,魏定国与单廷珪看着那道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的火浪洪峰,发出了得意至极的大笑。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扑来的水面火海,站在高坡之上的李寒笑非但没有下令全军后撤逃命,反而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芦花荡西侧那道紧挨着凌州官道的黄土河堤:

“单廷珪以为只有他懂水利?鲁智深、武松、狄雷听令!带那三千莱州金矿的矿工兄弟,把早间埋在西侧旧河堤下的五百斤火药给我点着了!他送咱们一场水火,咱们便把这锅滚油热汤,原封不动地送去淹了他的凌州城门!”

和李冰的后人玩儿水,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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