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北山道残党狗咬狗,青州府帅旗指胶东
青州城北十余里外的一处荒僻山坳里,枯草丛突然剧烈晃动,一块伪装成山石的木板被人从底下猛地顶翻。
满身血污的曹荣单手提着浑铁点钢枪,背着人事不省的花荣,率先从地洞里钻了出来。紧接着,刘豫、宋江、吴用三人灰头土脸、连滚带爬地爬上地面,后面只跟着十几个同样丢盔弃甲的曹州亲兵。
山风一吹,几人回头望向南面。只见远处的青州城头黑烟散尽,原本悬挂的官军旗帜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风猎猎作响的玄色梁山大旗,隐约还能听见城内外传来的震天欢呼声。
“完了……全完了……”
宋江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望着那面玄色大旗,眼角抽搐,面如死灰。他苦心经营数月,借朝廷与地方官军之手对抗李寒笑,到头来非但没能夺回梁山,反而连青州这最后的容身之地也丢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前方的松林里传来两声马嘶。
一名探路的亲兵惊喜地喊道:“老爷!林子里拴着两匹快马,鞍袋里还有一包干粮和两壶清水!定是慕容彦达那老贼事先备下的!”
这话一出,原本瘫在地上的宋江和吴用眼睛猛地一亮,两人几乎同时爬起身,往松林方向扑去。
“滚开!”
一声暴喝响起,刘豫带着几名亲兵抢先一步拦在马前。
宋江急道:“刘大人,花荣兄弟右臂齐肩而断,如今高烧不退、伤口流脓,若无快马驮负,只怕撑不过今日!这两匹马,还请让与花荣和吴军师……”
“让给他?我呸!”
刘豫双眼赤红,看着宋江那张黑矮的脸,压抑了一整夜的丧子之痛与丢官之恨彻底爆发。他猛地跨前一步,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宋江脸上!
宋江本就虚弱,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头栽倒在枯草丛里,嘴角当场溢出一丝鲜血。
“刘豫!你敢辱我哥哥!”吴用又惊又怒,上前搀扶。
“辱他?老夫恨不得扒了你们这两个丧门星的皮!”
刘豫状若疯虎,指着宋江和吴用的鼻子破口大骂:“若不是听信了你们这两个狗贼的毒计,老夫何至于与那李寒笑结下死仇?!我儿刘猊何至于在九曲山被人千刀万剐?!慕容彦达死了,青州丢了,朝廷追究下来,老夫还要替你们背黑锅!你们倒好,如今还想抢老夫的救命马?!”
宋江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心中恨毒到了极点,脸上却不敢露分毫,只得强忍屈辱,作揖哀求道:“刘大人息怒,眼下梁山追兵随时会到,咱们合则两利,分则俱亡啊……”
“少跟老夫套近乎!”
刘豫根本不吃宋江那一套,转头对曹荣喝道:“曹荣,把那半死不活的废人给我扔下来!你我一人一骑,先走为上!”
曹荣看了一眼宋江,面无表情地解开身上的束甲绦带,“噗通”一声,将昏迷不醒的花荣扔在宋江脚下。花荣断臂处的麻布早已被脓血浸透,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微弱的痛苦呻吟。
宋江和吴用敢怒不敢言,看着曹荣手中那杆杀人不眨眼的六十二斤浑铁点钢枪,连大气都不敢喘。刘豫冷哼一声,翻身骑上一匹快马,曹荣则提枪跃上另一匹,主仆二人带着十几个徒步亲兵,顺着往东的山道便走。
吴用咬了咬牙,低声对宋江道:“哥哥,忍一时之气!咱们身边没了武艺高强之人护卫,万一撞上梁山追兵必死无疑。无论如何,得死死跟着曹荣,先逃去东面的登州再作计较!”
两人无奈,只得折了两根粗树枝绑成简易担架,一前一后抬着昏迷的花荣,像两条丧家之犬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刘豫马后吃土。
一行人沿着崎岖山路往东逃出二十余里,刚绕过一道山梁,忽见路旁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横躺着一具口吐白沫的死马尸首。
庙门口,一条满身血迹的大汉正单手握着半截断掉的狼牙棒,靠着门框剧烈喘息,左肩上的铁甲翻卷,皮肉外翻,正是从西门拼死杀出的霹雳火秦明!
“秦总管!”宋江大喜过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秦明抬头见是宋江、吴用和刘豫,灰暗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亮色,挣扎着站起身:“公明哥哥……你们也逃出来了?武松那厮刀太快,某家战马力竭而死,正愁走不脱……”
还没等几人叙话,后方的山道拐角处,忽然扬起滚滚烟尘!
急促的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般由远及近,一面杏黄色的“梁山先锋”认旗迎风招展,打头的两员马军头领,一人使一口大杆刀,一人使两口日月双刀,正是“摩云金翅”欧鹏与“铁笛仙”马麟!
两人身后,跟着整整两百名轻装简从的梁山精锐游骑,一面策马狂奔,一面张弓搭箭:“宋江老贼休走!石秀、时迁兄弟早已在北山寻着你们的踪迹了!留下命来!”
“追兵!是梁山的追兵!”
刘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猛夹马腹就要逃。
可山路狭窄,欧鹏和马麟带来的游骑早已占住高处,几十张硬弓同时拉开,“嘣嘣嘣”弓弦震响,一蓬利箭如飞蝗般罩了下来!
“噗噗噗!”
跟在刘豫身后的十几个曹州亲兵连惨叫都没发全,便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大片。刘豫胯下那匹快马屁股上连中三箭,痛得长嘶一声,前蹄一软,将刘豫狠狠甩进路边的荆棘丛里,摔得头破血流。
“救我!曹荣救我!”刘豫手脚并用地在刺丛里哭喊。
秦明本想上前迎战,可左肩重伤之下,连半截断棒都抡不利索,刚冲出两步,便被马麟甩手射来的一箭钉穿了大腿裙甲,踉跄着跌倒在地。
眼看欧鹏挺着大杆刀已冲到十步之内,曹荣知道今日若不拼命,谁也活不成!
“滚开!”
曹荣狂吼一声,从自己马背上飞身跃下,手中六十二斤的浑铁点钢枪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横扫而出,“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磕飞了燕顺劈来的大杆刀,震得燕顺双臂发麻,战马连退数步。
紧接着,曹荣枪出如电,一招“毒龙出洞”,枪尖瞬间扎穿了侧面两名梁山游骑的胸膛,双臂一振,将两具尸首挑飞出去,砸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三四匹战马!
“好猛的汉子!放箭!射死他!”马麟见这大汉枪法刚猛绝伦,当即下令攒射。
曹荣舞动浑铁铁枪,拨打雕翎箭,护着刘豫、宋江、吴用和重伤的秦明,一步步往山崖下的密林里退。饶是他武艺高强,双拳难敌四手,后背与左腿还是接连中了两支冷箭,鲜血顺着铁甲直往下淌。
好在山崖下林木茂密、怪石嶙峋,战马无法通行。曹荣一枪逼退燕顺,一把拎起摔得鼻青脸肿的刘豫,宋江、吴用则连滚带爬地拖着花荣和秦明,几人如同受惊的野兔一般,一头扎进荆棘密布的深山老林里,顺着陡峭的山涧滚了下去。
欧鹏与马麟率骑兵冲到崖边,见下面古木参天、地势险恶,又射了几轮箭,只得割下那十几名曹州亲兵的首级,牵了缴获的战马,回青州复命。
……
此时的青州城内,却是一派烈火烹油般的喜庆气象。
知府衙门后院,鲁智深与武松指挥着五百名力夫,花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将坍塌的假山巨石彻底清理干净。
众人顺着地道往下搜寻,虽未抓到宋江等人,却在地道中段发现了一扇厚达半尺的包铁石门!
鲁智深抡起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带着十几个力大无穷的军汉,用撞木连撞了数十下,硬生生将石门轰开。火把照进去的刹那,饶是见多识广的武松和鲁智深,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间足有数十丈方圆的地下密室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口貼着封条的大木箱!
撬开箱盖,里面全是白花花的官铸雪花银锭、黄澄澄的金叶子,以及无数珍珠玛瑙、古玩玉器!角落的铁架上,还摆着几十本密密麻麻的账册。
消息传到前堂,军师与账房先生带人清点之后,激动得双手发抖,快步向李寒笑禀报:
“哥哥!大喜啊!这密室乃是慕容彦达那厮藏匿赃款的私库,里面共有黄金三万两、白银三十五万两、铜钱五十万贯,还有绸缎药材无数!此外,城中粮仓尚有存粮四十万石,甲仗库内完好的铁甲五千副、战马两千匹!仅此一战,咱们梁山的钱粮军械,足足翻了一番还多!”
大堂之上,众头领听得这个数字,无不喜形于色,轰然叫好。
李寒笑端坐主位,神色从容,当即传下三道军令:
“其一,从慕容彦达赃银中拨出十万贯,连同十万石粮食,分发给青州城内外受灾贫苦百姓与阵亡将士遗孀,并将慕容府名下所有侵占的良田、店铺契书当众焚毁,还田于民;
其二,以大将之礼,将海州戚威将军及其麾下阵亡将校厚葬于青州南山,立碑建祠,四时祭祀;
其三,打开城防营,凡原青州守军愿留者,与梁山兄弟一视同仁,按月足额发放饷银;不愿从军者,发放路费遣散归家!”
三道命令一下,整座青州城彻底沸腾了。
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等不抢钱粮、反而开仓散财的义军?家家户户扶老携幼走上街头,自发为李寒笑立起长生牌位。
而在南山墓园前,那三百名随戚威从海州杀出来的百战老卒,看着戚威将军风光大葬的陵墓,又看着李寒笑亲自执壶奠酒的身影,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再也忍不住,齐刷刷跪倒在墓前,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大都督替我家将军报此血仇,又待我等恩同再造!我等三百海州弟兄,愿将这条性命卖与大都督,纵是上刀山下火海,至死不渝!”
与此同时,城中那两万名家眷获救的青州守军,除却老弱之外,竟有一万五千名精壮悍卒主动要求留营效死!
短短两日之间,李寒笑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青州彻底消化,麾下水陆可战之兵突破八万之众,东平、东昌、济州、沂州、海州、青州六州之地连成一片,声威震动整个京东两路!
……
第三日清晨,欧鹏与马麟带回北山追击的战果,禀报宋江、吴用、秦明、花荣以及刘豫、曹荣等人已弃马钻入深山,往东面的莱州、登州方向逃窜。
青州府衙议事厅内,李寒笑看着悬挂在墙上的巨幅山东舆图,目光落在了地图最东端、三面环海的登州与莱州之上。
“哥哥!”
厅下,以“病尉迟”孙立为首,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五人齐齐抱拳出列,单膝跪地。
孙立朗声道:“末将兄弟几人皆是登州出身,对登、莱二州的山川地形、兵力虚实了如指掌!那莱州盛产黄金,登州更有大宋北方最大的沙门岛海港与万顷盐场,乃是一等一的膏腴之地!如今宋江、刘豫这伙残党穷途末路逃往登州,登州知府王师中是个贪生怕死的庸才,其麾下兵马都监虽有些手段,却刚愎自用。末将愿为前部向导,引大军东进,一举踏平登、莱二州,生擒宋江与刘豫!”
一旁的水军大都督李宝也跨前一步,眼中精光暴涨:“大都督!登州设有朝廷的京东水师大营,共有海鳅大船、刀鱼战船百余艘!若能水陆并进,夺下登州港,将这支水师收入囊中,那从今往后,北起渤海湾、南至淮河口的万里海疆,便彻底成了咱们梁山的内湖!进可直捣辽东、河北,退可垄断南北盐铁海贸,再无后顾之忧!”
厅内关胜、林冲、鲁智深、武松等一众悍将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摩拳擦掌,出列请战。
李寒笑霍然起身,拔出腰间佩剑,剑尖重重抵在舆图上的“登州”二字之上,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大堂:
“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既然宋江和刘豫自己往绝路上钻,那咱们便顺势收了这胶东半岛,做个一劳永逸!”
“传我将令——!”
众将轰然抱拳,神情肃穆。
“命栾廷玉、呼延灼率领一万五千新编青州军留守青州与穆陵关,安抚百姓,保障粮道;
命水军大都督李宝、李俊、阮氏三雄、张荣,统领两万水军、百艘战舰,即刻自青州海口拔锚启航,沿山东半岛北上,直扑登州沙门岛水师大营,封锁所有海路,绝不许宋江、刘豫从海上逃走一人!
其余诸将——关胜、林冲、鲁智深、武松、杨雄、石秀,并以孙立兄弟为先锋向导,随我亲率四万步骑主力,明日五更造饭,兵发莱州、登州!”
“得令——!”
厅内数十员猛将齐声怒吼,甲叶铿锵,杀气直冲霄汉。一场横扫山东沿海、彻底清算宋江残党的暴风骤雨,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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