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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故地重游算旧账,大军东进下莱州


登州城西门外,七八个衣衫褴褛、浑身草屑泥浆的人影,正相互搀扶着从山道上跌跌撞撞走来。

曹荣左腿与后背的箭创只用扯碎的战袍胡乱扎住,手提那杆六十二斤重的浑铁点钢枪,一步一顿地在前面开路。

他背后不再背着花荣,而是换成了由两名残兵用树枝抬着——此时的花荣面如金纸,断臂处的麻布黑紫发臭,隐隐已有苍蝇绕着打转,出气多进气少。

秦明更是凄惨,半截断掉的狼牙棒拄在右手当拐杖,左肩到胸口被武松戒刀劈开的血口子翻着白肉,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抽搐。

刘豫、宋江、吴用三人跟在中间,脚上的靴子早在深山逃命时磨烂了,脚底板血泡连着血泡,活脱脱一群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饿鬼。

即便如此,在长途跋涉之下,他们的腿饶是磨损严重,此刻都已经没有知觉了,只靠着心里的一股劲儿往前走。

“站住!甚么人敢闯登州城门!”

城头上,数十名登州守军立时拉满了弓弦。自从当年李寒笑带人砸牢反狱、杀了“捉鬼手”卓天雄之后,登州四门的防务便严苛了十倍,城门洞上方那道隋朝靠山王杨林传下来的万斤铁闸(千斤闸),擦得油亮,机括旁日夜有二十名精兵死守。

刘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污,扯着干裂冒烟的嗓子朝城头喊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夫乃朝廷亲命曹州通判、青州协防使刘豫!这位是青州秦明总管!快去叫你们知府大人和兵马都监出来迎候!”

城头上的守门校尉定睛细看,认出秦明身上那副残破的青州总管铁甲,不敢怠慢,飞奔去州衙通报。

不多时,城门开了一道缝,登州知府领着新任兵马都监,还有一名走路一瘸一拐、左边太阳穴塌陷了一块的押牢节级迎了出来。

那跛脚节级,正是当年在大牢里被“铁叫子”乐和一记水火无情棍打碎半边头骨、却侥幸捡回一条狗命的包吉!

登州兵马都监正是当年“病尉迟”孙立的顶头上司。当年他听信卓天雄谗言排挤孙立,结果反被李寒笑带人烧了军营、劫了大牢、拐走了孙立全家,害得他被京东路经略司重重责罚,连降两级留任戴罪立功。这桩奇耻大辱,他记恨了足足大半年。

此刻一见刘豫、宋江、秦明这副鬼样子,登州知府和都监顿时大吃一惊:“刘大人,秦总管,你们这是……青州城莫非出事了?”

刘豫一进门洞,双腿一软,抓住登州知府的袍袖便老泪纵横:“王知府!青州破了!慕容知府殉国了!李寒笑那伙反贼拥兵数万,如今已顺着官道往莱州、登州杀过来了!”

“什么?!”登州知府吓得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一旁的吴用见登州知府面露惧色,生怕他把众人赶出去,急忙强打精神上前拱手:“知府大人、都监将军莫慌!梁山贼寇虽众,然连克蒙阴、青州,已是强弩之末,且粮道漫长。登州城高池深,四门皆有靠山王留下的千斤铁闸,城外更有登云山天险与沙门岛水师互为掎角。

只要大人肯收留我等,替花荣将军与秦总管延医治伤,吴用自有妙计,教那李寒笑死在登州城下!”

那名跛脚节级包吉盯着宋江和吴用,咬牙切齿道:“知府大人,梁山那帮天杀的强盗里,有孙立、乐和与邹润那伙叛贼!当年小人被乐和那小贼一棍子差点打死,王孔目和卓提辖更是惨死在他们手里!如今他们既然敢回登州送死,咱们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登州兵马都监想起当年的降职之辱,眼中也閃过一丝狠厉:“包节级说得不错!前番是李寒笑使诈,让邓飞卡住了千斤闸的绞盘,这才叫他们钻了空子。如今四门千斤闸机括已用熟铁重铸,外加三道铁锁护持!来人,先请刘大人、宋押司入驿馆歇息,请城中最好的郎中,把花将军腐肉刮净救治!再调两千精兵,即可去抢占城外登云山!”

……

然而,登州官军还没来得及迈出城门半步,李寒笑的兵锋已如狂飙般卷过了莱州地界。

莱州城西三十里,三山岛官办大金矿。

这里是朝廷在京东路最大的黄金产地,四周筑有高大的土围子,驻扎着两千名矿监护兵。围子里面,三千多名被官府强征来的赤膊矿工,正脚戴铁镣,在监工的皮鞭下背着沉重的矿石从矿洞里往外爬,稍有迟缓便被打得皮开肉绽。

正午时分,矿场监官正搂着小妾在凉棚下饮酒,忽听得南面官道上马蹄声如闷雷滚动!

一面绣着“梁山先锋”的黑底红边大旗冲破烟尘,打头的五员悍将,个个是胶东地面上的熟面孔——正中是手提竹节虎眼鞭的“病尉迟”孙立,左边是使大斧的“火眼狻猊”邓飞与“金面佛”秦致,右边则是登云山的“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叔侄!

而在他们身后,行者武松手提双戒刀,花和尚鲁智深肩扛水磨禅杖,领着五千梁山精锐步卒如猛虎下山般直扑金矿土围!

“不好了!梁山大军杀来了!”

矿场护兵平日里欺压矿工倒是在行,何曾见过这等百战精锐?还没等他们关上寨门,“独角龙”邹润已怪叫一声,顶着脑门上那颗肉瘤一马当先冲进门洞,手中长枪左挑右刺,当场搠翻了七八个守兵!

“哈哈哈哈!爷爷邹润回来了!挡路者死!”

邹润摸着当年在登州大牢里被包吉打出的伤疤,满腔邪火全撒在了这帮官兵身上。

紧随其后的武松与鲁智深更是势不可挡,鲁智深一禅杖将寨门旁的望楼砸塌半边,武松双戒刀如雪花翻滚,冲入矿监护兵阵中,刀光过处,残肢断臂齐飞!

那矿场监官刚想提裤子逃跑,被“金面佛”秦致一箭射穿大腿钉在凉棚柱子上,邹渊冲上去一刀剁了狗头。

两千护兵不到半个时辰便溃不成军,跪地求饶。

鲁智深抡起禅杖,叮叮当当砸开三千矿工脚上的铁镣,高声喝道:“众家兄弟!俺们是梁山李大都督麾下义军!贪官已被俺们宰了,从今往后,谁也不准再拿你们当牲口使唤!”

三千名常年受尽虐待、体格精壮如牛的矿工喜极而泣,当场便有两千余人抓起地上的铁锤、钢钎和官兵丢下的刀枪,高呼着要随梁山大军杀往莱州城!

孙立与秦致带人打开矿场后山的库房,只见十几口大铁箱里,全是刚冶炼出来的黄澄澄赤金锭与成袋的狗头金砂,足有五万余两之多!

拿下金矿,李寒笑率四万主力大军随即兵临莱州城下。

莱州守将本就只有三千老弱厢军,一见青州已破、城外金矿守军顷刻覆灭,而孙立、秦致又在城下阵前喊话晓以利害,莱州知州与守将哪里还敢抵抗?不到一个时辰便打开四门,捧着印信户口出城纳降!

李寒笑入莱州城,照旧秋毫无犯,开仓放粮,仅休整一夜,次日清晨便挥师北上,直插宋江、刘豫的最后藏身之地——登州!

……

登州城南二十里,登云山。

此山拔地而起,四面皆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正面仅有一条如华山千尺幢般狭窄陡峭的石阶山道,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年邹渊、邹润叔侄便是在此落草,靠着山顶的大木吊篮上下,连登州官兵都奈何不得。

此时,登州兵马都监派出的两千官军刚刚顺着千尺幢爬上山顶,领兵的偏将正喘着粗气,指挥士卒在悬崖边架设滚木礌石,准备居高临下截击梁山大军。

“将军,这登云山真乃天险!只要咱们守住这条石阶,李寒笑便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一名副手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是自然,吴用军师说了,只要卡住这里……”

那偏将话音未落,后山原本被视为绝壁飞鸟难渡的悬崖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铁钩扣石声!

“谁说上登云山只有正面一条路?这是爷爷住了五年的老窝,闭着眼睛也能摸上来!”

伴随着一声狞笑,“出林龙”邹渊与“独角龙”邹润叔侄二人,腰系牛皮长索,手里扣着铁爪,竟领着“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以及病关索杨雄、拼命三郎石秀和五百名精擅攀爬的梁山死士,顺着后山一条隐藏在藤蔓下的采药暗道,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山顶!

登州官军刚爬上山,立足未稳,甲衣都解开散热,哪里想得到背后绝壁会冒出人来?

杨雄二话不说,手中二十八斤的漏尘斩鬼刀化作一道青光,迎面便将那名登州偏将连人带甲劈作两段!石秀、解珍、解宝如狼入羊群,钢叉起落,短刀翻飞;邹渊、邹润更是轻车熟路,直接冲到前山悬崖边,一斧砍断了固定木制大吊篮的绞盘,随后点燃了山上原有的聚义厅干柴!

两千登州官军在狭窄的山顶上被杀得哭爹喊娘,前有绝壁,后有杀神,不少人慌不择路直接摔下千尺幢,剩下的千余人见主将已死,齐刷刷丢下兵刃跪地投降。

当登云山顶升起梁山的玄色大旗与滚滚浓烟时,李寒笑统率的四万陆路大军,已如黑色的钢铁洪流般越过山隘,彻底铺满了登州城外的广袤平原!

与此同时,登州城北面的蓬莱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如雷的战鼓声与火炮轰鸣声!

海平线上,浓烟滚滚,原本负责守卫海口的登州水师巡哨船队被杀得丢盔弃甲,只见两百余艘悬挂着梁山旗号的海鳅大船与硬帆战舰乘风破浪而来,水军大都督李宝、活阎罗阮小七携刚刚赶到的阮小二、阮小五以及东海霸主张荣,已将两万水军横亘在登州外海与沙门岛之间,把通往辽东的海路锁得死死的!

陆有四万虎狼之师,海有两万百战水军!

可以说,现在登州城内的官军除了长出翅膀往天上飞,要不生出爪子往地下刨,否则已经是无路可退。

登州城头之上,刘豫、宋江、吴用,以及刚包扎好伤口的秦明与登州知府、兵马都监并肩站立,看着城下那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军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死灰般的绝望。

城下百步之外,李寒笑端坐于神骏的北海飒露紫之上,左边是孙立、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乐和一家,右边是邓飞、秦致、邹渊、邹润,身后则是关胜、林冲、鲁智深、武松等一众绝顶猛将。

“登州城里的狗官听着!”

孙立催马上前,手中竹节虎眼鞭直指城头他那位老上司的鼻子,声如洪钟:“半年之前,尔等听信奸人卓天雄谗言,陷害忠良,逼得某家反出登州!今日我随我家大都督率六万水陆天兵重返故地!识相的,趁早拉起那千斤铁闸,将宋江、吴用、刘豫、秦明四个恶贼绑出城来受死,可免满城生灵涂炭!若敢负隅顽抗,打破城池之日,定叫尔等与那慕容彦达一般下场!”

邹润更是拍着马鞍狂喊:“包吉那没死透的老狗还在不在?快洗干净脖子出来,爷爷今日来取你剩下那半边脑袋了!”

城头上,跛脚的包吉吓得缩在女墙后头浑身筛糠;登州兵马都监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城门洞上方那道重达万斤的隋朝千斤铁闸,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休听叛贼狂言!我登州四门皆有靠山王千斤铁闸护持,火炮轰不烂,撞木撞不开!只要守住铁闸,李寒笑便是天兵天将也休想踏入登州半步!弓弩手,放箭!滚木礌石准备!”

城下,李寒笑看着那道黑森森的万斤铁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缓缓举起手中三尖两刃刀:

“以为靠一道前朝留下的死铁闸,便能保住宋江和刘豫的狗命?传令各营,安营扎寨,架设火炮!我倒要看看,这登州城还能替他们挡过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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