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十年光阴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转眼之间,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这十年,是周临渊人生之中最安逸、最无忧的十年。
父皇周曜骁对他的宠爱,十年如一日,从未减半分。
朝堂政务,从不让他插手半分;边关军情,从不让他听闻分毫;民间疾苦,从不让他亲眼目睹。
但凡有大臣上奏,请储君监国、请太子历练朝政,尽数被周曜骁驳回。
当着满朝文武,这位帝王公然护短:“朕的太子,无需监国,无需理政。朕尚在人世,江山安稳,何须吾儿费心?”
他断掉了周临渊接触朝政的所有渠道。
他拒绝了周临渊所有外出历练的机会。
他屏蔽了天下所有的苦难与纷争,只给周临渊留下一片繁花似锦、四海升平的假象人间。
东宫之内,日日丝竹悦耳,夜夜美酒繁花。
周临渊每日弹琴、赏画、品茶、游园,跟随宫内大儒研习诗词风雅,从不触碰武道修炼,从不参悟大道修为。
如今的他,温文尔雅,温润无害,风度翩翩,是朝野上下人人称赞的风雅储君,却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不懂权谋、不知战火、不堪一击的太子。
温水煮蛙,十年足以磨灭任何人的棱角。
这一日,暮春黄昏,落日余晖洒满东宫湖面。
周临渊独自立于湖边栏杆旁,看着湖面锦鲤嬉戏,晚风轻柔,岁月静好。
可不知为何,近半年以来,他心底的空虚感越来越浓烈。
日子越安稳,生活越富足,父皇越宠爱,他心底就越空洞,仿佛灵魂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一块,日复一日,愈发茫然。
偶尔夜深人静之时,识海深处那一缕残存的本源神念,便会断断续续传来破碎的画面。
烽火连天的边关战场、撕裂天际的域外裂隙、遮天蔽日的寂灭黑雾、亿万百姓流离哀嚎、一位黑衣帝王孤身迎战万邪、父子二人刀剑相向、血染长空……
画面破碎模糊,转瞬即逝,每次都让他头痛欲裂,无法捕捉完整内容。
每一次碎片闪过,都会伴随一句断断续续的神念警示:
【不要沉溺……他在养废你……一切都是骗局……】
可每当此时,周曜骁总会准时出现,以帝王龙气安抚他的神魂,抚平他的头痛,温柔言语打消他所有疑虑。
久而久之,周临渊只当自己是终日享乐、心神浮躁,生出了无端梦魇,从未深究。
“渊儿,又在此处独自出神?”
熟悉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周曜骁缓步走来,脱下自身外袍,轻轻披在周临渊肩头,挡住傍晚微凉的晚风,目光温柔宠溺,“近日总是心神不宁,可是宫中生活烦闷?若是无趣,朕明日便下旨,准许你出宫游历京城,随心游玩。”
周临渊回头,看着眼前无微不至的父皇,心底愧疚翻涌,低声开口:“儿臣无事,让父皇忧心了。”
他觉得自己不知足。
拥有世间最好的父爱,坐拥万里江山储君之位,一生无忧无虑,他还有什么可迷茫、可不安的?
周曜骁望着他眼底深藏的迷茫,唇角温柔不变,心底却冷冷一笑。
差不多了。
十年养性,十年磨锋,周临渊的道心已经被安乐腐蚀大半,力量封存,执念淡化,心智安逸,再也没有往日无敌帝者的风骨。
接下来,该落子收官,撕开第一层假象了。
只有让他亲眼看见阴谋,看见背叛,看见这场温柔父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才能彻底击碎他的精神支柱,让他道心彻底崩塌,无需自己出手,便可自毁于时空幻境之中。
周曜骁抬手,轻轻拍了拍周临渊的肩膀,语气平淡,“对了,渊儿,三日后,朕有个惊喜给你……”
周临渊微微一怔,“多谢父皇,皇儿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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