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温柔囚笼,溺于帝恩
万古溯源长河波光翻涌,正邪两道时空彻底割裂,各自演化独立浮生过往,互不干涉,因果自洽。
左岸黑暗时空之内,少年周曜骁彻底斩断仁心,手握朝野大权,暗中接引域外寂灭邪力,一步步行走在逆天邪帝的道路之上,每一次杀伐决断,每一次背离王道,都让秘境第三层鸿蒙之心的正邪天平,朝着黑暗一侧持续倾斜。
而长河右岸,金光氤氲的平行时空之中,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缓缓褪去,周临渊周身鸿蒙金光尽数被时空法则压制,系统面板、万民帝念、制衡大道本源全部封存识海深处,彻底无法调动。
紧随秘境规则生效,属于现世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江南柔氏、胡家姐妹、废太子未来、大皇子之梦、归墟浩劫、边境战乱、五方联军进犯、朝堂权谋纷争、与乾元帝父子生死对峙、心劫之中直面苍生疲惫……所有刻骨铭心的厮杀与坚守,尽数被时空迷雾封锁。
此刻的他,只剩下一具十七岁少年躯壳,以及一段完整且圆满、毫无伤痛与危机的人生记忆,以及穿越者的记忆。
这里是他穿越降临天玄的第一年。
没有凶险开局,没有皇子倾轧,没有朝野猜忌,没有步步为营的绝境逆袭。
窗外春风和煦,海棠花铺满东宫庭院,暖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室花香。
精致柔软的云锦床榻之上,少年缓缓睁眼,眸色澄澈干净,眼底没有帝王的沉稳沧桑,没有守道者的万般重担,只有少年人独有的安逸与慵懒。
你是天玄王朝二皇子周临渊。
自幼生来便受尽万般宠爱,父皇周曜骁对他极尽偏爱,万般纵容,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口中怕化。
三年前,原本最有希望继承储君之位的大皇子,率军前往漠北,最终惨败,人也消失不见。
先帝当即下旨,依照顺位,册封年少的周临渊为当朝太子,入住东宫,执掌储君大权。
朝野上下,无人反对。
父皇护你前路,朝臣敬他身份,后宫无人敢招惹,宗室无人敢非议。
你的母妃柳贵妃也被册封为皇后,一切顺理成章。
这是一场极致圆满、极致温柔的人生。
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家国重担,没有亿万苍生压在肩头,没有一次次本源透支、以身殉道的痛苦。
你不必早起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不必远赴边境直面烽火狼烟,不必权衡朝堂门阀派系斗争,不必以一己之力抗衡诸天邪源、守护天地万古平衡。
身为皇太子,你只需要安享荣华,随性度日,便可坐拥万里江山,尽享一世安稳。
“殿下,您醒了。”
温和恭敬的内侍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众宫女内侍鱼贯而入,端着温热洗漱汤水、精致御膳点心,步履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床榻上的少年储君。
衣食住行,万事有人周全。
烦恼忧愁,从来不曾近身。
周临渊撑着身子坐起,目光茫然环顾四周,心底下意识生出一丝违和感,可转瞬之间,这段安逸人生的记忆便覆盖心神,那一丝突兀的怪异感转瞬消散无踪。
好像……本就该是这样的人生。
穿越前的一切,历历在目。
可与眼前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仿佛就是一场虚妄之梦……
眼前衣食无忧,父皇慈爱,四海升平,万民安乐,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宿命归途。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威严、自带帝王气度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中年帝王缓步走入东宫寝殿,面容俊朗儒雅,眉眼温和,周身没有半分帝王冷酷煞气,只有藏不住的宠溺与温柔。
正是这个时空之中,尚未彻底暴露邪心、依旧伪装成千古仁君的——周曜骁(乾元帝)。
此刻的他,演技完美无瑕,眼底爱意真切无比,看向周临渊的目光,完完全全是一位疼爱幼子的父皇,没有一丝算计,没有一丝利用,没有一丝阴谋冰冷。
“渊儿昨夜晚睡,今日可是没有睡安稳?”周曜骁走到床边,亲自伸手,轻柔抚平少年鬓边凌乱发丝,语气宠溺至极,“若是困倦,便再歇息片刻,今日早朝不必前去旁听,朝堂俗事,自有朕与文武百官打理,无需你费心分毫。”
放在现世,父子二人正邪对立,生死厮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可在这片回溯时空的幻境之中,乾元帝化身最温柔慈爱的父皇,将所有偏爱尽数给予周临渊,打造出一座密不透风的温柔囚笼。
周临渊望着眼前满眼皆是自己的帝王,心底暖意翻涌,下意识摇了摇头,轻声开口:“儿臣无碍,多谢父皇关怀。”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以往的他,面对皇权,面对朝堂,向来不卑不亢,心智沉稳,从不会这般温顺依赖。
可身处这片世界,他不由自主放下所有防备,放下所有锋芒,心甘情愿沉溺在这份毫无保留的父爱之中。
周曜骁看着眼底毫无锋芒、温顺乖巧的少年,唇角温柔上扬,心底深处却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漠然算计。
“渊儿生性聪慧,却不必沾染朝堂污浊。”周曜骁坐在床边,语气轻柔,循循善诱,“身为朕的皇子,你生来便可坐拥一切,不必争,不必抢,不必扛下任何责任。边关战火,朝堂纷争,皆与你无关。”
“你只管随心活着,弹琴作画,游山玩水,享乐一生,便是朕最大的心愿。”
一句句话语,如同温柔绵密的蛛网,层层缠绕周临渊的神魂。
不必努力,不必坚守,不必负重,不必救世。
放下一切,享受安乐即可。
这是所有人心底最渴望的诱惑,也是比心魔蛊惑更加致命的温柔陷阱。
周临渊闻言,整个人突然放松了下来。
“是啊,有这样一个疼爱自己的父皇,自己又何必这么拼命呢?”
“一切任其自然,等父皇百年之后,等着继位就好了。”
可就在他心神松懈、即将彻底沉沦幻境的刹那,识海最深处,一缕微不可查、几乎被时空法则彻底磨灭的本源神念,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一阵刺骨的心悸,猛地席卷全身。
【虚妄……皆是虚妄……切勿沉溺……】
转瞬即逝,一闪而逝。
下一刻,神念再次沉寂,被时空迷雾强行压制。
周临渊眉头骤然一蹙,心头莫名发慌,可再想捕捉那一丝警示,却空空如也,仿佛方才的心悸只是错觉。
“怎么了,渊儿?”周曜骁立刻察觉他神色变化,眼中满是担忧,伸手轻抚他眉心,柔和帝道气运包裹周临渊,安抚他心神,“可是身体不适?”
温柔触碰袭来,那一丝心悸瞬间消散。
周临渊摇摇头,压下心底怪异之感,轻声回道:“无事,或许是方才起身太过仓促。”
他终究,还是顺着本心,沉溺进了这场完美无缺的温柔美梦之中。
从此,岁月安然,流年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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