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人心不古啊
小和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牧公子，你这话说得……太师又不是什么沽名钓誉之辈。”
“哦？”
“太师活了那么多年，真要在乎什么污点，手里也不会有那么多脏活儿。再者说，小僧无名无姓，不过是个到处招摇撞骗的野和尚，杀了也就杀了，哪能碍着太师的圣贤路？”
牧青白靠着椅背，抿了口粥：“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替岑清烽开脱啊！说得不错，马上就快把我说服了。”
小和尚哭丧着脸：“小僧哪是替太师开脱，小僧是觉得您把小僧说得太重要了，听着心里发虚。太师不杀小僧，兴许是念着一点师徒情分呢？”
“你信吗？”
“那也得分怎么说。太师要是亲口说，小僧肯定信。别人说的话……小僧就得仔细斟酌斟酌了。”
“岑清烽放个屁你都得用瓶子装起来，贴上圣贤遗泽的封条，供在法源寺里，逢年过节带着和尚们闻一闻。”
“牧公子，这就有些恶心了。”
“你跟我说师徒情分不恶心？”
“小僧虽然与太师有些分歧，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礼数还是要讲的。”
牧青白笑眯眯地问道：“那你怎么不回镜湖尽孝？”
小和尚立马双手合十：“父慈子孝，也得父先慈嘛。”
牧青白指着他，哈哈笑了起来。
“你他妈绕了一圈，还是骂上了！”
小和尚一脸无辜：“小僧这是实话实说，牧公子莫要曲解。”
“岑清烽不杀你，不是杀不了你，也不是怕杀你脏了手。真要动手，太师连面都不必露，只要把你剑圣的身份往梁国一送，你现在就得光着屁股往北狄跑。”
“那小僧不能往大殷跑吗？”
“你已经在大殷了。”
“那小僧还跑什么？”
牧青白顿了一下，觉得这句话竟然很有道理。
“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小僧的命呢。”
“你少他妈打岔。太师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小和尚连连点头：“对对对，小僧有用，小僧还能给您建府呢。”
“你要是能把府建起来，那确实算有用。”
“牧公子放心，肯定能建起来。木料已经到了不少，瓦也定下了，工匠虽说住得远了点，但是腿脚都利索……”
“我说的是岑清烽！”
“哦，太师啊。”
小和尚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脑门。
“牧公子您早说嘛，小僧还以为您心疼银子。”
“我当然心疼银子，那他妈是我的钱！但现在说的是你为什么还没死。”
“死不死的，小僧也不知道啊。您说有用，那大概就是有用吧，太师想做什么，总不会提前跟小僧打招呼。”
牧青白眯着眼睛盯了他一会儿。
小和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拿了个包子。
咬了一口。
牧青白还是在看。
小和尚被盯得发毛，把咬过的包子递出去：“牧公子来一口？”
牧青白不爽的啧了声，抬手指了他一下。
小和尚又收回来吃。
“太师构建自己的圣贤之路，不能只靠自己说对。”
牧青白用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两下。
“天下人都顺着他，那不是圣贤，那是皇帝。圣贤得讲道理，得有人反对，得有人走上另一条路，然后撞得头破血流，死得无比难看，这样才能衬托出太师脚下走的圣贤大道的光明伟岸。”
小和尚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最后，天下人就会明白，不跟着太师的步伐，将会是什么下场。”
“牧公子的意思是，小僧活着，是为了有朝一日死给天下人看？”
“你也可以活着输给天下人看。”
“那还不如死了。”
“所以他选你选得好啊！你这人不要脸归不要脸，但要强，而且特别自负。别人输了能跪，你输了真会去死。”
小和尚叹了口气：“牧公子，小僧在您心里就这么点优点啊？”
“这算优点？”
“您说小僧要强。”
“我还说你不要脸。”
“人不能只听自己不爱听的嘛。”
牧青白点了点头：“岑清烽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天下人只会听见自己爱听的话，所以他要替天下人把不爱听的声音都收拾干净。”
小和尚低着头，专心把包子皮一点点撕下来，塞进嘴里。
“他留着你，是因为你现在还算一个不错的反例。等你的路走不通了，你会替他证明，他是对的。”
“那小僧不走了。”
小和尚忽然把剩下的包子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就蹲在这给您修房子，修一辈子！太师总不能拿一座言侯府证明圣贤之道吧？”
牧青白笑道：“你敢吗？噢，应该说，你会么？”
小和尚咀嚼几下，把包子咽了下去。
“瞧您说的，牧公子，于我而言，牧公子您给口饭吃，小僧当一辈子管家都行。”
“行啊，先把账本拿来，我给你把终身卖契写了。”
“出家人不入奴籍。”
“你现在知道自己是出家人了？”
“小僧一直都是啊！”
“你真不要脸啊。”
小和尚拿起粥碗刚想喝。
工地那边却有人快步走来。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手里攥着一张纸，到了近前才认出坐着的是牧青白，脚下一顿，顿时有些不敢往前了。
小和尚回头看他：“杵那干嘛？有事儿就说。”
汉子看了看牧青白，又看了看小和尚。
“司公子，管事说，今日管饭，所以工钱要少五文。”
“少就少呗，管你一顿饭，收你五文，不算贵吧？”
小和尚说完，低头喝粥。
那汉子张了张嘴，见牧青白在这，本来鼓足勇气的心，已经有点怯意了，但他脚步挪动方向，是想走了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没走。
牧青白也不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小和尚脸上。
小和尚喝了两口，终于喝不下去了。
“还有事？”
“昨日招工的时候，说的是二十五文，还管一顿饭。”
“谁说的？”
“就是司公子您说的。”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我说过？”
汉子被他这一瞪，气势顿时弱了不少，却仍攥着那张纸。
“您……您说过的、大、大家伙儿都听见了。”
“有凭据吗？”
汉子将手里的纸递了出来。
“昨日那位账房先生替我写的，我怕忘了，让他把司公子的话都记下来了。”
小和尚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牧青白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
小和尚不满地看过去：“牧公子，您笑什么？小僧这是在处理正事。”
“对对对，你处理，你接着处理。”
小和尚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两遍，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我记得管饭，却忘了这顿饭是不扣钱的。人一忙，脑子就容易乱，你怎么不早些提醒我？”
汉子茫然道：“现在才刚发工牌……”
“不晚不晚，现在提醒也来得及。少的五文不扣了，管事那边我去说。以后有事别站这么远，和尚我又不吃人。”
“多谢司公子。”
汉子收回那张纸，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小和尚望着他的背影，捧起粥碗，幽幽叹了口气。
“人心不古啊。”
牧青白笑眯眯地说道：“哪里不古了？”
“昨天还不识得几个字儿，今天就学会拿我的话堵我了，上工的时候争着抢着说好话，今天就因为五文钱开始急头白脸。”
小和尚的话里全是抱怨，但听语气，却不见不悦。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即便你真跟他计较那五文钱的事儿，他也不敢反抗，你毕竟是属于权威，不过他能拿这字条出来公然顶撞你，也算是挑战你的权威了，虽然挑战得没什么底气。”
小和尚一愣，若有所思了起来：“权威吗？嗐，牧公子，你之前不是问我，他们识字后知道了道理，受了委屈知道去找衙门，要是衙门也不管这五文钱的公道时，他们该怎么办吗？”
“对啊，他们该怎么办呢？”
“起码我这里能给他们五文钱的公道，让他们知道了，公道不在于值多少钱，值多少钱公道就是公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公道写于纸上，却不在人心。认得公道二字，却不在道理之中。”
牧青白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段笑意：“一个人的勇气敌不过权威的压迫，那两个人呢？三个人呢？一群人呢？”
小和尚一怔：“牧公子，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
小和尚挠了挠头，惊喜道：“众人拾柴火焰高，十指抱拳千斤力！”
“有组织才能有目的嘛。”
小和尚倒吸一口凉气，眼里冒着精光：“组织？对啊，得有组织！嘶~那这个组织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https://www.shubada.com/81339/5444934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