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污点
“租赁库房？”
“对，存放木料。”
“城东三处，城南五处，城西两处……”
牧青白抬起头。
“你这木料是会打架吗？还得分开关？”
“那个那个……牧公子，你听我说，木料多，堆在一处不妥，鸡蛋还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呢！”
“怕走水？”
小和尚眼前一亮：“诶！不愧是牧公子，一眼便看出了关键！”
“那为什么还有城北的？”
“那个那个……防患于未然。”
“你怕一场火把半个京城烧了？”
小和尚嘴角动了动，一时没接上话。
“这处又是干什么的？”
“安顿工匠。”
“不错不错，和尚，你总算干了件靠谱事儿，员工宿舍在下城坊，你让工匠每天上工先赶半天路，来到工地刚好吃上一顿好饭，吃了饭晕碳再歇上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这不是下城坊便宜嘛。”
“那怎么不住城外？每天往返一趟，你是在练私兵呢？你打算借建言侯府的名义，先给你自己练出一队精兵？”
小和尚赶紧摆手：“不敢不敢，咱们养不起，而且您才是言侯，豢养私兵这种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起码您混上国公爷了，再说在京城豢养私兵的事儿。”
牧青白盯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小和尚笑容慢慢收敛，低头认错：“是，是小僧考虑不周。”
“我看你考虑得周全得很。”
牧青白又翻了一页：“我还说过，让你别把我当傻子，你怎么没记住？”
“小僧不敢！”
“你练我都糊弄不过去，你还想糊弄牢贾？”
“牧公子你这话说的，牢贾就不用我糊弄了吧？贾大人如今位高权重，已经不是我能接触的人物了。”
“哦哦，所以还得我帮你去糊弄？”
牧青白合上账本，往他怀里一拍。
小和尚连忙抱住。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牧青白忽然笑了：“我言侯府建得这么大张旗鼓的，最后雷声大雨点小，可就不好办了啊。”
“雷声大这不正显得您家大业大嘛！”
“那你也别给言侯府建围墙了，就用城墙算了，整个京城都是我言侯府的范围。”
“这话可不敢说，万一再传你谋反的话呢？”
“怕啥，传传，传传。”
“那不能，那不能……小僧再想想。”
“你别想了，我怕你想完，我这府门就修到梨洲去了。”
小和尚捧着账本，嘿嘿直笑。
牧青白拉过椅子坐下。
小和尚亲自去盛了早饭端来。
“最近盛红豆京兆府那边天天在查春宫，说是之前镜湖书院那种劣质纸张的禁书又死灰复燃了。”
小和尚堆起憨态可掬的笑容，在侧听着，仿佛牧青白说的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牧青白笑出了声。
“嗯~不错！就是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要你相信这事儿跟你没关系，那别人就没法把这事儿往你身上联系。”
小和尚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哭丧着脸说道：“哎哟牧公子，这事儿真不是我做的！您要是不提，我还没反应过来，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
“很好，保持住！记得，以后要是传出我牧青白造反了的消息，你也千万别承认是你，你就说苍天已死青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小和尚吓得急忙捂住牧青白的嘴：“牧公子，求你了，你别整小僧了，小僧真没有，小僧要是重操旧业了，哪敢瞒您啊。”
“你这句话说得都不如放个屁实诚。”
“那……您就当小僧放了个屁吧！呜呜呜……”
“呵，我不管你做什么，你总得意识到一个问题，太师已经回京，你无论做什么，你连我都瞒不过，更遑论瞒过太师。”
小和尚干笑两声，没回答。
牧青白喝了口粥，目光又落到不远处那张桌上。
方才名字被写错的人还没走。
记名的书生已经重新写了一遍，指着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
那人跟着念了几遍，又伸出一根粗黑的手指，在桌面上描画。
“你这名字复杂了些，不过好在现在字简单了，慢慢学，总能记住。”
“我能学？”
“怎么不能？”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认自己的名字而已，不考你状元，怕什么？”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那人也笑，有些不好意思，手指却没停。
牧青白收回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小和尚好一会儿。
“教会了以后呢？”
牧青白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小和尚没急着回答。
牧青白看着他：“他们认得自己的名字，认得契书上写了什么，知道工钱被扣了，也知道自己受了欺负。然后呢？”
“受了欺负，自然要讨个说法。”
“找谁讨？”
小和尚笑了笑。
“先找管事，再找东家。东家不理，总还有衙门。”
“衙门也不理呢？”
“那我也没办法了，我只是一介和尚而已，什么也管不了。”
小和尚说着，眼巴巴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摆了摆手：“你也别看我啊，我只是一介言侯而已，什么也管不了。”
小和尚的表情更可怜了。
牧青白放下碗，认真的说道：“和尚，你确定你知道自己现在干的事情非常危险吗？”
“不是……”小和尚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牧公子你别吓唬和尚我啊，我真就只是一介和尚，我能干啥危险的事儿啊，我就是给您修一下府邸！我是您的人啊！您可得罩着我啊！”
牧青白看着小和尚满脸可怜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接着话锋一转，问道：
“和尚，你之前说，你杀不了岑清烽，那我想问，岑清烽能杀得了你吗？”
小和尚嬉皮笑脸道：“若是岑清烽能杀得了我，我还能活到现在吗？”
牧青白笑眯眯的摇摇头：“若是岑清烽想杀你呢？”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这两个问题不是一样的吗？”
“不，当然不是一样的！和尚，如果岑清烽想不想杀你，和岑清烽能不能杀你，是两回事，你回避了我的问题，说明岑清烽能杀你，但是却没有杀你。”
小和尚强笑道：“牧公子，瞧您说的，如果岑清烽想杀我的话，那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这个人啊，最会藏锋露拙。你藏锋的时候，谁都看不出来你究竟藏着什么，你露拙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真是一个淫魔妖僧，当你露出锋芒的时候，是你立于不败之地时，这个时候，岑清烽想杀你，也不能了！就如同岑清烽不愿杀我一样！杀一个牧青白，杀一个小和尚，或许轻而易举，但却是成圣的洁白道路上，一个难以磨灭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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