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京城战场
安稳的牢房收拾得很干净，还有桌案和被褥，瞧着比京城不少客栈都要舒坦。
牧青白刚才站在门外看了半天，早就想说了。
实在觉得与当初自己的待遇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的。
这他妈是坐牢？
这不是换了个地方睡觉？
牧青白将酒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拿出一包酱肉。
“现在小和尚也在京城，也在将军府，牧大人如今对小和尚的态度，与以往大不相同，就连言侯府都要委托和尚一手督办了。”
“你刚回京，消息倒是很灵通。”
“我只是个人落难，安家还在。”
“也是，这牢房也是安家的手笔吧，毕竟只有你一个人落罪下狱，谁敢为难还在其位的安振涛呢？哎呀，曾经意气风发的将才，如今连天牢的阴冷都受不住了。”
安稳不理会牧青白的讥讽，端起酒杯，近唇边又停顿了一下：“更何况，牧大人要建言侯府，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了。”
“是吗？”
“听说选址选了七八日，勘了一圈，花了很多银子，像流水一样，连一块地都没选下来。”
“京城寸土寸金，难选一些，很合理吧？”
“合理。”
安稳抿了一口酒。
“就是不太像你。”
“怎么不像我？”
“你要是真想建府，不会先找地。”
“那我先找什么？”
“先找邻居。”
牧青白想了想：“也有道理，邻居不好，房子住着闹心。”
“比如镇国大将军府旁边？”
牧青白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牢里闲得慌，专门打听我的私事？”
“何况你压根不想建府，你就像是一叶浮萍，走哪停哪，但不可能真的停下。”
牧青白扫了他一眼，冷笑声没接话。
安稳笑了笑，“小和尚如今常去镇国大将军府，对外说是殿下拜他为门客先生。你要建侯府，他替你拿钱。牧大人的事情，身边人安排得很妥当。”
“所以呢？”
安稳替他倒了一碗酒：“他们替你做决定，却没有人问过你。”
牧青白端起酒，没有喝。
“我在牢里，你在牢外……按理说，我身陷囹圄，你来去自由，该是我羡慕你。”
“难道不是吗？”
“可我怎么觉得，你与我也没什么不同？”
“区别还是挺大的。”
牧青白指了指牢房：“至少我晚上睡得比你好。”
“镇国大将军府的床，自然比牢里的好。”
“你阴阳谁呢？”
“不敢。”
安稳笑了笑：“我只是忽然发现，这座牢房虽小，至少我知道四面墙在哪里。牧大人身在京城，看似无人拘束，实则四面都是墙。”
“陛下盯着你，锦绣司防着你，太师等着你。如今连小和尚都与长公主殿下结了盟，却唯独瞒着你。”
“小和尚借你的名义拿钱，用你的侯府养他的人，他们明知道你看得出来，却仍旧不肯将真正的计划告诉你，你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孤家寡人呢？”
安稳举了举酒杯。
“牧大人，你有时不觉得自己挺可怜的吗？”
牧青白将碗里的酒喝了。
“不觉得。”
“一点都不觉得？”
“秋白是个人。”
安稳一怔。
“她不是我的附庸，也不是我的棋子。”
牧青白说道，“她愿意与谁结盟，愿意相信谁，愿意做什么，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与我关系好，不代表她就得事事听我的。”
“小和尚防着你呢？”
“他不防着我才奇怪。”
“你不怕？”
“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哈哈。”
牧青白笑出了声：“安稳，你是不是在牢里待了几日，把脑子琢磨糊涂了？我为何一定要在他们的算计里？”
“这天下所有人都想往棋盘上挤，有人想做棋手，有人想做棋子，哪怕做不了棋子，也想做一个看得见棋盘的，就是不想做棋盘底下被碾来碾去的尘泥。”
“可我本来就不需要盟友，我在意这个做什么。”
安稳眯起眼睛：“那你需要什么？”
“一把刀。”
安稳沉默了，想了想，想通了就苦笑。
就像是齐国那时一样。
孤家寡人一个，孤立无援的他本来就没有盟友，无非就是借这把刀，去杀另一个人，借另一个人的命，去坑另一个人的运。
牧青白拿起一片酱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嫌弃道：“买咸了。”
安稳却没动筷子。
“小和尚就是那把刀？”
“他是不是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正在磨刀。”
“牧大人，就凭我们的交情，我能不能问一句，这把刀……对准了谁？”
牧青白笑了：“你这话说的，能不能的你都问了。”
“对准了谁？”
“岑清烽。”
安稳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波澜，毕竟从牧青白的嘴里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话也不算奇怪。
“若他在砍向太师之前，先砍你呢？”
牧青白满不在乎道：“那就让他砍呗。”
“你不还手？”
“还啊。”
“怎么还？”
“看情况。”
安稳皱眉道：“你连他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
牧青白的嘴就没停过，一直在喝酒吃肉。
安稳的嘴也没停过，一直在问问题。
“我只需要确定他最终会把刀对准太师，这就够了。”
安稳沉默许久。
他在旧齐之地想了很多，也从沿途听到的消息中猜出不少。
可牧青白这番话，仍让他有些心惊。
小和尚瞒着牧青白，牧青白知道小和尚瞒着他。
牧青白不但默许，还亲手替他从户部打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彼此防备，却又彼此放任。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同盟。
他们甚至不需要互相信任。
他们只需要确认彼此的敌人是同一个。
“小和尚想干什么？”
牧青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就这带着笑意的一眼，安稳就看明白了。
“或者我应该问，你想干什么？你又想干什么？”
“京城。”
安稳忽然握拳捶案说道。
牧青白夹酱肉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
“小和尚接下来选定的战场，是京城。”
牧青白没有说话，琢磨琢磨，鼻音轻笑，接着喝酒。
“若是为了刺杀太师，太麻烦了。要杀一个人，不需要在京城搭起这么大的架子。他想做的事，影响的不只是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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