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樊笼
安稳盯着牧青白：“一场起义，一场变革……若从穷乡僻壤开始，只能席卷一州一县。一场变革若从边地开始，传到中原时，早已不知变成了什么模样，可是……”
牧青白闭着眼，陶醉的微微点头，也不知道他是赞赏安稳的敏思，还是沉醉美酒的甘醇。
“可是若这场起义变革，从京城开始呢？”
牧青白好像醉了，拎着酒壶站起来，然后从怀里摸出来一根‘利己’，就着桌上的灯火点燃。
然后一边抽烟，一边饮酒，一边扭动身子。
安稳看着他的疯癫模样，并没有受到影响，低着头沉思片刻，接着说道：
“文坛计划在京城，北狄计划在北狄，门阀计划在地方，北狄计划不可控，门阀计划会破产，但文坛计划在京城，无论如何，影响皆在天下！”
牧青白开始在给自己伴奏，哼着最近从丹采儿那听来的曲子。
安稳则是越发激动起来，拍案而起：“京城的一句话，可以变成天下的律法！京城死一个人，可以让天下四方震动！京城若有人振臂一呼，地方上的人甚至不必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看见京城乱了，就会跟着乱。”
“他想在大殷的心口上动刀。你别装疯卖傻了！你明明都知道啊！”
安稳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发颤抖。
“他……还是你？还是你们？你们想毁了大殷吗？还是说，你们的眼底，是这天下？”
牧青白停了下来，把烧到嘴边的‘利己’吐掉，哈哈一笑：
“在牢里待着，确实有助于思考。”
“不是我思考出来的，是你，你亲身示范，我看来的！在齐国京城，你一个人，让齐国倒塌了！那小和尚呢？他也是谋天下的阴谋家，他也想效仿你在齐国之时的壮举吗！”
牧青白抿着唇笑了笑，道：“你知道他们为何都留着我，但都不杀我吗？”
牧青白哼着曲子，摇头晃脑，装腔作势，掐了剑指指着一处阴暗角落：“一个，把我作成圣路上的喝彩者！”
接着，又掐剑指指向另一处阴暗角落：“一个，要我做毁圣的先驱！”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牧青白平静的回头看着他，问道：“我知道什么啊？”
“那你点什么头？”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牧大人！！”
牧青白笑了笑，端起酒杯，遥遥在空中虚碰一下：“等陛下问完你的罪，离开京城吧。”
安稳抬眼看他，有些无法理解：“去哪？”
“随便。去哪都行，你们安家的故乡在哪？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养伤。阿梓不是一直想与你过安生日子吗？”
“你觉得陛下不会杀我？”
“你认罪态度良好，最多被一撸到底，革职查办，但不会有人真的办你的。再说了，她要杀你，你就不会坐在这里等问罪了。”
“夏帅呢？”
“也不会死，打了这么多年仗，胜败从来不只在一城一地，再说了，有我在，有你在，有她在京城遥控，这场仗的最后，其实殷云澜心里明白，压根赢不了，问罪是给朝野一个交代，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拿你们两颗脑袋砍了，也就只能给史官添一行字而已，又有什么用呢？”
安稳笑了一下：“牧大人是在劝我逃命？”
“我是劝你别送命。”
“有区别吗？”
“有。逃命的人还会回来，不想送命的人最好别回来。”
安稳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牧大人，你从前可不会劝别人远离是非。”
“你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我不了解你，牧大人，我只是看到了你做的事。”
牧青白看了他一眼。
安稳低头饮酒，不再说话。
安稳把杯中饮尽，牧青白转身离开。
走到牢门前，安稳忽然叫住他：“牧大人。”
“又怎么了？”
“樊笼未必都有栏杆。”
牧青白回头。
安稳靠在墙上，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
“我这座牢，陛下开口便能放出去。你的那座，谁能放你出去？”
牧青白看了他半晌，走回去把桌上剩下的半包酱肉收走：
“不给你吃了！哼！”
……
……
言侯府的选址最终定了下来。
户部派去跟着小和尚跑了半个月的小吏听到消息，险些当场落泪。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京城里寻找一块既靠近皇城、又远离喧嚣，既风水绝佳、又价格低廉，既能彰显言侯身份、又不能有半点逾制的地。
这种地方不能说没有。
只能说大概不在京城。
最后，殷秋白一句话解决了此事。
“建在镇国大将军府旁边。”
小和尚闻言，当场拍板：“殿下英明！”
负责勘址的户部小吏提醒道：“司先生，大将军府旁边，怕是消耗颇巨。”
小和尚摆了摆手：“钱的事情不用担心，现在重要的是把两府合建。”
小吏一愣：“怎么合建？”
小和尚伸手比画了一下：“这里是镇国大将军府，这里是言侯府，中间打通，建一道门。”
小吏茫然道：“这还是两座府邸吗？”
“门上挂两块匾，不就是两座了吗？”
“可两府共用院墙，不合规制。”
“那就不共用院墙。”
“司先生方才不是说打通吗？”
“墙还在，只开一道门。开门的墙和没开门的墙，不都是墙吗？”
小吏张了张嘴，忽然明白这等巴结权贵的好事，部堂里为何派自己来了。
因为那些有资历的前辈都不想来。
最终的方案与图纸送到了牧青白的手里。
牧青白拿着图纸转了好几个方向看了好几遍，才纳闷不已的看向了小和尚：
“这是什么意思？”
“牧公子，这就是图面意思。”
牧青白挠了挠鬓角：“那这是谁的意思？”
小和尚诚恳的说道：“牧公子，这是殿下的意思。”
“秋白这么插手，你没有一点意见？”
“为什么要有意见？”
“你可是总监工啊！”
“殿下可是皇室啊！”
“哈哈，我草了，你也不劝劝？”
小和尚的表情真诚不已：“这双方利好的事儿，为啥要劝啊？”
牧青白一拍图纸，怒道：“两座府邸开一道门，这叫给我建府吗？”
“怎么不是建府了？”
“不是哥们，这踏马叫我在将军府旁边搭了个偏院。”
“牧公子多心了。”
“那为什么言侯府的正门比大将军府的侧门还小？”
“毕竟你是言侯，言侯而已，牧公子你再怎么嚣张，在建制方面不能跟殿下一个长公主相比的嘛！”
“我擦，有道理！！”
“我的正堂你打算设在哪？”
“与大将军府共用。”
“后厨呢？”
“共用。”
“马厩呢？”
“也共用。”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那……这么大一块地方，你打算用来干啥？”
“给将军府扩建花园啊什么的。”
牧青白把图纸拍在桌上：“卧槽？那还建什么言侯府？直接在大将军府门口挂一块我的牌子不就行了？”
小和尚眼前一亮：“好主意，又能省下一笔。”
“你妈了个大香蕉的，我让你抽两根木头走就算了，你直接把我整个房子都给抽走了？”
小和尚委屈不已：“牧公子，话不是这样说的，你看啊，本来你建一座言侯府那才多大，建在殿下的大将军府旁边，就显得更小了！如今你直接在大将军府挂一块牌子，立马原地升级，直接是王公贵族级别的建制！而且您现在也是住在殿下府邸里，也没啥区别嘛不是。”
“那言侯府再小，踏马也是我的言侯府啊！滚滚滚，你滚回去再给我拿出一个方案来，不然我扒了你的衣服扔大街上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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