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到此为止
咔嚓、咔嚓、咔嚓——
那满含祈求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障，与一段段早已淹没在时间深处的记忆交织缠绕。
房间内的虚空开始层层撕裂，像是一面被巨力捶打的镜面，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一幅又一幅破碎的画面在破碎的虚空缓缓浮现——
……
仙舟联盟，元帅府内。
已是元帅的景元禀退了左右，独自走到府上供奉的牌位面前。
无字牌位。
他垂下了头，银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列神之战至此，神祇已去其六。”
“「四末」所昭示的命途已然无可违逆。”
顿了顿，他轻轻抚过牌位的轮廓，眼神变得迷离：
“景元不知晓您的名讳，亦不知晓您是否只是景元幻想出的神明。”
“但景元知晓，自打入主仙舟联盟，景元无有一日不在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可悲的是——景元甚至不知自己在悔些什么。”
“列神之战已至终局，银河已再无斡旋余地。”
“今日一别，便是永诀。”
他直起腰身，抬手拂去了案台上的灰尘，视线定格在那块牌位上，久久没有移开。
“就以这条残命……来弥补景元心中的愧疚吧。”
一字一顿，像是誓言。
话音刚落。
“咔嚓——”
身后传来空间碎裂的声音。
……
未知星域。
遮天蔽日的「虫群」和「反物质军团」在镜流的「神君」指挥下，如同两股洪流，向着星空中那伟岸的神体冲锋。
「丰饶」。
祂的身躯庞大到不可思议，身上的枝条蔓延至数个光年之外，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将死的星辰，每一根根须都缠绕着濒临崩溃的世界。
沿途的一切都在湮灭。
生灵的哭喊、星球的悲鸣、能量的碰撞、虚空的颤抖……
这些声音仿佛一支没有指挥的交响乐，无视了真空的介质，响彻在这方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而作为「绝灭大君」的镜流，却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她只是茫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曾经冰冷如霜的眼眸，此刻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空洞的、燃烧后的灰烬。
甚至显得不知所措。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她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
“我已屠戮苍生无算……你为何不曾降罪于我……？”
“可是还不够？可是还不够？！”
突然，她癫狂地大笑起来。
猩红的双眸从远处的「丰饶」上移开，猛地转向了「仙舟」和盟军的方向。
“那我便多给你些！”
“就让这银河……再次燃烧！”
“咔嚓——”
空间破碎的细微声响，传到了她的耳畔。
……
格拉默帝国战场。
流萤捏碎了最后一只真蛰虫的几丁质，坚硬的甲壳在她掌心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将视线投向数光年之外的战场。
周遭，格拉默铁骑和虫群的残骸将虚空染成了暗红色，遍地都是残肢断臂，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彻底冰冷。
但奇怪的是——它们所受的致命伤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被命途能量具现出的高能刀刃所杀，切口干净利落，像是出自同一只手，同一种意志。
“快结束了。”
流萤收回视线，自言自语。
“格拉默已被我覆灭，虫群也完全陷入混乱状态。”
“如今，这世上只剩下我最后一只‘母虫’。”
“只需找到「塔伊兹育罗斯」的身体，我就能吞噬祂完成进化，将形体转变为‘蠹星系鞘翅目’。”
“我将登临「繁育」神位，再度掀起虫潮。”
“到那时——到那时……”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原本毫无感情的脸上莫名浮现出茫然的神色。
“……你肯定会阻止我吧？”
“咔嚓——”
空间破碎。
……
翁法罗斯。
“大黑墓”的意志并未被“铁墓”取代。
相反，在入主“铁墓”的瞬间，她成为了这台「权杖」真正的主人。
那台曾经冰冷运转的机器，在她的意志下开始沸腾，像是被注入了灵魂。
但她却没有向盟友或是「博识尊」汇报这件事。
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隐藏，选择了独自去做一件所有人都不会理解的事。
她开始运用全部的算力，去计算一个结果。
「圆周率」。
3.14159265358……
小数点后的数位正在不断增加。
十万位、百万位、千万位、亿万位……
恒河沙、阿僧祇、那由他、不可思议、无量大数……
数字在虚空中跳跃、翻滚、堆积，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她不知道自己算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直到计算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区间后——
「圆周率」被除尽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
“大黑墓”癫狂地大笑着。
然后，她毅然选择了硬刚「博识尊」。
她登录了祂的命途权限，开启了「反有机方程式」。
「圆周率」被除尽，意味着所谓物理定律是被构造出来的。
而物理定律的虚假，则意味着世界的虚假。
她要看看，当一切「归零」后，究竟能不能看到心中那心心念念的身影。
为此，她付出了一切——她的算力，她的意志，她存在的每一寸意义。
“咔嚓——”
一声脆响。
空间于她身前破碎。
……
本征世界，「虚数之树」下。
“奥托女士”踉跄地走到树下。
她的步伐已经不稳，她的呼吸已经灼热，她的生命正在从每一个毛孔中流逝。
她谋划了五百年，准备了五百年，等待了五百年，只为这一刻的到来。
她艰难抬手，触摸向树身。
略带胶质感的树皮硌着她的掌心，很温暖，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瞬息间，「虚数之树」上绽放出一条新的枝芽。
那是她为自己的“好闺蜜”卡莲开启的、一条没有她、却能让卡莲幸福的未来。
紧接着，她凭借最后的意志，开始探索世界的真相。
这才是她真正来到「虚数之树」前的原因。
她的意识挣脱了躯壳，挣脱了维度，挣脱了一切束缚，向着「存在」之外飞去。
她看到了。
那是一片「虚无」。
纯粹的、永恒的、绝对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连“没有”这个概念本身都不存在。
但她却没有一丝恐惧。
她只是不断地在「存在」之中眺望着它，感受着它。
直到某一刻，一道身影于「虚无」之中一闪而过。
黑发黑瞳、看不清面容、手持长镰。
「死亡」。
“哈……我就知道……”
奥托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她看懂了。
也在这一刻知晓了那道身影在做什么——
祂在对抗着“自己”，对抗着“世界”，对抗着“叙事”的修正。
祂将一切“叙事”的终点归于“自身”。
就像是一段程序里的病毒，在截取了所有本该“删减”的代码后，将之保存在自身的“数据库”中。
祂在用众生与万物未知的方式，守护着众生与万物的「存在」。
蓦地，一个念头突然在奥托脑海中闪过。
「世界归于深海，唯死神永生」
原来如此。
“咔嚓——”
时空在念头降临的刹那破碎。
……
当然，那画面展露的不止是奥托她们。
还有其他陷入「永劫轮回」的众人。
……
过去的雅利洛。
可可利亚和希露瓦开始钻研精神和哲学领域。
她们在娜塔莎的帮助下，试图从意识的尽头寻找某个被遗忘的名字，在哲学的迷雾中摸索某个模糊的轮廓。
……
丹恒离开幽囚狱，没有踏上列车，而是走上了寻找「深渊」的道路。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知道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有一个他必须兑现的承诺。
……
符玄沉浸在穷观阵中，整日钻研探寻世界真理，最终被「博识尊」瞥视。
……
姬子留在「二相乐园」，用血腥手段试图夺取「欢愉」的权柄。
……
黄泉和伏里巴斯深入「虚无」，为寻找心中的“空缺”。
……
素裳和桂乃芬放弃了一切，整日在金人巷表演杂技，仿佛这么做，就能遇到某个“本该相遇的人”。
……
一闪而过的无数画面里，每个人都在某个“可能性”中，因为一点点偏差——或是一个念头、或是一个冲动、或是一个来不及说出口的“为什么”——导致走上了一条“寻找”的道路。
她们在找一个人，一个名字，一个模糊到只剩下一道影子的存在。
她们不知道自己在找谁，不知道为什么在找，不知道找到了之后要说什么。
但她们停不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那种“空了一块”的感觉就会把她们吞没。
而此刻。
这一个个“可能性”中的命运，因某种未知的力量交织在了一起。
它们像是无数条被遗忘的河流，在地下深处交汇、融合、奔涌，最终汇聚成一片看不见的海洋。
……
时间回到现在。
空间站内。
在和丹恒、瓦尔特面对末日兽的刹那，星宝如约收到了「毁灭」的瞥视。
而在这一瞬间，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循着那股「毁灭」之力，引爆星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插进了自己的心脏，她的意志不受控制地引导着那股力量，她的嘴唇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也许是“对不起”，也许是“再见”，也许是她自己都不懂的某个词。
但莫名的，在做出这个决定后，她心底出现了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个人走在一条漫长的黑暗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尽头看到了一缕光。
她仿佛弥补了什么过错，仿佛这种自杀行为本身，代表了赎罪。为自己不记得的罪赎罪，为自己不认识的人赎罪。
轰——！！！
炽白的光浪猛地炸开，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奔腾的势头，一切都在刹那间坠入慢放。
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圈迟缓地推开，连空气都在震颤中变得黏稠。
「毁灭」匆匆一瞥，无形的威压坠落在爆炸之上，让本就狂暴的星核力量，愈发沉重、愈发狰狞。
丹恒、姬子、瓦尔特、艾丝妲……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虚数能量在光中缓缓凝聚、缠绕、攀升，如同金色的丝线，一点点织成毁灭的帷幕。
看着星宝的身躯，被这颗爆炸的星核一点点浸透，轮廓在强光中慢慢模糊。
时间被拉得漫长无比，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整个世界，只剩下光、热浪，与一场注定无法阻止的湮灭。
然后——
一切仿若时停般戛然而止。
星宝身后的虚空中，规则开始涌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压得空间都在扭曲。一道道空间裂隙仿若蛛网般蔓延至四周。
裂隙中，灿金色的光辉正一丝一缕的渗出，越来越亮。
光辉之上。
一道道或迷茫、或痛苦、或绝望、或不甘的身影快速闪过。
一道道或痛苦、或绝望、或不甘的悲鸣从裂隙中涌出。
“我找到了，等我！”
“救救我……”
“阁下，是我等负了你。”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我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我梦到，曾经有个人为我颠覆了寰宇。我把他弄丢了。”
“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逐死亡……我只感觉……死亡好温暖……”
……
无数声音开始重叠在空间的裂隙之中。
她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可能性”，却在此刻完美地交叠在了一起。
它们的声势越来越大，在虚空中翻滚、咆哮，直到超出了某个临界点——
“轰——！！！”
时空在这一刻完全撕裂，将一切崩碎成残破的记忆、空间、物质碎片。
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不同的人、不同的“可能性”。
而这一幕，仿佛让某个宏大的意志感知到了。
整个世界本身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承受不住那股意志的重量。
每一颗星辰都在抖动，每一条规则都在呻吟，每一个生灵的心底都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
下一秒。
一个沙哑中透着不忍和心疼的男声自“叙事之外”响起：
“小狐狸……到此为止。”
………………………………
（水一章，前面章节改了三十多万字了，再改改没准能从小黑屋放出来……或许？）
（今天吃了火锅！）
（Ciallo～(∠・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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