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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8章 北境往事,七次叩关,七次退


暗渠里,安静得只剩下冰面下传来的、极轻微的泵声。

“石原破。”

萧战先开了口。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念一个已经念了太多年的名字。

“你比画像上,老多了。”

石原破盯着他,眼底的怒意翻涌,却被他死死压住。

他当然认识这张脸。

北境世子。

萧战。

长城上那个“冻鬼”的后代。

如果目光能杀人,那么此刻双方早已经杀死对方多次了。

石原破盯着萧战,看了很久。

忽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你,毁了我们的一切。”

“你们!毁了我们的一切!”

石原破眼中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起那些暗子。

想起那个酝酿了十几年的计划。

想起那扇本该被血祭打开的大门。

全被眼前这个人,毁了。

萧战却只是看着他。

“你们?”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不。”

“是你们自己,毁了你们自己。”

“从你们踏上北境长城的那一天起——”

“就注定了今天。”

石原破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萧战握着枪,没有动。

他当然听得懂石原破在说什么。

今晚这场局,石原破筹备了几十年。

水淹金城,只是第一步。

那些暗子,不仅仅是破坏排水设施那么简单。

他们是去“开门”的。

金城的排水系统,四通八达,连着地下的每一个角落。

一旦全城被淹,大水漫过一切,那些被暗子们提前布置好的节点,就会借着水势,连成一条血色的通路。

水淹金城,只是开始。

献祭大量中州人,才是目的。

如此多的新鲜生命,在死气最重的时候,足够让外神亲至。

他们需要在水淹全城、死气最重时,完成血祭。

到那时,金城就是一座祭坛。

满城的尸体,就是祭品。

外神降临,中州门户洞开,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可这一切,全被萧战破坏了。

他杀暗子,冻洪水,砸开避难所,守住泵站。

石原破筹谋了几十年的完美计划,被这个北境世子,搞成了一锅乱粥。

“萧战...你……”

石原破的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你毁的是我倭族几十年的重大心血!起码是五十年的布局!”

“就因为你一个人,全完了!”

“萧战,你真是该死啊!”

萧战看着石原破,声音嘲讽:

“五十年心血?”

“你们倭族,埋了几十年暗子,养了几十年杀手,就是为了把一座城的人,活活淹死、血祭掉?”

“石原破,你跟我说心血?”

“你们的心血,就是别人的命。”

“我北境又付出了多少心血,才将倭族守在北境之外?”

石原破死死盯着萧战,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可慢慢的,他压下了那股怒意。

他终究是一族之长。

能忍。

他眯起眼,认真盯着萧战。

看了几息,忽然开口,语气转了个弯:

“萧家的小世子。”

“长城上那个冻鬼的后代。”

“我记得你。”

萧战没有接话。

“三十年前,你父亲站在长城上,也是一杆枪,冻住了我倭族千人的冲锋。”

“那一战,我亲眼看着你父亲,把整段城墙都冻成了冰。”

“他死了之后,你接了他的位置,也接下了他的枪。”

石原破抬起三根枯指,虚虚点着萧战:

“我们天照血裔的万千族人,几代人之间,曾在北境被迫退了七次。”

“每退一次,我们都会跟自己说:迟早回来。”

“把那段城墙,连人带冰,一起埋了。”

“没记错的话,在第七次强攻边境的时候,就是你。”

“在城外,阻挠了一切。”

萧战淡淡开口:

“是第七次。”

“我在城外,杀了你们两千人。”

“那一战,你们退到了边境外三百里的地方。”

石原破的嘴角,抽了抽。

他当然记得那一战。

他更记得,那七次退兵的屈辱。

“第一次,是六十年前。”

石原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记忆深处,一点一点地挖出来的,又仿佛再讲述一段久远的故事:

"我父亲那一辈,举全族之力,东渡而来,第一次叩关北境。"

"你祖父萧烈,带三千铁骑,在草原上,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五千人渡海而来,活着退回海边的  ——"

"不到八百。"

石原破顿了顿,等着看萧战的反应。

萧战站在冰面上,枪尖垂地,接话了。

声音平淡,却像一块冻了很多年的冰:

"我看过资料,那八百人,是我祖父故意放回去的。"

石原破的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萧战继续开口:"他说留几个人回去,好把话传到。"

石原破:"传什么话?"

"传..."

萧战抬眼:

"北境从今往后,倭族走一遭埋一遭。"

“一个不留!”

暗渠里,安静了一瞬。

石原破盯着萧战看了两息。

然后,他缓缓笑了:

"你祖父,好大的口气。"

"可惜他那一辈的口气,没能传到你这一辈。"

石原破忽然加快了语速,像是在清算一笔积压了太久的账:

"第二次到第六次  ——"

“五十年前,你祖父已老,你父亲萧远山接掌北境。”

“那一战,我们不再硬冲,改走山地。”

“你父亲在山道口,忍着冰冻守了整整三天。”

"四十年前,三千天照踏长城,又被你父亲绕到粮草断绝,一击而溃,全埋在了冰地上。"

"三十年前,我们学会往北境埋人,商人、工匠、马夫、牧民,一批一批混进,北境长城一夜同时起火"

"结果你父亲不救城,直扑我军主力大营,一把火把换来的优势,烧了个干干净净。"

“二十年前,改走水路,想要绕道北境,从侧翼破关。”

“你父亲竟然将河冻结,堵了我们三个月。”

石原破一口气说完,愤愤不平。

他不断讲述天照和北境的过往。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烈,像一把越磨越快的刀。

“后来...你父亲老了。”

“我以为,机会来了。”

“倾尽全力,以为能踏破那段城墙。”

"你父亲站在城头,只出了一枪。"

“那一枪,冻住了城墙外的一切,也冻住了我们天照子民的脚步。”

石原破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声音忽然顿住。

看着萧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

“我们退了。”

“那一退,又是二十年。”

萧战却忽然开口:

“你漏了一句话。”

石原破的话头,猛的一滞。

萧战抬眼,淡淡的看着他:

"我父亲冻城头那一夜,你在倭族阵后。"

"躲得,挺远。"

石原破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沉。

他没有接这句话。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把语速重新压慢:

“第七次,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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