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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哑婆婆消失了


清水村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越过东边的山脊,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这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偶尔夹杂着几声鸡鸣和犬吠,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刘浩将那辆租来的旧桑塔纳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熄火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十五分。他一夜没睡,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胡茬也冒了出来,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摇下车窗,让山间的冷风吹进来,驱散车厢里沉闷的空气。那股风带着露水的湿意,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清醒。

清水村比他想象的还要偏僻。从东乐市出发,他开了将近四个小时的车,其中有一个小时是在颠簸的土路上度过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大多是土坯房和砖瓦房,屋顶上冒着袅袅炊烟,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

刘浩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脚下的泥土还带着夜间的湿气,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几声脆响,然后环视四周,试图判断该从哪里开始寻找。

哑婆婆。陈淑芬。

这是沈洛克给他的任务——找到当年照顾沈月的哑婆婆,她是唯一能够证明蒋菲菲非法囚禁并导致沈月死亡的证人。更重要的是,她可能知道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刘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清水村三组,陈大勇家。

陈大勇是哑婆婆的儿子,据说三年前带着母亲回到村里,之后便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人接触。

刘浩整理了一下衣领,朝村子里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村道上回响,惊起了路边草丛里的一只野猫。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狸花猫,警惕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迅速窜入了灌木丛中。

村子里的狗开始叫了起来,此起彼伏,像是某种警报系统被触发了。

刘浩有些紧张。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此刻却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也许是因为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危险的秘密。

他走到村口第一家,敲了敲那扇破旧的木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浓重的乡音。

"大娘,您好,"刘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友善,"我想打听一下,陈大勇家怎么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刘浩,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找大勇干啥?"老太太没有开门,只是从门缝里问道。

"我是……我是他城里来的朋友,"刘浩随口编了个理由,"找他有点事。"

老太太又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然后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向村子的深处。

"顺着这条路往上走,看见那棵歪脖子老枣树,往左拐,第三家就是。"

"谢谢您,大娘。"

刘浩道了谢,继续朝村子里走去。他能感觉到,老太太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他的神经。

村子里的路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土路。路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露水打湿了刘浩的裤脚,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按照老太太的指引,找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枣树。树干扭曲得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拧过,枝桠光秃秃的,在晨光中投射出诡异的影子。

刘浩往左拐,数着路边的房子。

第一家,门关着,院子里传来猪圈的臭味。

第二家,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刘浩,停下了手中的斧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第三家……

刘浩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比周围房屋都要破旧的土坯房,院墙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杂草丛生的院子。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像是被某种巨兽啃噬过。但最让刘浩在意的是,那扇院门——两扇木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在晨光中闪着刺眼的金光。

那把锁与这破旧的院子格格不入,就像是一颗镶嵌在朽木上的宝石,突兀而诡异。

刘浩走近几步,仔细观察那把锁。锁是新的,锁孔里甚至没有灰尘,显然刚挂上不久。门缝里看不到院内的情形,但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又像是风吹过杂草的声音。

"有人吗?"刘浩敲了敲门,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依然没有动静。

刘浩皱起眉头,掏出手机,准备给沈洛克打个电话汇报情况。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引擎声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刘浩猛地转身,看到两辆黑色的SUV从村口的方向疾驰而来,扬起一路尘土。那两辆车都是进口的陆巡,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股气势却让人感到压迫。

车子在距离刘浩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格外凶狠。他的目光在刘浩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了那扇紧闭的院门。

"你就是刘浩?"疤脸男人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刘浩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开始冒汗。他认出了这个人——周德海,蒋菲菲的心腹,东乐生物的安保主管。

"我不认识你。"刘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嗓音还是有些发紧。

"不认识我没关系,"周德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蒋主任让我给你带个话——有些事情,不该管的别管,不该问的别问。趁现在还没惹上大麻烦,赶紧滚回东乐市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眼神里却透着冰冷的杀意。

刘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抵在了那扇木门上。他能感觉到,另外三个黑衣人已经呈扇形包抄过来,堵住了他的退路。

"你们想干什么?"刘浩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这里可是法治社会,你们敢乱来?"

"法治社会?"周德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在清水村,蒋主任就是法。"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一个黑衣人从腰间掏出一根伸缩棍,哗啦一声甩开,金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给你三秒钟,"周德海竖起三根手指,"要么滚,要么躺着滚。自己选。"

刘浩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四个人的对手。但就这样离开,他不甘心。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阵更加响亮的引擎声从村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G63从土路尽头疾驰而来,车身上沾满了泥土,显然也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旅程。

车子在距离众人几米远的地方一个急刹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打开,沈洛克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内搭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修长而冷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燃烧着某种冰冷的火焰。

他的身后,马可紧跟而出,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左手自然垂落,但刘浩知道,那只手里随时可能多出一把枪。

"周德海,"沈洛克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中却清晰可闻,"好久不见。"

周德海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看着沈洛克,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沈总,"他的语气变得客气了一些,但那种客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您怎么有空来这种乡下地方?"

"我来找一个人,"沈洛克缓步走近,目光越过周德海,落在那扇紧闭的院门上,"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那真不巧,"周德海挡在院门前,脸上堆起假笑,"这家的人不在。我们也是来找人的,结果扑了个空。"

"是吗?"沈洛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这门上的新锁,是谁挂上去的?"

周德海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他耸耸肩,"也许是主人自己挂的呢?"

"主人三年前就不在这里住了,"沈洛克的声音变得冰冷,"这锁是昨晚才挂上去的,锁孔里连灰尘都没有。周德海,你当我是傻子吗?"

空气中的紧张气氛骤然升级。

周德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的手缓缓伸向身后,那里藏着***枪。而他身后的三个黑衣人也纷纷摆出戒备的姿势,手中的伸缩棍和匕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马可往前站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准备扑击的猎豹。他的右手依然插在口袋里,但刘浩注意到,他的肩膀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沈总,"周德海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威胁,"我劝您别多管闲事。蒋主任说了,只要您不插手这件事,之前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您好好做您的诺瓦集团首席科学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必为了一些陈年旧事,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前程?"沈洛克冷笑一声,"周德海,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周德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洛克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被人囚禁了十年,"沈洛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年里,她不能见阳光,不能见外人,不能说话,不能哭泣。最后,她被人从楼上推了下去,摔成了一滩烂泥。而这一切,都是你口中的蒋主任做的。"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德海,那目光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子,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点点荣华富贵,放弃为她讨回公道的机会吗?"

周德海被他的目光逼视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吼道:"沈洛克!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院子里的人,你见不着了!"

"那就试试看。"

沈洛克的话音刚落,马可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黑色的手枪。他没有开枪,而是用枪柄狠狠地砸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的太阳穴。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沈洛克也动了。他的身体前倾,右脚猛地踢向周德海的膝盖。这一脚又快又狠,周德海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听到自己的膝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砍断的木桩,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反应也不慢,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马可扑了过来。

但马可毕竟是前意大利特种部队的精英,这种街头斗殴对他来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他侧身躲过一个人的匕首,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就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另一个人从背后偷袭,伸缩棍朝着马可的后脑勺砸了下来。

刘浩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大喊:"小心!"

但马可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棍子即将击中他的瞬间猛地矮身,同时右脚向后一扫,正中那人的小腿。那人站立不稳,向前扑倒,马可顺势一个肘击,打在他的后颈上,将他击昏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四个黑衣人就已经倒下了三个。

周德海跪在地上,捂着膝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沈洛克,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恐惧。

"你……你敢动手……蒋主任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她来,"沈洛克冷冷地说,"我等着她。"

他不再理会周德海,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院门。

那把崭新的铜锁在晨光中闪着刺眼的光,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沈洛克皱起眉头,目光在院子里扫视。院墙虽然坍塌了一半,但高度依然超过两米,而且墙头上长满了杂草和荆棘,贸然攀爬可能会受伤。

"沈总,"刘浩走过来,指着院墙的角落,"那里有个缺口,可以钻进去。"

沈洛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在院墙的西南角,有一个被杂草遮掩的缺口,大小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你从这里进去,从里面把门打开,"沈洛克吩咐道,"我和马可在门口守着。"

"好。"

刘浩点点头,猫着腰钻进了那个缺口。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没过了膝盖。刘浩小心翼翼地穿行其中,生怕惊动了什么。他的裤脚被露水打湿,冰凉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寒颤。

院子正中是一座三间的土坯房,门窗紧闭,窗玻璃上积满了灰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屋檐下挂着几个破旧的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刘浩走到院门前,伸手去拉那两扇木门。门被锁住了,纹丝不动。

他从缺口里探出头,对沈洛克说:"沈总,门锁着呢,我翻过去开。"

"小心点。"

刘浩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院墙的边缘,用力一撑,翻了过去。墙头上的荆棘在他的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但他顾不上疼痛,落地后迅速打开了门栓。

沈洛克和马可走了进来。

三人站在院子里,目光齐齐落在那座土坯房上。

"有人吗?"沈洛克朗声问道。

没有回应。

他又问了一遍,依然只有风声作答。

沈洛克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走到房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尘土和腐朽的气息。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几缕晨光,勉强照亮了屋内的情形。

房间里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都是破旧的家具,上面落满了灰尘。墙角堆着一些杂物,蜘蛛网从房梁上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没有人。

沈洛克的心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向里间,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卧室,同样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已经发霉,枕头凹陷下去,像是很久没有人睡过。

"沈总,"刘浩的声音从外间传来,"这里有个相框。"

沈洛克走回外间,看到刘浩正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他接过来,擦掉上面的灰尘,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影,背景是这个院子的门楼。照片中有两个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面容慈祥,但眼神里透着一丝忧郁;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憨厚地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淑芬与大勇。

"这是哑婆婆和陈大勇,"刘浩说,"我找人确认过。"

沈洛克盯着照片上的老太太,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就是陈淑芬。这就是那个照顾了他母亲十年的哑婆婆。这就是唯一能够指证蒋菲菲的证人。

而她,不在这里。

"搜,"沈洛克的声音有些沙哑,"把每个角落都搜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三人分头行动,在房间里仔细搜索起来。

十分钟后,他们汇总了搜索的结果——没有。房间里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只有灰尘、霉味和岁月的痕迹。

沈洛克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在墙角枯萎的老枣树,眼神空洞。

他来得太迟了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警觉地转身,看到一个人站在院门口。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一把锄头。他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但那笑容在看到沈洛克等人的瞬间僵住了。

"你们……你们是啥人?咋在我家院子里?"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眼神里满是警惕。

沈洛克心中一动,快步走向那个男人。

"你是陈大勇?"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是,你们是……"

"我叫沈洛克,"沈洛克伸出手,"我想找你的母亲,陈淑芬女士。"

陈大勇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的手松开了锄头,任由它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眼眶里迅速涌上了一层水雾。

"你……你找我娘干啥?"

"我母亲叫沈月,"沈洛克缓缓说道,"二十多年前,你母亲曾经照顾过她。我是来感谢她的,也是来……问一些事情。"

陈大勇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他扶着院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来晚了……来晚了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悲痛,"我娘她……去年冬天就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沈洛克的脑海中炸响。

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走了?

哑婆婆死了?

那唯一的证人……没了?

沈洛克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崩溃。

"沈总!"马可及时扶住了他,才没有让他摔倒。

"咋回事?"陈大勇看着沈洛克苍白的脸色,有些慌乱,"你……你没事吧?"

沈洛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手紧紧抓着马可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陈大勇抹了把眼泪,"我娘身体一直不好,去年冬天感冒引发了肺炎,送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说着,蹲下身,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都怪我……都怪我没本事……要是早点带她去大医院……也许就不会……"

沈洛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但那香气此刻却让他感到窒息。

他费尽心机,千里迢迢赶来,却只得到了一个噩耗。

哑婆婆死了。唯一的证人死了。

蒋菲菲的罪行,可能永远也无法被揭露了。

就在这时,村口又传来了引擎声。

沈洛克睁开眼睛,看到那两辆黑色的SUV正缓缓驶离。周德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透过车窗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在说:你输了。

车子扬起一路尘土,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沈洛克目送他们离开,眼神冰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的寒冰。

"陈大哥,"他转过身,看着蹲在地上的陈大勇,"我想去祭拜一下你母亲。"

陈大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是……沈月的儿子?"

"是。"

陈大勇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

"跟我来吧。"

他捡起地上的锄头,带着沈洛克三人朝村后的山坡走去。

清水村的后山是一片荒凉的坟地,杂草丛生,墓碑林立。晨光透过稀疏的树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偶尔有几只乌鸦从树梢飞起,发出刺耳的叫声。

陈大勇带着他们穿过一片杂草,停在一座小小的坟包前。

那是一座新坟,坟头上的土还没有完全长实,坟前立着一块简陋的石碑,上面刻着"慈母陈淑芬之墓"几个字。坟前放着几束已经枯萎的野花,还有几个干瘪的苹果。

"这就是我娘,"陈大勇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娘,有人来看您了……是沈月的儿子……"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沈洛克站在坟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块简陋的石碑,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那个照顾了他母亲十年的女人。这就是那个知道他母亲所有秘密的证人。如今,她躺在这堆黄土之下,带着所有的秘密,永远沉默了。

"陈大哥,"沈洛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母亲……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一封信,或者一个日记本?"

陈大勇摇摇头。

"我娘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她……她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来,也听不见……"

沈洛克的心沉到了谷底。

哑婆婆是聋哑人,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她能留下一些文字记录。现在看来,这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缓缓跪在坟前,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阿姨,谢谢您,"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谢谢您当年照顾我母亲。您的恩情,我来世再报。"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陈大勇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

沈洛克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陈大勇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在犹豫什么。他看了看沈洛克,又看了看那座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陈大哥,"沈洛克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什么事吗?"

陈大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娘……临走前,给我比划了一些事情,"他缓缓说道,"她虽然不能说话,但我们母子这么多年,我能看懂她的意思。她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有外人来祭拜她,就让我把墓碑后面的一个盒子交给他。"

沈洛克的心跳骤然加速。

"盒子?什么盒子?"

"我也不知道,"陈大勇摇摇头,"我娘把那个盒子藏在了墓碑后面,她说……只有该来的人才能拿走它。"

他走到墓碑后面,蹲下身,用手刨开坟边的泥土。

沈洛克、马可和刘浩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泥土被一点点刨开,露出了一块青石板。陈大勇用力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坑。

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了一个铁盒子。

那是一个老式的饼干盒,锈迹斑斑,上面印着"上海饼干"的字样,显然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盒子的盖子被胶布缠了好几圈,密封得严严实实。

陈大勇把盒子递给沈洛克。

"我娘说,这就是她留给你的东西。"

沈洛克接过盒子,手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到,盒子很轻,里面似乎装着一些纸张之类的东西。那些胶布已经老化,轻轻一撕就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张,还有几张照片。

沈洛克拿出最上面的一张照片,只看了一眼,瞳孔就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年轻的女人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悲伤,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那个女人的面容,与沈洛克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母亲,沈月。

而照片的拍摄日期,是1993年8月15日。

正是那个暴雨之夜后的第三天。

沈洛克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翻开那叠发黄的纸张,发现那是一些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中写下的。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沈月日记,1993年8月至2003年10月。"

沈洛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母亲的日记。

这是母亲在囚禁期间写下的日记。

这里面,记录了她所有的遭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秘密。

而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沈洛克打开那张纸条,看到了一行字:

"洛克,如果你看到了这些,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但不要难过,妈妈给你留下了一份礼物——你还有一个妹妹,她叫蒋双双。去找她,保护她,告诉她,妈妈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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