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2章 赶尽杀绝，死里逃生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墨幽寒，我的好妹妹，你这打算上哪儿去呀？”

话音落，一道人影自暮色里缓步踱了进来。

夜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角。

正是墨幽辰。

墨幽寒瞳孔骤然一缩：

“你怎么来了？”

墨幽辰站在洞口，背对着那一线残存的夜色：

“自然是来找你报仇的。”

那话里不加掩饰的杀意一涌出来，墨幽寒心头一紧，后退了半步，厉声道：

“你疯了！这里还是我黑皇宗的地界，你竟敢在这儿动手，老祖断不会放过你的。”

墨幽辰闻言，却是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是太天真了。”

“你真以为，在宗门之中，老祖忽然现身，是为了护着你么？”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弄：

“他不过是怕门中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自相残杀，传出去名声不好罢了。”

“可如今，你已出了宗门，死在这荒山野洞里，无人知晓，也无人过问，他又何必多管这份闲事？”

墨幽寒脸色沉了下去：

“墨幽辰，你我之间，终究出身同源，你非要这般赶尽杀绝么？”

墨幽辰冷笑一声：

“墨幽寒，事到如今，你还有脸跟我提什么出身同源？”

“若当真是念着这点情分，当初你为何又能下这般狠手？屠我满门，连我都差点儿死在你的手里，那时，你可想过什么出身同源？”

墨幽寒抿了抿唇，面上掠过一丝难堪，低下头去：

“昔日那桩事……确是我的不是，我认。”

“我愿意认错，也愿意向你赔罪，只求你今日，放我一马，往后再不踏进黑皇宗半步，也绝不会搅扰你半分。”

墨幽辰却只是一摇头：

“现在才来认错，晚了。”

“一个人做下的事，总得自己担着，当初你既然下得了手，就该早想到有今朝这一日。”

“做了恶事，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男子不再废话，拔出长剑，身形一纵便攻了上去。

墨幽寒也早有防备，反手唤出长剑，迎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狭窄的洞中辗转腾挪，剑光交错，一时斗得难分难解。

只是这洞中日光难入，四下狭窄，剑势施展不开。

斗了数十回合之后，墨幽寒终究还是不敌，被他寻了个破绽，一剑劈落，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脊背重重砸在洞壁上，震得洞顶簌簌落下一层碎石。

她跌坐在地，喉头一甜，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墨幽辰却不急不缓地踱了过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声响清晰可闻：

“没用的，别再挣扎了。”

“你体内早已被黑皇印种下了黑皇煞气，那煞气会一直压制你的灵力，一时半会儿，是解不掉的。”

“有这伤在身，你根本不是我对手。”

墨幽寒倚着洞壁，撑起身，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却仍旧不肯放下。

一股寒意自心底缓缓漫上来，覆住了她整颗心。她抬头望了望那逼近的身影，又望了望洞口外那一线幽黑的夜色，眼底终于渗出那一丝绝望。

难道今日，她真要死在这里吗？

要死在这荒僻山洞，死在自己亲兄长的手中？

她的意识，忽然便开始飘忽起来。

眼前一幕幕旧日光景，如同走马灯一般，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她看见很小很小的自己，穿着单薄的衣裳，在演武场上，第一次握住了刀。

那刀比她还高。

她咬着牙，一刀劈下，把一块假石劈成了两半。

周围的长辈们窃窃私语，眼里都是有惊讶的，那一声声“此女天赋百年难遇”便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看见自己十几岁，站在许多兄长身前，成了那一辈里最出挑的一个。

她看见自己一路扶摇直上，修为一日千里，迎来送往，皆是恭顺的笑脸。

她也看见了那个总站在不远处的青年，看她时，眼神还算温和。

那是她的兄长，墨幽辰。

后来，老宗主死的那一晚。

她看见那一夜，密室里的遗书，笔迹还带着老宗主的余温。

她看见了那道被自己一笔笔改过的字，看见了那之后血一样的月色下，族人喋血的那道石阶。

她也看见了那顶从别人头上抢来的冠冕，带上去那一刻的沉甸甸的分量。

她看见了自己执掌宗门、威压群雄，万人俯首的那些年。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以为自己从此高枕无忧了。

可那些画面终究一寸寸碎裂开来，被眼前这片昏暗的山洞、这一柄寒光、这一身惨淡的血色，尽数击得烟消云散。

墨幽辰已在她身前站定。

他垂眸看着她，那张脸上无喜无悲，只余一片死寂的冷：

“去死吧，墨幽寒。”

“到地狱里去，好好忏悔吧。”

剑光自上而下，劈开昏暗，直直朝她眼前罩落。

墨幽寒望着那一线森寒的光，眼底的挣扎慢慢褪了去，只余一片灰败的死寂。

她缓缓阖上了眼，静待那一剑落下。

然而过了半晌，那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落下。

她身上，竟半点痛觉也无。

墨幽寒心中不由一疑：

自己怎么没死？

她忍不住睁开了眼。

只见不知何时，眼前已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白衣青年，不过双十年华模样，眉眼清俊，神态却沉静得出奇。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抬起一只手来，两根手指轻轻一夹，竟将墨幽辰那柄来势汹汹的剑，稳稳捏在了剑锋之上。

剑尖停在半空，寸进不得。

墨幽辰顿时眉头一皱，体内猛然爆发出一股灵力，借势向后侧退开丈许，这才稳住身形，抬眼看向那青年，沉声道：

“阁下何人？为何要阻我？”

他心中已暗暗心惊。

方才那一夹，看似随意，可他能分明感觉到，对方浑身上下未曾动用半分灵力，单凭一副肉身，便将他一剑硬生生挡下。

此人的实力，要远在他之上。

这般强者，怎会忽然出现在这荒山野洞里？

墨幽寒见状，登时便反应了过来。

这青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她原本那片灰败死寂的凤眸里，骤然亮起了一线光来。

那点求生欲，如同被压在灰烬底下的一簇火星，倏忽间又熊熊烧了起来。

她连忙起身，急切求助：

“前辈！求您出手，将此人杀掉！只要您肯出手，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

那白衣青年，正是林渊。

他神色不动，只淡淡道：

“他是黑皇宗现任宗主，我与黑皇宗之间，并无仇怨，我没有理由杀他。”

“我之所以来到此地，只是想救你一命而已。”

救我一命？

墨幽寒闻言一怔，心头顿时泛起了疑云。

她将这青年上下打量了一遍，脑中搜刮了许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见过此人。

她与对方素无来往，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既是素不相识，他又为何要无端救自己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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