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1章 技差一筹，落下帷幕
两人闻言，面上皆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抗拒。
昔年那桩血海深仇，早已把他们逼成了不死不休的对头。
如今要他们和好如初，往后还要在同一屋檐下共事，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
男子率先开口：
“不行，此女与我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这一脉上下几十口人命，就横在我与她之间。”
“要我同她握手言和、再共事一堂？”
他顿了顿，郑重一揖：
“恕难从命。还望老祖明鉴。”
那美妇也冷声道：
“老祖您瞧见了？此人这般心胸狭窄，满眼里只有私怨，根本不懂得何为大局、何为团结。”
“依我看，您还是将他逐出宗门吧。”
老者却不接这茬，目光落在男子身上，慢慢道：
“幽辰，你也莫要一味执拗。”
“你与幽寒之间纵有旧怨，可她终究是你的妹妹，你们身上，流着的到底是同一条血脉。”
“骨肉亲情，是割舍不断的，难道凭着这么些情分，你也还是容不下她么？”
男子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来：
“老祖，非是幽辰容不下她。从头到尾，都是她容不下我。”
他眼底血丝又涌了上来，一字一句道：
“当初，我也想着，无论如何，总归是我亲妹妹，我何尝没想过与她好好相处？”
“可她呢？她不分青红皂白，便对我这一脉赶尽杀绝！”
他越说越急，胸膛剧烈起伏：
“我那些亲朋好友，死了多少个？我这一脉里，还有多少无辜弟子，就这样死于非命！”
他抬手指着那美妇，指节都在发白：
“桩桩件件，无一不是拜她所赐！如今老祖只轻飘飘一句消解了吧，便要将这血海深仇一笔勾销，您觉得，这可能么？”
老者一时竟也无言以对，只静静立在原地，那双深陷的眼眸微微垂下，似在沉吟。
厅中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风穿过崖壁的呜呜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才缓缓开口，语气已添了些许无奈：
“那……老夫若让你来坐这宗主之位，让幽寒退下来，做个寻常长老，屈居你之下，如此……也不行么？”
男子却是坚定地摇头，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不行，此事，一定要有个说法，此女，也一定得付出代价。”
老者这时哪里还不明白。
这两人之间的仇怨，已是深入骨髓，再难化解了。
他微阖双目，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
他睁开眼，转向那美妇：
“幽寒，你也瞧见了，你们二人，终究是不可能共处的，既然如此，那便由你，离开宗门吧。”
墨幽寒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如坠冰窟。
她脑中一闪，瞬间便明白了。
老祖已经做了决断。
在两人之间，他终究还是选了墨幽辰，选了她的这位兄长。
其实也不难想。
在老祖眼中，这男子的天赋并不比她逊色多少。
而更要紧的是，那枚黑皇印的传承圣器，如今正握在男子手中。
这才是真正的分量所在。
权衡之下，终究是男子更胜一筹，而她，被舍弃了。
可她哪里肯就此罢休，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
“老祖！我天赋比他更高，修为也更扎实！那黑皇印，我一样能掌控，一样能守住宗门！”
她声音里透出几分急切，甚至有一丝哀求：
“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会证明给您看的！”
老祖只是摇头，语气不容更改：
“不必再多言了，我黑皇宗立宗以来，一向都是男子承袭正统，你能掌这宗主之位，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
“如今幽辰既然回来了，你便辞去宗主之位，将这位置交还与他。”
“至于你，就离开宗门，去外头云游吧。”
墨幽寒听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嘴唇动了动，似还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哽住了一般，终究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是，幽寒领命。”
说完这两个字，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肩头一寸寸垮了下来，神色也黯淡下去，再不见方才半分倨傲与从容。
她心里明白，这话一出口，这黑皇宗便再也与自己没了干系。
她已等同于被逐出了宗门。
这一场缠斗了百年的权势之争，到头来，终究是她输给了墨幽辰。
不远处的众人，将这一番始末尽收入眼底，也纷纷感慨起来。
“唉，想不到到头来，竟是这位美人宗主输了。”
“可不是么。方才还执掌一宗、执掌霸王戟，何等威风，转眼间便要离宗云游去了。”
“成王败寇，世事无常，便是这么个道理啊。”
林渊也是感慨万分：
“诸位相争，争到最后，拼的已不只是修为高低了。”
“若那墨幽辰无黑皇印在手，今日这一场，胜负怕还真是两说。”
石姬则是淡淡一句：
“成王败寇罢了，此女虽也曾风光一时，可终究还是技差一筹。”
叶紫鸢也忍不住轻轻一叹：
“可她到底也是位紫府境强者，又是一宗之主……如今落得这般光景，实在叫人有些唏嘘。”
当晚。
黑皇宗外，一处连绵山脉之中。
深山幽僻，林木蓊郁，一座仄小的山洞藏于山壁之下。
洞中阴暗潮湿，壁上沁着细密的水珠，偶有风从洞口灌入，卷起一室寒气。
洞的正中，有一名黑裙美妇盘膝而坐，正是白日里那被逐出宗门的墨幽寒。
白日里，她已将那宗主的印信、职权，一一交割完毕，随后便独自离了黑皇宗。
一路行来，寻了这么个偏僻的所在，暂且落脚，疗伤调息。
她闭目盘坐，周身浮着一层微弱的暗光，气息一涨一落，绵长得几不可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那双美眸才缓缓睁开，眉尖却倏地蹙了起来。
“这黑皇印的力量，当真诡异，明明已过去了这大半日，那股力道竟还在我体内流窜不休，时而绞缠经脉，时而乱窜气海……”
她低声自语，抬手按了按胸口，唇色仍有些发白：
“若要将它尽数镇压下去，怕是还得再费上一些时日。”
她静默片刻，又抬眼望了望洞口外那一线幽黑的夜色，心中暗暗思忖：
此处到底离黑皇宗太近了，墨幽辰既已掌了宗门，难保不会遣人四下搜寻……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还是先走远些，再作打算吧。”
她缓缓起身，稍稍理了理衣裙，便打算离开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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