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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回京述职,大变样


安南郡,河内城。

丘师利站在都护府门口,手里攥着调令,来回看了三遍。

正四品,婆罗洲都护府都护。开府建衙,总揽军政。

下面还附上一行小字:回京述职可携家眷,沿途驿站免交费用。

“婆罗洲……”丘师利嘀咕了一句,转头冲院子里喊,“老四!拿舆图来!”

亲兵抱来一幅南海舆图。丘师利蹲在地上展开,手指从安南往南划,过占城、过真腊,越过一大片海,停在婆罗洲。

“这么远。”

“多远?”冯氏从后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丘师利指了指舆图:“从咱这儿往南,还得走两千多里海路。”

冯氏凑过来看了一眼:“比安南还热?”

“听说更热。一年四季都是夏天。”

冯氏沉默片刻,忽然问:“官大不大?”

“正四品。比在安南高两级。”

“那去。”

冯氏把绿豆汤往他手里一塞,“你跟了魏驸马这么多年,他还能坑你?正四品,不去是傻子。”

丘师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

冯氏在他旁边坐下,“你在安南待了十四年,两个孩子生在安南、长在安南,连长安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这回正好,一起去看看。”

“可婆罗洲不是长安啊。”

“我知道。”

冯氏看他一眼,“但婆罗洲有金子,有香料。你信不信,我到了婆罗洲,能开三家铺子?”

丘师利笑了:“行。那就去。”

他起身把调令收好,冲院子里喊:“都收拾东西!五天后出发,先回长安!”

两个儿子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十四、一个十一,听说要回长安,高兴得直蹦。

“阿耶!长安有城墙吗?”

“有。长安城墙比河内城高十倍。”

“长安有火车吗?”

“有。听说一天能跑一千里。”

“那咱们坐火车去婆罗洲?”

丘师利哭笑不得:“火车不到婆罗洲。先坐火车到广州,再从广州坐船。”

孩子们欢呼着跑去收拾行李。丘师利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远差,好像也没那么糟。

五天后,丘师利全家从河内出发,走驰道北上。

第一站,邕州。

邕州是桂西重镇,五年前还是一片土司寨子。如今城墙高两丈,城门四座,城外还有一圈新修的坊市。

丘师利勒马停在城门口,看了半天。

“阿耶,邕州城比河内城还大。”大儿子丘明说。

“嗯。十年前我路过时,连像样的城门都没有。”

进城后更觉得扎眼。街面铺着青石板,两旁店铺全是新盖的砖木房。铁匠铺、粮店、布庄、药铺,一家挨一家。

最稀罕的是街角有个驿站,门口挂着牌子:“大唐驿站,四轮马车换乘处。”

丘师利把马交给驿卒,花两百文换乘四轮马车。

车是新的,胶轮、铁轴,车厢里铺着棉垫。赶车的驿卒一甩鞭子,四匹马齐步跑起来,又快又稳。

“这车比骑马舒服。”冯氏靠着棉垫,望着窗外。

“听说驸马爷发明的,叫‘驰道四轮马车’。长安到洛阳,一天能跑个来回。”

“乖乖。”冯氏咂咂嘴,“我在安南十几年,进城都是骑马。回长安倒坐上马车了。”

马车一路北上。丘师利每到一处驿站,都下车转一圈。

钦州的官仓满着,存粮堆到仓顶。柳州的铁厂日夜冒烟,铁锭码成小山。

桂州的船坞里停着十几条新船,工人在船台上敲敲打打。

最让丘师利意外的是,每个驿站旁都建有官学。从早到晚有孩子进进出出,念书声隔老远都听得见。

“这些孩子,都是屯民子弟?”他拉住一个驿丞问。

“回都护,不全是。屯民子弟占一半,另一半是本地土司的子弟。”

驿丞指着官学门口一块石碑,“驸马爷定的规矩,凡设驿站处,必设官学。官学不收束脩,只收书墨钱。土司子弟来念书,还管一顿午饭。”

“土司肯让子弟来?”

“起初不肯。后来有个土司的儿子,在官学念书三年,考进长安学堂。

去年毕业,授柳州柳城县主簿。那土司高兴得摆三天流水席,把族里三十多个孩子全送来。”

丘师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安南待十四年,深知治理蛮夷之难。刀兵只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真正能让蛮夷归心的,是让他们看到好处。

大唐给土司子弟官学、给土司子弟授官、给土司子弟出路。这一手,比十万大军管用。

半月后,马车驶入关中平原。

丘明和弟弟趴在车窗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驰道两侧全是麦田,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秆。

每隔几里就有一座村庄,砖瓦房、石板路、村口有井有树。

“阿耶!那是火车吗?”

丘明忽然指着远处喊。丘师利顺着他手指看去,地平线上一条黑线缓缓移动,头顶冒着白烟。

他也被震得呆若木鸡,“对,那就是火车。”

“比马车快吗?”

“快十倍。”

丘师利让驿卒赶车追上去。马车在驰道上跑了两里地,火车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

“追不上。”

驿卒笑着勒住马,“火车一个时辰跑六十里,马车能跑二十里顶天。

想追上火车,得换四轮马车专用驰道,那玩意儿也不一定追得上。”

丘师利望着远去的白烟,忽然想起十四年前,离开长安时的情形。

那年他从长安出发去安南,骑了三个月。马翻秦岭、过巴山、渡金沙江,一路瘴疠横行,随行的二十个兵死了七个。

如今从安南到长安,走驰道换马车,一个月就到了。沿途驿站有吃有住,官仓有粮有药。

“大唐真变啦。”他低声说。

冯氏看了他一眼:“变好啦?”

“不止变好。”丘师利转过头,“变得我都不认得啦。”

七日后,长安。

马车从明德门入城时,丘师利让驿卒把车帘全掀开。

丘明和弟弟趴在窗边,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跑八辆马车,两旁店铺三层高的门面,绸缎庄的旗子从楼顶垂到街面。

街上的人挤得走不动,有穿唐袍的,有穿胡服的,有骑马的,有坐轿的,还有踩着高跷卖糖人的。

“阿耶!那是什么?”

“胡饼摊。”

“那个呢?”

“波斯人的琉璃铺子。”

“那那个!”

“那是……我也不知道。”

丘师利看得眼花缭乱。他离京那年,朱雀大街还没这么宽,店铺还没这么高,街上也没这么多胡人。

马车路过西市口时,他看见一群孩子围在榜文前念墙上的字。

一胡姬站在旁边,手里举着牌子:“唐黛酒肆,新到波斯葡萄酒。”

“连胡姬都叫唐黛啦。”丘师利咂咂嘴。

冯氏接了一句:“你那个婆罗洲,有胡姬吗?”

“应该没有吧,蛮子毕竟是蛮子!这回去婆罗洲,只怕要买不少胡姬过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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