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 你杀你的，我下我的
佛光与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苍莽原上的天穹都染成了诡谲的金青色。
谢凌穹的剑与弘愿尊者的锡杖撞在一处，罡风四溢，将周遭三丈内的枯草尽数连根拔起。弘愿尊者面色凝重，双手合十间，背后现出一尊十丈金佛法相，掌印翻飞，每一掌都携带着度尽众生的慈悲与杀意。
谢凌穹不退反进，剑光如练，在那尊金佛法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剑痕。
“施主何必执迷。”弘愿尊者叹息一声，苦笑道：“你那位师弟已入轮回，何苦让剩下的师弟师妹们也步他后尘？”
谢凌穹没有答话，只是剑势愈发凌厉。
远处，林见雪护着江斩蛟且战且退。她身前已有四名玉虚弟子倒下，道袍上溅满鲜血，有敌人的，有自己的。江斩蛟的伤势不轻，却仍强撑着不肯退后。
“师姐，你看那边！”江斩蛟忽然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林见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大梁军阵中，又有十余道金色佛光亮起。那是婆娑世界剩下的弟子们，终于也按捺不住了。
“今日……怕是回不去了。”林见雪轻声道。
敌人实在是太多了，玉虚道宗和婆娑净土来的门人弟子，可不仅仅十二门徒和二十八尊者，还有其他的普通弟子。
上虚剑宗虽然同样是如此，但毕竟是被对方所算计，两大宗门围猎上虚剑宗，这就必死的局面。
唯一能破局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上虚道尊亲自杀来。
一道剑光自侧方袭来。她回身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来人是一名玉虚弟子，面容年轻，眸光却冰冷如霜。
“天枢十子，今日尽数陨落于此。”那弟子冷声道：“林见雪，你剑法不错，可惜跟错了人。”
林见雪没有应声，只是一剑刺出。
两柄剑在空中相撞，剑气四溅。那名玉虚弟子面色微变，只觉对方的剑势绵密如织，每一剑都带着后手。他连退三步，却还是被林见雪一剑划破肩头。
到底是天枢十子，岂是一般的内门弟子可以比拟的。
然而下一刻，两道佛光同时落下。
林见雪回剑不及，只来得及将江斩蛟挡在身后。金光炸裂，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落地时一口鲜血喷出。
“师姐！”
江斩蛟双目赤红，挣扎着要冲上前去，却被林见雪一把拉住。
“别去。”
她声音很轻，目光却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
楚忘机仍在厮杀。
他已斩杀了三名婆娑尊者，剑下却没有半分留情。秦照影立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战，两人之间无需言语，剑势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他们身前，还有十余名尊者围杀。
金色佛光一道接一道落下，楚忘机的剑虽快，却终究挡不住这许多。他肩头中了一掌，闷哼一声，却仍是半步不退。
“够了。”
东南方向，一道剑光掠来。
初时只是一线青芒，远在天边，下一瞬便已至眼前。那剑光清正平和，不带半分杀意，可所过之处，漫天的金青色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
剑光散去，一人立于战场上空。
一身青色道袍，寻常发髻，相貌清癯，负手而立，腰间悬着一柄青鞘长剑。他的目光从战场上扫过，看到那些倒下的上虚弟子，看到浑身浴血的谢凌穹，看到被林见雪护在身后的江斩蛟，最后落在远处那十余名围杀楚忘机的婆娑尊者身上。
“很好。”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语气平淡，可弘愿尊者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连喘息都变得困难起来。他身后那尊十丈金佛法相剧烈震颤，金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散。
上虚道尊。
这位上虚剑宗的执掌者，竟真的亲自杀来了。
弘愿尊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他修行百余年，见过的强者不计其数，可此刻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剑道宗师，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作差距。
那是剑道尽头才有的气度。
不怒自威，不战而屈人之兵。
远处，大梁军阵中那些刚刚亮起的金色佛光，像是被风吹熄的烛火，一一点灭。那些婆娑弟子不敢出手了。
可上虚道尊却没有看他们。
他抬起头，望向更高处的云层。
“你们两位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声音不高，却穿透层层云海，直上九天。
云端之上，有两人相对而坐。
中间是一张棋盘，黑白纵横，棋子错落。
坐在东首的那人着玄色道袍，面容祥和，气息平静，宛若秋水，深不可测，正是太虚玄宗掌教太虚道尊。他的目光落于棋盘，手中拈着一枚白子，似乎正在思忖落子之处。
对面一人，面色俊朗，一身青衫，气度雍容，眉宇之间多了一丝威严，正是唐王赵穆。
李天罡和李玄都分别站在两人身后。
若不是上虚道尊，谁也不知道，在战场之上，云端之中，居然还有四个人。
下面已经杀的血流成河，上面两个人仍然在下棋。
风轻云淡。
太虚道尊拈着白子的手微微一顿，终于还是将那枚棋子落于棋盘之上。棋子落在榧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在这九天之上格外清晰。
“他来了。”太虚道尊轻声道。
赵穆微微一笑，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不在意的说道：“来了又如何？难道他还会找我们的麻烦不成？又不是你我动手的。”
话音未落，云端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那剑鸣声不高，却穿透云海，直入九天。棋盘上的棋子微微一颤，茶盏中的茶水泛起涟漪。
太虚道尊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微垂，苦笑道：“他要出剑了。”
赵穆将茶盏放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云端之下，上虚道尊仍负手而立，腰间那柄青鞘长剑却已自行出鞘三寸。只这三寸剑光，便已让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凝滞如实质。
谢凌穹收剑后退，来到上虚道尊身侧，低声道：“师尊，弟子无能。”
“你们能撑到此时，已是难得。剩下的，为师来处理。”
上虚道尊摇了摇头，面色冷漠，双目中充斥着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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