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惨烈
血，已染红了枯草。
秦照影的剑横在半空，剑尖滴落的血珠被朔风吹散，落在荒原上，转瞬便被沙土吞没。她身前倒着一名婆娑尊者的尸身，金红袈裟被剑气绞成碎片，那双原本蕴满佛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死灰。
“第七个。”
她低声念着，身形却猛地一滞。
净戒尊者的掌印自侧方袭来，金光凝成实质，携万钧之力印向她后心。秦照影回剑不及，却听得一声清越剑鸣。
楚忘机的剑到了。
那一剑自十丈外而来，快得仿佛穿透了光阴。剑锋与掌印相撞，金光碎裂，楚忘机袖袍翻卷，人已立在秦照影身侧，神色依旧淡漠如霜，只是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多谢。”
“不必。”
两句对话的功夫，又有三名婆娑尊者围杀上来。
苍莽原上已无一处净土。
玉虚十二子结成大阵，罡力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将天枢十子困在正中。婆娑二十八尊者各占方位，佛光交织成网，每一道金光落下，都带着度化一切的慈悲与杀意。
然而天枢十子仍在死战。
谢凌穹立于阵眼，身后长剑终于出鞘。
那一剑出时，天地变色。
“破！”
谢凌穹一声低喝，剑光炸裂。
岳凝虚面色微变，身形骤然后撤。他方才立身之处，一道无形剑气擦肩而过，削落他一缕鬓发。
“谢凌穹，好一个上虚剑宗。”他喃喃低语，眸光愈发凝重。
当初在碧游宫的时候，双方斗剑，最后以上虚剑宗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但，到此刻，岳凝虚才发现到对方的强大之处，剑气之强悍，远超当初在碧游宫所为。
林见雪已与三名婆娑尊者战在一处。她素白道袍上溅了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眉目间却依旧清冷，剑势绵密如织，将三人的攻势尽数挡下。
然而她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大梁军阵前，弘愿尊者仍立在那里，九环锡杖未动，只静静观战。
他在等什么？
林见雪心中警兆陡生，却来不及细想。
一名玉虚弟子自侧方杀来，掌印携风雷之势，她回剑格挡，却被震得气血翻涌。三名婆娑尊者趁势而上，佛光如锁链般缠向她周身。
“师姐！”
江斩蛟的声音传来，下一刻，一道剑光横亘而至，将三道佛光尽数斩断。江斩蛟落在她身侧，面色依旧淡然，眸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无碍？”
“无碍。”
“杀！”
玉虚十二子中，为首的岳凝虚厉喝一声，罡力如潮再涌，将天枢十子尽数笼罩。十二道剑光自四面八方而起，结成一座剑阵，每一剑落下，剑气喷洒，笼罩天地，天地一片寂寥。
谢凌穹立于阵眼，手中长剑翻飞，剑光如练，将十二道剑光尽数接下。然而他身后，已有人倒下。
莫问天被三道剑光同时贯穿，身形僵了一瞬，随即炸成漫天血雾。
“师兄！”
江斩蛟双目赤红，剑势陡然凌厉三分。他身前三名玉虚弟子竟被逼得连连后退，然而下一刻，一道金色佛光自侧方袭来，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
林见雪掠身而上，将他接住。江斩蛟嘴角溢血，却仍死死握着剑。
“师姐，我没事。”
林见雪没有应声，只是将他挡在身后。她身前，三名婆娑尊者已再次围杀上来。
佛光与剑气交织，血与沙土混杂。
婆娑二十八尊者也终于动了真怒。
他们奉世尊之命而来，本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让玉虚十二子打头阵的。却不想天枢十子竟如此难缠。已有七名尊者倒在秦照影剑下，另有三人被谢凌穹的剑气重创，剩下的十八人终于不再留手。
“大慈大悲，度一切苦厄。”
低沉的梵唱响起，十八个领域尽数打开，十八道金色佛光同时绽放，在苍莽原上空交织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带着强大的威力，朝上虚剑宗的弟子席卷而去。
莲花当空，佛光如雨。
秦照影横剑于胸，指尖在剑身上急速划过，那柄长剑骤然颤鸣，剑光暴涨三丈。她身前的三名婆娑尊者尚未来得及后退，便被那道剑光拦腰斩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色掌印自天而降，将她整个人拍入地面。
弘愿尊者终于动了。
九环锡杖轻震，他一步踏出，便已至战场中央。方才还平静观战的双目，此刻已满是悲悯。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秦照影，微微摇头。
“施主杀孽太重，贫僧不得不度你入轮回。”
锡杖抬起，金光凝聚。
然后楚忘机的剑又到了。
这一剑比方才更快，剑锋擦着锡杖掠过，在弘愿尊者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弘愿尊者眉头微皱，回身一掌，将楚忘机震退三丈。
“你救得了她几次？”
楚忘机没有回答，只是立在秦照影身前，剑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剑身滑落，一滴一滴渗入枯草。
弘愿尊者叹息一声，锡杖再震。
这一次，强大的领域之力从天而降。
楚忘机身形一僵，只觉周身如同被无形枷锁锁住，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万分。他身后，秦照影挣扎着站起，踉跄着与他并肩而立。
“走。”他说。
秦照影摇头。
“不必。”
弘愿尊者锡杖落地，佛光如潮涌来。
然后一道剑气自天而降，将那片佛光撕得粉碎。
谢凌穹不知何时已摆脱了玉虚十二子的围困，立于二人身前。他手中长剑仍在滴血，身后倒着两名玉虚弟子的尸身。
“师兄。”楚忘机低声道。
谢凌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弘愿尊者，淡淡道：“婆娑世界首座也不过如此而已。”
弘愿尊者神色不变，显然根本就没有将对方的讥讽放在心上。
谢凌穹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他手中长剑一震，剑光冲天而起，竟将那朵金色莲花都撼动了一瞬。
“杀！”
他低喝一声，剑光如练，直取弘愿尊者。
弘愿尊者面色终于凝重起来。他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凝成实质，与那道剑光撞在一处。轰然巨响中，两人各自后退三步。
然而谢凌穹身后，又有三名玉虚弟子围杀上来。
他回身一剑，将三人逼退，却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莫问天的尸身已经凉了，此刻倒下的是另一位师弟。
谢凌穹眸光一黯，却来不及多看。弘愿尊者的锡杖已再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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