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我去

秦缦说：

“你以前在《歌王》上唱的那些歌，哪一首不是几天之内写出来的？你写《天地龙鳞》用了多久？你写《如愿》用了多久？

杜远之那首《归途》，你在那间创作室里坐了四十分钟，然后写了一首让六位评委给9.58分的歌。”

她停了一下，语气没有变软，反而更实了一些，“两天时间对你来说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你心里清楚你能写出来。你只是不想动。”

沈君没有接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桌面上那份《朗读者》的流程表。秦缦也没有再追问。

她坐在他对面，把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放在包上面。她该说的说完了。她知道沈君听进去了。她也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一遍。

门又开了。沈云卿走进来。

她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还在冒热气。她在秦缦旁边坐下来，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然后看着沈君。

她说：“陈立群给我打了电话。”

沈君说：“老师，您也来劝我？”

沈云卿说：“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秦缦的爷爷当年在文工团的时候，有一次汇演，他的节目被排在最后一个。前面的人唱完了，底下的人已经走了一半。

他可以选择不上。他跟报幕的人说了一声，还是上了。他唱完那首歌，底下那些没走的人站起来鼓掌。他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人走了没关系，我唱了就行。’”

沈君看着老师。

沈云卿说：

“我不是让你学秦缦的爷爷。我是说，有些事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是‘做不做’的问题。你如果觉得这件事值得做，那两天够不够、手头的事多不多，那些都是次要的。

你如果觉得不值得做，你现在就可以给陈立群打电话，告诉他你不去。”

她把保温杯推到沈君面前，然后继续说：

“我教了三十多年书。我见过很多有天赋的学生。但那些学生毕业之后，大部分都去了单位、院团、学校。很少有人真的站到国际舞台上。不是他们不够好，是那个舞台离他们太远了。

我们这一代人，周老师那一代人，他们想做这件事，但没做成。我教了一辈子书，也没看到这件事做成。”

她停了一下，看着沈君，“现在这件事有机会做成。你站在那个舞台上，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是替那些没站上去的人站上去的。”

沈君没有接话。

他坐在那里，把沈云卿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想起沈云卿以前跟他说过的那些老前辈的事——那些在琴房里练了一辈子、最后也没能走出去的人。

他想起她说的那个周老师，那个在维也纳音乐厅唱了三首歌、回来跟学生说“他们鼓掌是因为礼貌”的人。那些人都不在了，或者唱不动了。

现在那个舞台空着，等一个人站上去。

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江若楠。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像是跑过来的，手里还攥着手机。她站在门口喘了一口气，然后走进来，看了秦缦一眼，又看了沈云卿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沈君身上：

“我听说你被提名了。”

沈君说：“你怎么也来了？”

江若楠说：“陈立群给秦缦打了电话，秦缦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你可能会拒绝。我来看看。”

她走到沈君旁边，没有坐下。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她说：“你要去吗？”

沈君说：“我不知道。”

江若楠说：

“如果你去，我会支持你。如果你不去，我也会支持你。

但我得跟你说一件事——我昨天晚上刷手机，刷到半夜。那些外网上的人，从初赛结束到现在，一直在说华夏音乐不行。他们说杜远之拿第一是运气，说华夏队没有深度，说我们夺冠是痴心妄想。

我看了很多条，每看一条都想骂回去。但我英文不好，骂也骂不过他们。”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大叔你不一样。你能唱。你能写。你站在那个舞台上，唱一首让他们说不出话的歌，那就是最好的回击。他们不是说华夏音乐不行吗？你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行。”

沈君看着她。

江若楠的眼睛里有一层东西在亮，那种亮不是冷静的，是热着的。

她是个外行人，她不懂什么赛制什么评分，她只是觉得，她看了那么多天的比赛，看了那么多条嘲讽的评论，她想要一个人站出来，狠狠打那些人的脸。

而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她认识的人，是她相信的人。

沈君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秦缦坐在他对面，目光很稳。沈云卿坐在秦缦旁边，保温杯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

江若楠站在他旁边，手机攥在手里，眼睛亮着。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她们都在看着他。

他想起陈立群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华夏队需要你。那个舞台，你以前站过。现在，再站一次。”

他想起杜远之站在那个舞台上唱完之后全场安静了三秒。

他想起自己写那首歌的时候，在那间创作室里坐了四十分钟，看着那面墙，想着那些墙后面坐着的人听过什么样的歌。

他想起自己写完之后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把手掌按在墙上。他想起老师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是替那些没站上去的人站上去的。”

他想起江若楠说的那句话——“你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行。”

最后，沈君看着身前深色紧张的三人，微微笑了下，他内心其实早已经摇动，要不然也不会把三人的劝说都认真听见心里。

而且让世界看到华夏，认识华夏，不是他目前一直都在做的事情吗？他如今有能力，自然要担起一定的责任。

沈君突然想到了前世蜘蛛侠里的一句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沈君笑了笑，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陈立群的号码。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秦缦看着他。沈云卿看着他。江若楠看着他。

沈君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沈君说：“陈会长，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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