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替补的名额

老郑说：“谢谢。我们想跟组委会讨论三件事。第一，能不能延期比赛，给杜远之足够的恢复时间。”

陈先生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不可能。”

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很干脆，像一扇门被关上的声音。

他补充道：“赛程是提前几个月定好的，牵涉到场馆、转播、赞助商、票务，还有四十位选手的状态调整。延期至少需要一周，一周的调整周期涉及太多环节。场馆那边有租约，转播那边有时段，赞助商那边有合同。没有任何一项可以在几天之内重新安排。组委会不可能因为一个选手的伤病改变整个赛程。”

老郑说：“那如果只延期一天呢？”

陈先生说：

“一天和一周没有区别。只要延期，就需要重新走一遍全部流程。组委会不会做这种事。这个决定不是针对华夏队，是规则本身的限制。对任何人都一样。”

老郑沉默了一下。

他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一点，像是想让陈先生再看一眼。陈先生没有再看。

他说：“那第二件事——能不能给杜远之一个医疗豁免，保留他的名额，等他恢复之后参加后续环节？”

陈先生说：

“医疗豁免条款只适用于赛事开始前因不可抗力无法抵达赛场的选手。

杜先生已经参加了初赛，他的情况属于赛事进行中突发伤病，不在豁免范围内。这是规则原文。”

他把档案袋里那份规则条款摘录抽出来，翻到某一页，指给老郑看。那一页上用英文印着几行字，老郑看不懂全部，但他看到了“before  the  competition”（赛事开始前）那个短语。

陈先生把那份文件放回去，说：

“规则是给所有人定的。如果我们给杜先生开这个先例，那其他队伍如果有选手突发状况，我们是不是也要开同样的先例？这对其他四十位选手不公平。”

老郑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先生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回去。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档案袋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他说：

“第三件事呢？”

老郑说：“能不能允许华夏队更换参赛选手？杜远之的名额是华夏队的，不是他个人的。我们希望能派另一个人顶替他。”

这是他们商讨之后最后的办法了！

陈先生把档案袋重新打开，把那份文件又翻了一遍。

这次他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条条款的存在和边界。他把文件合上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叠放在桌面上，看着老郑。

他说：“更换选手在规则上不允许。参赛名单在初赛前已经锁定，中途不能更换。这是为了保证比赛的连续性。”

老郑说：“杜远之的情况是突发医疗事件。他不是主动退赛，是被迫缺席。如果我们能提供完整的医疗证明，证明他确实无法参赛——”

陈先生说：

“我理解。但组委会需要统一规则。如果华夏队可以换人，其他队伍也会提出类似要求。我们不能只对华夏队特殊。你今天提出的三个问题——延期、豁免、换人——每一个都触到了规则的核心。每一个都不可能。”

老郑说：“那就试着触一次。”

陈先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那间小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郑走出那间小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门口，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先做什么——是给陈立群打电话，还是先靠在墙上喘口气。

他选择了后者。

他把后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那面墙是凉快的，透过衬衫渗进来，让他觉得自己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一些。他闭了一下眼睛，把刚才那四十分钟重新过了一遍。

那四十分钟里，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那个年轻女人在电脑上打字。

键盘声很密，密到让他觉得时间在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吃掉。他看了好几次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然后又拿起来，又锁屏，又放回去。

他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又翻到最后一页。

他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在看，他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让他的手有事可做。

他在那四十分钟里想过很多种结果。

他想过陈先生回来说“组委会不同意”，他想过陈先生回来说“你们可以换人但必须从被淘汰的选手里选”，他想过陈先生回来说“时间来不及了”。

每一种结果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种结果他都觉得有可能。

甚至想过最坏的那种——陈先生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那间会议室里有一扇窗，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桌面上。

他看着那些光条在桌面上缓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移了大概一寸。那一寸的距离他看了很久，久到他把每一道光条的边缘都记住了。

那四十分钟是他这辈子过得最慢的四十分钟。

然后陈先生回来了。陈先生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没有立刻坐下，站在桌边，看着老郑。老郑看到他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的表情是平的，像一扇关着的门；现在那扇门开了一条缝，虽然很窄，但确实开着。

陈先生说：“组委会同意一个方案。”

老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后面那些字——“华夏队可以指定一名替补选手，直接进入复赛。但有一个附加条件——替补选手必须在复赛开始前完成全部资格审核。时间不够，名额作废。”

老郑把那句话听完，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的膝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一瞬间的发软，但他立刻稳住了。

他说：“我马上跟协会确认。”

他走出那间小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他拿出手机，拨了陈立群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说了一句话：“组委会同意了。我们可以给我们一个替补的名额。而且必须在复赛开始前完成资格审核。时间不够，名额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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