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3章 选谁
那天京城东三环那栋没有标识的写字楼里，三楼会议室的灯又亮了起来。
和昨晚那场会不同，这次没有人迟到，没有人端着水杯慢慢坐下，没有人先寒暄两句再进入正题。
陈立群是第一个到的，他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和昨晚一样——周秘书长、林主任、两个常务理事。
但位置换了。
周秘书长坐在靠门的位置，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朝上。
林主任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份新的文件，上面印着赛事规则的条款摘录。
那个头发全白的常务理事坐在角落里，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没有交叉，而是平摊着。那个戴眼镜的常务理事站在窗边，没有坐下。
陈立群坐下来之后没有说“都到了”或者“我们开始”。
他只是看了一眼周秘书长，周秘书长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短，意思是“还没有消息”。陈立群靠在椅背上，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也平摊着。
他说：“等消息。”
那间会议室安静了下来。那盏日光灯还在头顶亮着，电流声持续着。
那些正在亮起的窗口从远处看像一排排均匀排列的光点。
没有人说话。周秘书长每隔几分钟就把手机拿起来看一眼，然后放回去。
林主任把那份文件翻到某一页，又翻回去，又翻到某一页。那个站在窗边的常务理事一直没有坐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夜色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没有到达。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
周秘书长的手机响了一声。
那声提示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同时看向他，所有人刚刚还算平静的神色此时此刻全都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全都目不转睛的看向哪个电话！
所有人的心跳甚至都在这一刻快速跳动了起来！
周秘书长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陈立群。
他说：“老郑的消息。”
陈立群说：“念。”
周秘书长把那段文字读了出来：
“组委会同意一个方案。华夏队可以指定一名替补选手，直接进入复赛。但有一个附加条件——替补选手必须在复赛开始前完成全部资格审核。时间不够，名额作废。”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站在窗边的常务理事把身体转过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他像是憋了很久，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从胸腔底部被抽出来的重量。
他坐下来，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说：“行了。”
那个头发全白的常务理事把平摊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比之前低了一些。
周秘书长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说：“过了。”
林主任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在面前。他说：“过了。”
陈立群坐在长桌的一端，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拿起来，叠放在腹部。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说话之前多停顿了一拍。他说：
“过了。但还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说：“替补选手选谁？谁上？”
陈立群把那句话说出来之后，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压了一遍。
刚才那种松了口气的松弛感还在每个人的肩膀上，但此刻它被另一个更重的东西覆盖了。
那个东西叫“选谁”。
周秘书长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老郑那条消息还在页面上。
他说：
“组委会同意我们换人，但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我们可以从华夏国内选任何一个音乐人——被淘汰的选手、没参赛的、圈外的，只要是人能到开普敦，能站在那个舞台上，就可以。规则上没有限制。”
林主任把那份文件翻到新的一页，说：
“那就等于说，组委会把选择权完全给了我们。我们选谁，谁就上。但问题是——选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同时把嘴闭上了。
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有多重。
那个重量不是来自“选谁”本身，是来自“为什么选谁”。
那个头发全白的常务理事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重新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平摊着，像是要按住什么东西。他说：
“我先说一件事。这件事定了，我们选的这个人，他肩上要扛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已经在他内部完成了排列。
“华夏音乐在国际上被叫了多少年的‘音乐荒漠’？我们做了多少年的‘走出去’？我们派了多少人出去交流、演出、比赛？那些年我们拿过什么？我们拿过‘参与奖’。我们拿过‘进步奖’。我们拿过‘最佳组织奖’。但我们从来没有拿过冠军。一个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杜远之的9.58分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站在那个位置上。
第一次。不是‘参与’，不是‘交流’，不是‘展示’，是‘第一’。他站在那个舞台上，用一首中文歌，拿了全场最高分。
那些评委没有一个听得懂歌词。但他们都给了高分。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我们不需要被翻译。那意味着我们的声音可以独立地站在那个舞台上，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前缀，不需要‘世界音乐’那种标签。”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倒下了。在他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时候。
现在我们要选一个人，替他站到那个舞台上。那个人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唱一首歌。
他需要做的事情是——让全世界继续看到华夏音乐可以站在那个位置上。他需要证明杜远之的9.58分不是意外，是开始。”
他坐回去。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那个戴眼镜的常务理事从窗边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他说：“你说得对。所以我们不能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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