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1章 可惜了
“心梗……那还能比赛吗？他六十三岁了，心梗不是小事。就算抢救过来了，他的心脏能承受复赛的创作压力吗？他需要休息，需要静养，不能熬夜，不能高强度工作。这些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昨天还站在那间排练室里教周赫仑和邓黎黎。他弹琴的时候手按在肋骨下面，我翻到了那张粉丝拍的模糊照片，他左手确实按在那个位置。我们当时以为他只是累了。”
“求求了，他不能有事。他拿了9.58分。他让全世界看到了华夏音乐的可能性。他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比赛不重要，他没事最重要。冠军可以不要，名次可以不要，我们只要他好好的。杜老师，您听到了吗？我们不要您拿冠军了，我们只要您平安。”
那些留言在几分钟内累积了上万条。
微博的服务器在那段时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卡顿，有人在评论区里反复刷新，希望能看到更新的消息。
有人在群里发了“杜老师一定要没事”的表情包，但没有人接话。
那些表情包停在屏幕上，像一排排无人认领的信件，被后来涌进来的文字一条一条地覆盖，又一条一条地浮上来。
京城，地铁十号线。
下午两点四十分，车厢里人不多，几个乘客坐在位置上，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瞌睡。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靠在门边，耳机里放着歌，手机屏幕上是游戏界面。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翻看手机上的购物页面。
对面坐着一个老人，手里攥着一份报纸。
列车行驶到国贸站的时候，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他本来想划掉，但手指停住了。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从门边站直了身体，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下来，嘴里低声说了一句：“卧槽。”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
旁边那个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刷购物页面。
对面的老人没有反应。年轻人又把那条推送读了一遍，然后点开微博，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嘴微微张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列车到了下一站，门开了。
年轻人没有下车。他站在门边，手指还在屏幕上划，一条接一条地刷新。
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上车，站在他旁边，无意中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那个中学生看到“杜远之心梗”四个字的时候，身体顿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热搜榜第一位赫然挂着那五个字。
他抬起头看了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一眼，两个人对了一下目光，什么都没说，但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沪市，一所中学的午休时间。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几个学生趴在桌上睡觉，几个在低声聊天，还有两个在角落里用手机看视频。
坐在靠窗位置的女生正在翻看昨天保存下来的杜远之初赛片段，她把耳机塞在耳朵里，屏幕上那个六十三岁的老人正站在舞台上，灯光从上方落下来，他开口唱第一句。
她看到一半，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推送。她习惯性地划掉，但划掉的动作做到一半，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把那条推送重新拉下来，点开。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摘下了耳机。
旁边正在聊天的同学看到她摘下耳机，问了一句：“不看了？”
她没有回答。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然后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前排一个正在刷手机的男生忽然抬起头来，转过身对着后排喊了一声：“你们看微博了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几个趴着睡觉的学生被吵醒了，有人嘟囔了一句“干嘛啊”。
那个男生没有解释，只是举着手机在空中晃了晃。
有人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有人凑过去看他的屏幕。那间教室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经历了一次无声的转变——刷视频的关掉了视频，聊天的停止了聊天，睡觉的坐直了身体。
所有手机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个页面。
有人小声念出了那个名字：“杜远之。”
广省，东莞一家电子厂的车间外。
下午三点是换班时间，几百个工人从车间门口涌出来，有的往食堂走，有的往宿舍走，有的站在门口抽烟。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工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他看到了那条推送。
他站在那里，把那条推送读了一遍。
旁边一个工友凑过来问：“怎么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把手机递给工友看。
工友接过手机，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两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
更多的工人从车间里走出来，有人问“怎么了”，有人凑过来看手机。那个消息在几分钟内像水波一样在人群里扩散开。
有人把手机举起来让更多人看到，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低声说“他不是昨天还在排练吗”。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工人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凑过去看手机，但从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他把手里的烟掐灭了，说了一句：“可惜了。”
而在更远的地方，刘畅在宿舍里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他放下筷子，把手机拿起来，把那条推送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来，刷新了一下页面。推送没有变。
他又刷新了一下。
还是没有变。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宿舍楼下面是一条安静的街道，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有人在路边等公交。
那些人和平时一样在过着他们的下午，但他觉得那个下午已经不是他刚才吃午饭时那个下午了。
他回到桌前，打开微博，看到了那条热搜。他点进去，翻了很多条评论。
那些评论的内容和他之前几天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之前是“我们要夺冠”“杜远之冲啊”“华夏音乐牛逼”。
现在是“杜老师加油”“一定要没事”“我们等你回来”。
他把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条评论写的是：“他六十三岁了。他本来可以不用来的。他来了，拿了第一，然后倒下了。我们欠他的。”
刘畅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了桌面上。
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里有一层东西正在慢慢地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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