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周姐，你看手机

陈叶舟在工作室里看到了那条消息。

他正在调一段混音，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

他把耳机摘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推送，然后把耳机搁在调音台上。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想起自己在赛前直播里说的那句话——“华夏队夺冠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可能是我给高了。”

他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基于事实的。

但现在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条“心梗”的推送，他觉得自己当时的判断里缺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叫时间。他忘了人的身体会老。

他忘了六十三岁的人的身体会比其他选手的身体更薄。

他把那个变量排除在了他的分析之外。

他坐在调音台前面，盯着屏幕上那个还没有完成的混音工程，看了很久。

林知夏在办公室里。

她正在写一篇关于复赛的前瞻文章。编辑催她交稿，她刚才还在为文章的开头段落反复修改。

那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把推送读了一遍，然后打开微博确认了那条热搜。

她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对面那排文件柜上。

她想起自己整理过的那些关于杜远之的资料——那些八十年代的演出报道，那些国际交流的档案，那张他在某座陌生音乐厅门口拍的老照片。

她把那些东西写进了她的文章里，写得很详细，因为她觉得那些东西应该被记录下来。

但她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些资料里的杜远之很年轻，他站在那扇门前面，侧着身，目光落在门框上方。那张照片的背面写着“到了”。

他现在到了哪里？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些关于杜远之的消息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扩散。

沪市的一家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姐正在给顾客称菜。

她的平板电脑放在摊位上，屏幕上本来在放邓黎黎的初赛片段，那条视频已经被她循环放了好几天了。

她正低头看秤的时候，旁边的摊主喊了她一声：“周姐，你看手机。”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她放下秤，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拿起手机把那条推送读了一遍。

她把手机放在摊位上，站在那里，没有继续称菜。顾客问她怎么了，她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盯着那个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面邓黎黎还在唱，那个高音还在往上升。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个屏幕按灭了。

在西南那座普通中学的操场上，晨会已经结束了，学生们正在陆续往教学楼走。

广播站的那个高二学生正在准备下午的广播稿。他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到了那条推送。

他把那条推送读了一遍，然后坐在广播站的椅子上，看着面前那张写着广播稿的纸。

那张纸上有一句话是他昨天写的——“如果你今天早上来学校的路上看到了天边的云，记住，那些东西以后都可以变成歌。”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而在那些海外的平台上，那条消息也在以极快的速度传播。

一个叫James的澳大利亚网友第一个发了推文：

“I  just  heard  Du  Yuanzhi  had  a  heart  attack.  Can  anyone  confirm?”

那条推文在发出后的半小时内被转发了上万次。评论区里涌进来的回复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语言，但内容几乎是一样的——震惊、难以置信、希望他没事。

一个法国网友写道：“杜是我听过的最伟大的歌手之一。请让他没事。”

一个德国网友写道：“他本来应该是第二轮的重点。如果他不能表演，这场比赛就失去了它最好的艺术家。”

一个日本网友写道：“石川隼人刚才在群里说‘杜远之的事我听说了，请帮我确认’。我们都在等消息。”

一个韩国网友写道：“我一直在等他和姜敏赫的对决。如果他就这样退出了，那太可惜了。”

一个美国网友写道：“Mason  Cole刚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Praying  for  Du.’（为杜祈祷。）”

一个巴西网友写道：“Rafael  Santos让我帮他转告——他说杜远之是他在这场比赛里最尊敬的对手。他希望杜远之能康复，不管能不能继续比赛。”

一条被点赞最多的评论来自一个叫Chris的德国网友，他之前发过一条帖子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让我这么不舒服”。

现在他在那条推送下面写了一段话：

“几个星期前，我在这个平台上看到很多人在嘲笑华夏网友的自信。他们说华夏队不可能夺冠，说杜远之只是一个老人。

我当时没有参与那些争论，但我也觉得华夏网友太激动了。现在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另一件事——那个被他们嘲笑的老人，在初赛里拿了9.58分。

他六十三岁了。他本来可以不来。他来了。然后他倒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现在的心情。但我觉得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需要被收回。”

而在那些平台之外，各国媒体开始陆续跟进。

英国一家媒体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快讯：“华夏歌手杜远之因心脏问题送医，复赛前景不明。”

美国一家媒体在报道中写道：“杜远之是本届赛事中最受关注的选手之一。他在初赛中的9.58分是全场最高分。如果他无法参加复赛，将是本次比赛最大的遗憾。”

法国一家媒体写道：“杜远之的突发状况为世界旋律增添了巨大的不确定性。他的健康比任何比赛都重要。但这也意味着复赛的格局将发生改变。”

德国的一家音乐杂志在报道中写了一段话，后来被很多人引用：

“杜远之的倒下让我们意识到一件事——我们之前一直在讨论‘华夏队能不能夺冠’，但我们忘了讨论‘杜远之能不能承受’。

他六十三岁了。他站在那个舞台上，唱了一首关于回家的歌，拿了全场最高分。

然后他倒下了。

他的倒下不只是华夏队的损失，也是这次比赛的损失。因为他是那个舞台上唯一一个不需要解释自己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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