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那个人只能是杜远之
邓黎黎站在他面前，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想起自己初赛唱那个高音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想“我要上去”——她只是唱了。
那个高音是她在没有思考的情况下完成的。
而刚才她在杜远之面前唱的时候，她想了。她太想做好了，所以她在那个音之前停了一下。那一停，就散了。
她说：“那我怎么才能不想？”
杜远之说：
“你不要想着‘不要想’。你只要回到你初赛的时候那种状态——你在那个舞台上站定的时候，你没有想任何事。你只是站在那里，然后开口。那个状态就是对的。你不需要去找它，它一直在你身体里。你只需要不在它前面加东西。”
邓黎黎把那本乐谱合上，抱在胸前。
她站在那里，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杜远之说的是对的。
她初赛唱那首歌的时候，她确实没有想任何事。
她只是在唱。
那个状态不是靠训练得来的，是靠放下得来的。而放下比训练更难。
周赫仑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杜远之旁边。
他把那张已经擦干净的谱子放在杜远之面前，说：“杜老师，我想再试一遍。”
杜远之点了点头。
周赫仑坐回钢琴前面，把手指放回琴键上。
他开始弹。这次他没有加速，没有减速，没有在任何一个位置停下来。他只是沿着他写下来的那段旋律，从头走到尾。
弹完之后他坐在那里，手放在琴键上，没有动。
他感觉到那段旋律在他脑子里比之前更完整了。之前他总是在某个地方觉得“这里少了一点”或者“那里多了一点”，但这次他没有那种感觉。
他只是弹完了。然后他知道自己弹完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杜远之：“杜老师，这样对吗？”
杜远之说：“你刚才弹的时候，有没有哪一段让你觉得‘我要停下来看一下’？”
周赫仑想了想：“没有。”
杜远之说：“那就对了。”
周赫仑把谱子收好，放进背包里。
他拉上拉链的时候，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动作已经完成了它该完成的全部步骤。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了邓黎黎一眼。
邓黎黎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们这段时间找杜远之请教，不是谁安排的。
初赛结束之后，华夏队七个人里走了四个，剩下的三个人各自住着一间房，白天各自找地方练习。
但周赫仑和邓黎黎很快就发现一件事——他们自己练的时候，总是会卡在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不是技巧上的，是判断上的。
他们不知道某一段处理方式对不对，不知道某一个音的位置是不是偏了，不知道某一句话的语气应该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他们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们“这样是对的”或者“那样不对”。而那个人只能是杜远之。
周赫仑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找杜远之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不确定的。
他和杜远之在国内的时候就认识，但那种认识是圈子里的点头之交——在活动上碰过面，在录音棚里打过照面，互相知道对方的名字和作品，但没有深聊过。
他不知道杜远之会不会愿意花时间在他身上，也不知道杜远之的指导方式适不适合他。
他第一次去的时候，带了一首自己刚写完的新歌。他把谱子递给杜远之，说“杜老师您帮我看看”。
杜远之接过去，没有立刻看，而是先问了他一句：
“你写这首歌的时候，最想让人听到的是什么？”
周赫仑说：“副歌最后一句。”
杜远之这才把谱子翻开，从第一行开始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要停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音符的位置是否和前后形成了正确的间距。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来，指着副歌最后一句上面的一处转音，说：
“你这里转得太早了。你再晚半拍进来，那个音就能站在它该站的位置上。”
周赫仑当时没有立刻听懂，但杜远之让他弹了一遍，弹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杜远之按住了他的手腕，说“这里，停”。他停住之后，杜远之让他重新弹了一遍。
第二遍弹完，他自己就听出来了——那个转音确实晚半拍进来更好。
那半拍让整句话的重量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
从那以后，周赫仑几乎每天都去找杜远之。
有时候带着新写的旋律，有时候带着前一天排练时录下来的片段，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旁边听杜远之弹琴。邓黎黎也是。
她一开始是跟着周赫仑一起去的，后来变成了她自己去。
她找杜远之请教的东西比周赫仑更具体——全是关于演唱的。
她的高音技术在国内已经是顶级的，但杜远之还是能指出一些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问题。
有一次她唱完一段之后，杜远之没有说哪里不对，他只是问她：
“你唱那个字的时候，舌头放在哪里？”
邓黎黎愣了一下，说：“我没注意过。”
杜远之让她再唱一遍，这次注意舌头的位置。
她唱完之后，杜远之说：
“你唱那个音的时候，舌头往后缩了。所以你那个音听起来比实际更窄。你把舌头往前放一点，那个音就打开了。”
她试了一遍。
那个音真的打开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舌头的位置会影响音色，但杜远之就是能听出来。
这段时间下来，周赫仑和邓黎黎都觉得自己进步了很多。
周赫仑的旋律写得比以前更干净了，他不再在每一段里塞太多东西，而是学会了让每一段都只做一件事。
邓黎黎的演唱比以前更稳了，她在高音区的控制力比初赛的时候提升了一个层级。那些提升不是靠他们自己练出来的，是靠杜远之指出来的。
杜远之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很具体，具体到某一个音、某一个字、某一个气息转换的位置。
那种具体的指导方式是他们之前没有遇到过的。
他们以前遇到的老师更多是给方向，告诉他们“这里要更有感情”或者“那里要更亮”。
但杜远之给的是坐标，告诉他“这个音偏了半个音分”或者“这个字的气口晚了一拍”。那些坐标让他们能够精确地修正自己的问题，而不是靠反复试错来找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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