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八成是尿了
萧老听了方别的话,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冬日的院子里格外爽朗。
“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 萧老把腊八蒜的坛子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坛沿,“工程的事,我听郑怀民说了。张部长在部里的会上拍了桌子,说这是近年来高原基建最漂亮的一仗。”
方别低下头,没接话。他不太习惯被人当面夸。
萧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光顾着高兴。水通了,只是开始。维护、运营、后续的配套,哪一样都马虎不得。孙有才和赵大勇虽然能干,但你是总负责人,该盯的还得盯。”
“我明白,老师。” 方别点头,“临走前我把所有工序的节点都写清楚了,也跟孙队长和赵排长交代了后面几个月的维护重点。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随时可以发电报过来。”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萧老把坛子放下,看了他一眼,“接下来,部里有什么安排?”
“郑司长的意思是让我先过完年,开春后再定具体的岗位。” 方别顿了顿,“他说部里在考虑新组建一个边疆基建技术指导组,想让我牵头。”
萧老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个好差事。不在一线拼命,但能把你在高原上攒的经验传下去。全国那么多边防哨所,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你这么好的运气,能找到水源,能铺下管子。你要是能把这个组带起来,功莫大焉。”
“老师过奖了。” 方别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多跑了几趟工地,多看了几本书,没什么了不起的。”
“别谦虚。” 萧老摆了摆手,“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其实你已经做得比大多数人好了。乐瑶那孩子有眼光,她选了你,没选错。”
方别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热。
萧老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今天来,是给我拜年的,不是来听我说教的。说说晓晓吧,她多重了?会翻身了没?”
一提到女儿,方别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七斤多了,比出生时长了一斤多。前两天刚学会从左边翻身,右边还不会,翻到一半卡住了就急得直哼哼。”
“哈哈,像你,从小就是个急性子。” 萧老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等她会走了,你带她来我这儿,我教她下棋。”
“那敢情好。” 方别笑着说,“就怕她到时候把您的棋盘掀了。”
“掀了就掀了,棋盘不值钱,孩子高兴就行。” 萧老说得云淡风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萧老问了问乐瑶的身体恢复情况,又叮嘱方别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别仗着年轻就硬扛。
方别一一应下,看了看天色,站起身:“老师,不早了,我得回去了。瑶瑶和孩子还在家等着。”
“去吧。” 萧老没留他,只是在他转身时又加了一句,“方别,记住,家比什么都重要。你在高原上拼了命,是为了让更多人有家可归。但你自己的家,也不能丢。”
方别转过身,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老师。”
他走出院子时,阳光正好照在门口那两串红辣椒上,在雪地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
推着自行车走到胡同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老还坐在藤椅上,手里握着那根枣木拐杖,阳光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
方别深吸一口气,骑上车,往家的方向去。
回到院子门口,方别还没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
推门进去,只见许大茂和何雨柱都来了,正坐在院子里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盘花生和一壶茶。
“方哥回来了!” 许大茂眼尖,第一个站起来,“我们从昨晚就念叨你,今天一早就跑来了。”
何雨柱也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花生:“方哥,我妈让我带了一盆酸菜白肉过来,中午热热就能吃。”
“你们俩,真是……” 方别把车支好,笑着走过去,“过年不在家好好待着,跑我这儿来蹭饭。”
“我这不是想晓晓了嘛。” 许大茂搓了搓手,“方哥,让我抱抱呗?我小心着呢。”
“行,进去吧。” 方别领着两人进了屋。
里屋里,乐瑶正抱着小方晓坐在床边,薛文君在旁边叠尿布。看见许大茂和何雨柱进来,乐瑶笑了:“大茂,柱子,来了?”
“嫂子新年好!” 许大茂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然后凑过去看小方晓,“哎哟,晓晓又胖了!这脸蛋,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
何雨柱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嫂子,我能抱抱她不?我抱着可稳了,真的。”
“你抱吧。” 乐瑶把小方晓递过去。
何雨柱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两只胳膊僵着,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方晓躺在他怀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
“哎哟!她冲我笑了!” 何雨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方哥你看见没?她冲我笑!”
“看见了。” 方别在旁边笑,“她跟谁都笑,你别太激动。”
“那不一样,她笑得格外甜!” 何雨柱抱着小方晓,在屋里慢慢踱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许大茂在旁边看得眼热,伸出双手:“柱子,让我也抱抱。”
“等会儿,我再抱一会儿。” 何雨柱不肯松手。
“你都抱了五分钟了!”
“才三分钟!”
两人在那儿争来争去,小方晓被他俩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方别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副热闹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薛文君从厨房探出头:“大茂,柱子,中午在这儿吃饭,我多做两个菜。”
“谢谢阿姨!” 两人异口同声。
午饭时,院子里又热闹了几分。
薛文君把酸菜白肉热了,又炒了一盘腊肉蒜薹、一盘鸡蛋炒韭菜,凉拌了一碟萝卜皮。
许大茂吃得满头大汗,连说好吃。何雨柱一边吃一边点评:“阿姨,您这腊肉煸得真好,油都煸出来了,吃起来不腻。”
“那是,我煸了十几分钟呢。” 薛文君得意地说。
方别给乐瑶盛了一碗酸菜汤,放在她手边:“多喝点汤,暖和。”
乐瑶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酸菜的酸味和肉香混在一起,暖得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她抬头看了方别一眼,眼里的笑意软软的。
午饭吃到一半,小方晓忽然在里屋哭了起来。
哭声不大,但方别的筷子立刻就放下了。
“我去看看。” 他站起来,还没走两步,薛文君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沾着面粉。
“你坐着吃,我去。” 薛文君摆摆手,“八成是尿了。”
方别没听她的,还是跟了过去。
里屋里,小方晓躺在小床上,两条小腿蹬得老高,嘴巴瘪着,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薛文君三下五除二解开包被,果然,尿布拉得满满当当的。
“你看,说什么来着。” 薛文君一边换一边说,“这丫头,一哭准是这事儿。”
方别蹲在旁边递东西,动作比前几天又熟练了不少。他把干净的尿布展开,等薛文君把旧的撤下来,立刻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垫好。
小方晓换完尿布,舒服了,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了看方别,又看了看薛文君,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 方别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背。
小方晓的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薛文君在旁边看着,压低声音说:“你现在抱孩子的样子,比你爸当年强多了。他那时候抱你,跟抱个炸药包似的,浑身僵得不行。”
方别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怕吵醒女儿。
他把小方晓放回小床,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回到院子里,许大茂和何雨柱正聊得热火朝天。
“方哥,你这闺女以后肯定有出息。” 许大茂剥着花生,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她这定力,我们这么大声说话,她说睡就睡,将来干大事的料。”
“你少在这儿瞎捧。” 何雨柱白了他一眼,“人家方哥是工程师,闺女将来没准也搞基建。”
“搞基建好啊!” 许大茂一拍大腿,“方哥这本事,传给闺女,那不得了。”
方别笑着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想干什么都行,我不拘着她。”
“那是。” 薛文君端着一盘炸丸子从厨房出来,“我们家的孩子,想干啥干啥,只要走正道就行。”
许大茂和何雨柱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才走。临走时许大茂塞给方别一个红包:“给晓晓的,别嫌少。”
方别要推,何雨柱在旁边说:“方哥,你就收着吧,大茂这人你还不知道?你不收他心里不踏实。”
方别只好接过来,道了谢。
两人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方别把红包放在桌上,去厨房帮薛文君收拾。
“妈,下午我想带晓晓出去走走。” 他一边洗碗一边说,“她整天在屋里待着,也该见见太阳。”
“行,去吧。” 薛文君把擦手的毛巾搭在肩膀上,“别走太远,风大。把那件厚斗篷给她裹严实了。”
方别应了一声,擦干手,回里屋去准备。
乐瑶正靠在床头看书,是一本翻得有些旧的医学杂志。看见他进来,把书合上:“他们走了?”
“走了。” 方别从柜子里翻出那件藏蓝色的棉斗篷,又找出小方晓的红色小袜子,“下午带晓晓出去转转,你去不去?”
乐瑶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再躺会儿,腰还有点酸。你带她去吧,我在家等你们。”
方别走过去,在她腰上轻轻按了按:“还疼?”
“不疼了,就是有点乏。” 乐瑶拍开他的手,“你赶紧去吧,趁着太阳好。”
方别没再说什么,弯下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抱起小方晓,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胡同里的积雪被阳光晒化了大半,露出青灰色的砖地,上面留着一串串脚印。
方别把小方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小脸。小家伙刚睡醒,精神头足得很,黑亮的眼睛左看右看,对什么都好奇。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到胡同口的老槐树下。
几个老头还在那儿下棋,看见他抱着孩子过来,都抬起头。
“方别,这是你闺女?” 张大爷推了推老花镜,凑过来看。
“是,张大爷。” 方别把小方晓稍微侧了侧,让老头看清楚。
张大爷看了好一会儿,啧啧称奇:“好俊的丫头!这眉眼,像她妈。你媳妇呢?怎么没一块儿出来?”
“在家歇着呢,月子还没坐满。”
“那是得好好养。” 张大爷直起腰,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给孩子的,不是给你的。”
方别笑着接过来:“谢谢您。”
他把小方晓举高了一点,让她看看槐树上挂着的冰凌。阳光照在冰凌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小方晓的眼睛立刻被吸引了,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好看吧?” 方别低声说,“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看更大的。雪山上的冰,比这个大一百倍。”
小方晓当然听不懂,但她咧开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方别在老槐树下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小方晓开始打喷嚏,才赶紧往回走。
回到家,乐瑶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堂屋里织毛衣。看见他们回来,放下针线,伸手把女儿接过去。
“冷不冷?” 她摸了摸小方晓的脸蛋。
“不冷,斗篷裹着呢。” 方别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他端着水杯走到乐瑶身边坐下,看着她怀里的小方晓。
小家伙一到妈妈怀里就开始撒娇,小脑袋往乐瑶胸口拱,嘴里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这丫头,出门的时候多精神,一回来就找妈。” 方别笑着说。
“那是。” 乐瑶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我的小棉袄。”
乐瑶把小方晓放回小床里,自己往沙发上靠了靠,腰上垫了个枕头,手里的针线又拿了起来。
方别端着水杯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织的东西 ,淡蓝色的毛线,针脚细密,已经织出了一小截袖子的形状。
“给晓晓织的?” 他问。
“嗯。” 乐瑶没抬头,“之前织了一半,你走了就搁下了。现在接着织,等开春她大一点就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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