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乐瑾归家
“我听师姐的。”方别笑了笑,站起身,“行了,我不耽误你们忙了。过年我再过来一趟,给你们带点好酒。”
“那我们可等着了。”林胜男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乐瑶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打电话,别硬扛。”
“知道了。”
方别从医院出来,骑上车往家走。
腊月二十九的北京城已经有了年味。胡同口的副食店门口排着队买年货的人,空气里混着炸丸子的油香和炒花生的焦香。
他拐进胡同,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贴了新的春联,红纸黑字,是薛文君找隔壁王大爷写的。
上联:瑞雪兆丰年年丰
下联:春风送暖意意暖
横批:家和万事兴
方别把车停好,推门进去。
院子里,乐瑶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怀里抱着小方晓,薛文君在旁边给她披了件厚棉袄。
“回来了?”乐瑶抬起头,“去医院了?”
“嗯,看了师姐和胜男。”方别走过去,先低头看了看女儿。
小方晓裹得像个小粽子,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眼睛却精神得很,正盯着他看。
“她今天乖不乖?”方别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蛋。
“乖得很。”薛文君在旁边说,“吃了睡,睡了吃,就是半夜要醒一回,折腾人。”
“我来。”方别在乐瑶旁边蹲下来,“你进去歇着,外面冷。”
“不冷,晒着太阳呢。”乐瑶把小方晓往他怀里递,“你抱抱,她今天一直找你,我哄都哄不住。”
方别接过女儿,小方晓在他怀里拱了拱,小鼻子凑到他领口闻了闻,忽然咧嘴笑了。
“闻到什么了?”乐瑶笑着问。
“闻到她爸身上的医院味儿了。”薛文君在一旁打趣。
方别低头看着女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差点忘了,胜男给晓晓带的。”
打开一看,是一对小小的银铃铛,用红绳穿着,做工精致。
“胜男说是她特意去琉璃厂挑的,给晓晓戴脚上。”方别把铃铛放在小方晓脚边比了比,“正好。”
乐瑶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她这个干妈比我还上心。”
薛文君凑过来看了一眼:“好看。等晓晓大点了,走路叮当叮当响,跟个小铃铛似的。”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哥!方哥在家不?”
是许大茂的声音。
方别把小方晓交给乐瑶,起身去开门。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车把上挂着两条腊肉和一串香肠,后面还跟着何雨柱,手里提着一个大铝锅,锅盖上冒着热气。
“方哥,快过年了,我妈让我送点腊肉过来,她自己腌的,烟熏的,香得很!”许大茂把东西往门里递。
何雨柱把铝锅举起来:“我炖了一锅猪蹄黄豆汤,刚出锅,给嫂子下奶用的。方哥你也喝,补补。”
方别接过来,锅壁还烫手:“你们俩,大冷天跑一趟。”
“那有啥!”何雨柱大手一挥,“方哥你为国家修水管,我们送点吃的算什么。走走走,进去坐坐。”
两人进了院子,看见乐瑶和小方晓,立刻放轻了声音。
许大茂凑过去看了看小方晓,压低嗓子说:“哎哟,这闺女长得真好,方哥你基因真行。”
何雨柱拍了他一下:“你小点声,别把孩子吓着。”
许大茂赶紧捂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薛文君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俩,笑着招呼:“来得正好,我刚蒸了豆沙包,你们一人吃几个再走。”
“那可不客气了!”许大茂眼睛一亮。
几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何雨柱和许大茂聊了聊工地的事,又说起过年的安排,热闹了一阵才走。
方别送他们到门口,何雨柱回头说:“方哥,初三我组个局,咱们几家聚聚,你可得来。”
“一定到。”
关上院门,方别回到院子里。
乐瑶已经把小方晓放回小床里了,自己靠在藤椅上,手里捧着薛文君给的红糖鸡蛋水,慢慢喝着。
“大茂和柱子人不错。”她说。
“都是实在人。”方别在她旁边坐下,从铝锅里盛了一碗猪蹄汤递过去,“柱子炖的,你尝尝。”
乐瑶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还真香。他这手艺,开饭馆都够了。”
“人家是大厨,你又不是不知道。”
薛文君在厨房里喊了一声:“方别,进来帮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方别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乐瑶正低头看着小方晓,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蜜。
他心里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
除夕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小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屋顶上、树梢上,把整个胡同都染成了白色。
方别一大早就起来了,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又在廊下挂了两盏红灯笼。
灯笼是薛文君去年留的,底下的穗子有些旧了,但点上蜡烛,红光映在雪地上,年味十足。
上午,他带着乐瑶和小方晓去了一趟百货大楼。
乐瑶出了月子没几天,身体恢复得不错,脸色红润了许多。
她把小方晓裹在那件淡蓝色小毛衣外面,又罩了一层薛文君新做的棉斗篷,只露出一张小脸。
“你看她,像个小粽子。”方别推着自行车,乐瑶坐在后座上抱着孩子,他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粽子怎么了,粽子好看。”乐瑶把小方晓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别让风吹着脸。”
到了百货大楼,方别给乐瑶买了一条红围巾,给薛文君买了一副毛线手套,又给小方晓挑了一个布老虎......比陈妙妙上次送的那个大一圈,黄底黑纹,眼睛圆溜溜的。
“这个好看。”乐瑶拿着布老虎在小方晓面前晃了晃,小方晓的眼睛立刻追着转。
“就要这个。”方别付了钱。
回家的路上,方别骑得很慢,怕颠着后座的娘俩。小方晓在乐瑶怀里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
“方别。”乐瑶忽然叫他。
“嗯?”
“你说,等晓晓长大了,她会不会记得今天?”
方别想了想:“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以后每年过年,我都带你们出来,年年都记得。”
乐瑶没说话,但方别感觉到她靠在自己背上的手紧了紧。
回到家,薛文君已经把年夜饭的食材备好了。
公务繁忙的老丈人乐松盛也早早回家,一向五指不沾阳春水的他,今天竟然破天荒的在厨房帮忙。
厨房里,灶火映红了乐松盛一贯严肃的脸。
方别推开门,看见岳父大人系着围裙,正笨拙地切着一块豆腐。刀工生疏,豆腐块大小不一,有几块已经碎在了案板上。
“爸,我来吧。”方别快步走过去。
乐松盛抬起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立刻让开,而是又切了两刀,才放下菜刀,语气带着点难得的窘迫:“这豆腐......太软了。”
“豆腐就是要嫩才好吃。”薛文君在旁边笑了一声,接过菜刀,“行了,你俩都出去,我一个人就行。”
乐松盛没动,只是解下围裙,却没有离开厨房的意思。
他站在门口,看着薛文君熟练地将豆腐切成整齐的小方块,每一刀都又稳又快。
“我年轻时候也会做饭。”他忽然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薛文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那你现在怎么连豆腐都切不好了?”
“太久没碰了。”乐松盛说,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这些年,光顾着开会、批文件,手生了。”
方别站在一旁,看着岳父的侧脸。
昏黄的灯光下,乐松盛花白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不像平日里那样一丝不苟。
乐松盛这才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走。
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扫过墙上挂着的蒜辫,扫过窗台上那盆薛文君养的水仙。
然后,他转身,慢慢地走出去了。
方别听见堂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薛文君这才转过身,对着方别压低声音说:“你别管他,他就这样。一年到头忙工作,难得在家待一天,心里惦记着事,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方别点了点头,开始帮忙洗菜。
年夜饭准备得很丰盛。
红烧鲤鱼摆在桌子正中央,鱼身完整,淋着酱色的汤汁,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薛文君说,这是年年有余的讲究。
四喜丸子圆滚滚的,炸得金黄,用青菜垫底,摆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盘白切鸡,鸡肉嫩滑,皮黄肉白,蘸着特制的姜葱酱料。
炒时蔬、糖醋排骨、蒜泥白肉......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乐松盛坐在主位,薛文君坐在他旁边,方别和乐瑶坐在对面。
小方晓躺在旁边的小床里,睡得正香。
窗外,鞭炮声已经开始零星响起,噼噼啪啪的,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来,咱们先喝一杯。”乐松盛端起酒杯,里面是温热的黄酒,“今年家里添了新成员,是喜事。”
“喜事是不错,也不知道乐瑾和晓白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俩在勐腊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这大过年的,他还是头一次再外面过年。”
作为方别小舅子兼学生的乐瑾,这小子刚结婚不久就去了勐腊,为卫生明白人这件事儿奔波。
说起来乐瑾长这么大,几乎没出过远门,就算有儿媳周晓白照顾着,但眼下过年,当妈的薛文君难免挂念。
方别给岳母盛了一碗鸡汤,温声安慰道:“妈,您别太担心。乐瑾和晓白都是明事理、有担当的年轻人,他们在勐腊做的是正事,是好事。晓白家世好、性子稳,有她陪着,乐瑾吃不了亏。等过完年,我托人往那边捎个信,问问情况,再把家里的年货给他们寄些过去。”
乐瑶也放下筷子,轻轻握住薛文君的手:“妈,乐瑾走之前跟我保证过,一定照顾好自己和晓白。他信里也说,那边虽然条件苦点,但乡亲们淳朴热情,上级领导也很照顾。他这是去锻炼,去长本事,是好事。您要相信他。”
薛文君听了,眼圈微红,点了点头,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这心里头,总空落落的。以前过年,一大家子吵吵闹闹的,今年......”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堂屋门口,仿佛期待小儿子能突然推门进来。
乐松盛沉默地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声音沉稳而有力:“男孩子,志在四方。乐瑾能主动要求去边疆基层,说明他没白读那些书,没辜负组织的培养。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我们做父母的,应该支持,而不是一味牵挂,成了他的拖累。”
他顿了顿,看向薛文君,语气放缓了些,“文君,你放宽心。等开了春,那边工作上了正轨,我再想办法问问情况。现在通讯不便,但组织上会关心他们的。”
方别赶忙接过话头:“爸说得对。乐瑾去的是正经单位,有组织管着,安全和生活都有保障。咱们在家过个好年,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等他们回来,看到咱们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让薛文君心里好受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拿起公筷给乐松盛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不说这些了,大过年的,咱们高高兴兴的。松盛,你尝尝这鱼,我按老法子烧的,看看味道变没变。”
乐松盛尝了一口,细细咀嚼,点了点头:“嗯,还是那个味儿。火候把握得好,鱼肉鲜嫩,汁也收得恰到好处。”
薛文君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喘,带着笑,穿透了除夕夜的寒风:
“妈!我们回来了!”
薛文君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她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乐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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