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斩妖旗
黄仙伫立高台，手握煞气翻腾的黑杵，看着呕血倒地的陆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回荡在死寂的庙堂里。
“你可知为何你的道门至宝，会被本座这件黑杵死死压制？”
说着它抬手轻抚杵身流转的血纹，漫天黑煞随之簌簌涌动，威压更甚：“此乃杀神杵，是本座专程向长白老妖借来的至宝。你那柄金剑，虽是道门至宝，蕴含浩然正气、镇压世间邪祟，可世道更迭，正法式微，任你是什么千年灵宝、道门法器，在这件专破正道、屠戮仙灵的杀神杵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徒劳无功！”
陆阳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胸口闷痛得像被巨石碾过，每呼吸一口都带着针刺般的痛楚。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个鼠首人身的黄仙，声音低沉沙哑：“长白老妖，是谁？”
“无知井底之蛙。”
黄仙嗤笑一声，竖瞳里满是睥睨众生的傲慢，“那是盘踞长白山脉千年的大妖，修行千载，底蕴通天，掌整片长白山林，统山中万千精怪。世人以为本座是长白山中得道真君，殊不知，本座不过是台前受香火的小仙，它才是这长白山真正的主宰，是这片深山里唯一的无上存在。”
这番话语落下，陆阳心头巨震。
难怪这个黄仙得道多年，坐拥香火，却依旧一身暴戾妖气，行事偏执狠戾。原来它跟一只千年大妖同流合污，徒有真君虚名。
陆阳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抬眸直视高台之上的黄仙，声音沙哑：“你既已脱妖登仙，受百世万民香火，得正道仙位，立身真君之名。身为得道真仙，本该超脱妖邪俗世，如今却自降身份与千年大妖为伍，仰妖力立足，借妖器横行，你就不怕辱没了你大德真君之名？”
“辱没？名号？”
黄仙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笑声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苍凉。
“你以为如今还是古时候神佛临世、仙神受祀的年代？”
说着厉声冷笑，声音尖锐刺耳，穿透整座大殿，“这世道，早已乱了章法，崩了伦常！人、妖、仙、神，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现如今的凡人，无敬仙之心，无拜神之诚。不信天道、不尊鬼神，千年香火断绝，世间神道凋零。你去山下看看，城隍庙宇尽数破败坍塌，土地神位积满尘埃蛛网，曾经护一方水土，镇四方邪祟的城隍爷、土地公，没了香火滋养，灵力溃散，尽数消散于天地之间！”
黄仙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看透世道荒芜的冰冷：“神道凋零，仙神消逝，天地间制衡万物的规矩便没了。没了城隍爷和土地公压制，那些潜藏起来的牛鬼蛇神，就全都冒出来了。山精、水怪、地煞、阴祟，该出的出，该来的来。这长白山，方圆千里，有多少邪祟借着地气复苏？你以为本座愿意跟那只老妖借煞器？不借，这庙都守不住。不依附，只怕也早已消散。谁是仙，谁是妖，如今这世道，早就分不清了。本座守着那所谓的真君虚名，早已换不来半分盼头，唯有实力，才是尊上。”
陆阳听着，没有打断黄仙。
等它说完，陆阳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沉静：“世道纷乱，神道凋零，是天地大势，是世间沧桑。可世道再乱，法理尚存，本心尚存！这不是你为非作歹，是非不分的借口，更不是你颠倒黑白，出来作恶的理由。”
“作恶？”
黄仙的绿瞳骤然一缩，鼠须根根竖起，声音沉了下去：“本座从未主动为恶，分明是你杀了本座的子孙，此番针对于你，不过是替本座子孙报仇雪恨！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你的子孙？”
陆阳嗤笑一声，声音凌厉，“那只黄仙小妖讨封不成，欲夺我性命，歹毒至极。我与它素无恩怨，是它率先出手行凶，我不过是自保反击，将其斩杀。它技不如人，败亡身死，本就是修行路上的宿命，死有余辜，何来我错？”
“技不如人，便该死？”
黄仙步步走下高台，漆黑的靴底踏在光滑的青石台阶上，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威压，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它缓缓逼近倒地的陆阳，巨大的阴影将陆阳完全笼罩，居高临下的语气带着偏执说道：“你们人类，最是擅长巧言诡辩，也最是刻薄残忍！”
“世间生灵，各有修行，它不过是山野小妖，求一线修行机缘，不过是想伤你自保，并未酿成大错！你们人类常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不能饶它一命？非要取它性命？”
说着它蹲下身，鼠首凑近陆阳，一对幽绿的竖瞳死死锁住陆阳，声音阴冷：“你明明实力远超于它，明明可以重伤驱逐、抬手震慑，明明可以留它一条性命。可你没有。你下手狠绝，毫不留情，硬生生斩灭它百年修行，碎它神魂，断它生路！”
“你安然无恙，依旧活在世间，本座的子孙却魂飞魄散，彻底消亡。你告诉我，你为何偏偏不肯饶它一次？！”
陆阳撑看着鼠首人身一步步逼近，声音沙哑却毫不退让：“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它起杀心在先，欲取我性命，我自卫反击，何错之有？”
黄仙闻言，鼠首上那抹冰冷的讥诮忽然凝住了，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人类自古传道，讲究以德报怨，以德服人！区区小妖一时过错，包容宽恕，方是正道！你这般赶尽杀绝，心胸狭隘，哪里有半分仁善之心？”
“以德报怨？”
陆阳看着它，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牵扯到胸口的伤，又涌上一阵闷痛。他强忍着，一字一句道：“世人皆知以德报怨，却鲜记圣人后半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只会武德，不会仁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杀我，我必诛之。它既动杀生歹念，便该承受身死道消的后果。”
“武德？好一个武德！”
黄仙的绿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浑身的灰毛根根竖起，厉声尖啸，“既然你心性狠辣、决绝无情，不肯留半分余地，那本座便成全你！今日，你必死无疑！”
话音落下，黄仙猛地起身，双臂运力，漆黑的杀神杵裹挟着千年阴煞妖力，携漫天漆黑罡风，轰然朝着陆阳头顶砸落。
杵未至，凛冽森寒的煞风已然压得陆阳衣袂猎猎作响，皮肉生疼，周遭空气尽数被阴邪之力冻结，窒息的死亡威压笼罩全身。
千钧一发之际，陆阳右手探入兜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旗。
旗帜材质非布非帛，似铁似革，旗面暗沉古朴，隐有斑驳古纹流转，静静蛰伏，看似平平无奇，却藏无上神威。
陆阳毫不犹豫，张口咬破指头，一滴精血喷涌而出，当即抹在旗面纹路上。
精血入旗的刹那间，一股沉淀万古，肃杀霸道的磅礴战意，轰然苏醒！
“秦王斩妖旗！”
陆阳一声低喝，声震殿堂。
掌中小旗无风自动，骤然凌空暴涨。
不过瞬息之间，便从巴掌大小化作丈许巨旗，旗面烈烈舒展，金红战纹纵横交错，凛冽杀伐之气席卷整座庙宇，瞬间冲散漫天阴黑煞气。
“轰隆——！”
一道巨响炸响，从天而降的杀神杵狠狠地砸在旗面之上。
预想中被碾压破碎的画面并未出现。
原本专破天下正道法器的杀神杵，撞上旗面的刹那间，漫天的煞力如同阳春化雪，滋滋作响，飞速消融。
在这面古旗面前，竟连分毫涟漪都无法掀起，被尽数净化，湮灭无形！
巨旗悬于半空，纹丝不动，如山岳壁垒，镇压八方邪祟。
旗面之上，隐隐浮现千军万马虚影，铁甲森森，战意滔天，一股横扫八荒，斩尽妖魔的帝者霸气磅礴而出，压制得整座庙瑟瑟震颤。
黄仙握着杀神杵的双臂骤然剧震，虎口发麻，手臂青筋暴起，掌心传来剧烈的震颤之感。
然后手中凶名赫赫的杀神杵，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通体暗红符文飞速黯淡，千年凝练的煞气不断溃散，仿佛遇到了天生克星，发自神魂深处的恐惧疯狂滋生。
黄仙绿瞳暴睁，鼠首上的灰毛全炸了起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切的惊骇：“这……这是什么旗？你一个凡人，怎会有如此强大的法器！”
“秦王斩妖旗。”
陆阳持旗而立，旗面在周身猎猎翻飞。
金光映得陆阳的面容，冷峻如霜，“不问仙道妖魔，精怪阴祟，皆可斩。”
“秦王斩妖旗……”
黄仙浑身一僵，鼠首上的胡须疯狂颤抖，幽绿竖瞳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难、难不成是传说中那杆万妖辟易的人皇旗？！”
“是不是传说，我不知。”
陆阳脚步前移，气场层层攀升，冷声道，“我只知，它能斩你。”
话音落下，陆阳手腕猛地一挥！
巨旗骤然横扫而出。
旗风卷动万古战意，金红光华撕裂黑暗，裹挟着千军冲锋、万将斩邪的无上威势，直面黄仙和杀神杵碾压而去！
黄仙心神巨震，不敢有半分小觑，咬牙催动全身修为，将体内所有妖力，煞气尽数灌注杀神杵中。
黑色长杵瞬间再度暴涨，丈高杵身黑芒滔天，暗红血纹极致亮起，层层叠叠的煞力凝成实质的黑浪，悍然迎着旗风撞去！
铛——！！！
金黑两道力量轰然对撞，震耳欲聋的巨响炸裂庙堂！
劲气狂飙肆虐，狂暴的冲击波以二人斗法中心炸开，瞬间掀飞殿内所有供桌、香炉、蒲团，木屑、香灰、碎石 一时间漫天狂舞。
整座百年庙宇剧烈摇晃，梁柱震颤，裂纹飞速蔓延。
黑煞浪潮撞上人皇战旗的瞬间，便被霸道至极的杀伐之力层层撕裂、碾碎、消融。
黄仙双手紧握杵身，拼尽毕生道行死死抵住旗势。
可秦王斩妖旗的威压，制万古邪祟，克一切妖煞。
它引以为傲的千年修为，杀神杵的无上凶威，在这等杀伐之力面前，显得格外孱弱可笑。
第一重旗势落下，护体妖气寸寸崩碎！
第二重旗势碾压，杀神杵上的暗红血纹一寸寸龟裂，黑煞之气在金光面前如同薄冰遇火，不断消融溃散。
黄仙拼力的支撑，长杵连挥，却越打越吃力，每一击都被旗面金光震得双臂发麻。
黄仙试图故技重施，身形虚化，化作灰烟从侧面偷袭。
可秦王斩妖旗散发出来的金光，可谓铺天盖地，旗面翻卷之间，整座大殿都被照得通透，根本无处遁形。
只要它刚一现身，便被旗面扫中，惨嚎一声，浑身灰毛被烧焦了一片。
第三重旗势轰至，磅礴的礴战意穿透杵身煞气，直震黄仙神魂！
黄仙浑身剧颤，气血翻涌，神魂刺痛，喉咙一甜，险些当场呕血。
它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全部妖力灌注杀神杵，嘶吼着朝陆阳胸口刺来。
陆阳不退不避，旗面一展，迎着那柄漆黑长杵卷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轰然地炸开，金色光气和黑煞之气在碰撞中心爆开一团刺目的漩涡。
下一瞬，杀神杵的位置不断蔓延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伴随咔咔的破碎声响，在轰鸣余音中格外刺耳，最后轰然断成三四截，碎块飞溅落地，黑气散尽。
黄仙手里只剩半截断杵，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台之下，口中喷出一蓬红色的血雾。
毕竟深知大势已去，再斗下去必死无疑，黄仙眼中再无半分傲慢杀意，只剩惊惧。
然后它不敢多留分毫，转身化作一道灰黑流光，就要冲破庙堂幻境，遁入深山密林逃窜！
“想走？”
陆阳见状目光一凛，没有丝毫迟疑，抬手凌空一个指引。
那杆悬浮半空的秦王斩妖旗，骤然腾空而起，金光如天罗地网般从空中罩落，将那个鼠首人身牢牢地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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