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0章 真不好吃
周静系着藏青色的旧围裙，擦完餐厅的红木餐桌，转过身在玄关换鞋，抬声对客厅里的江景彰道：“我去买菜去。”
江景彰捏着茶杯的手一顿，老花镜“唰”地滑到鼻尖，一脸莫名其妙：“什么？”
“这大年初一的，菜市场哪有菜卖？”
“再说年前腊月二十八就把一周的菜都备齐了，冻在冰箱里满满当当，现在还要添什么菜？”
老两口过了一辈子，江景彰知道周静过日子最是按部就班，过年的菜从来都是年前一次备足。
依着老规矩，大年初一就是歇着吃现成的，哪有往外跑买菜的道理。
周静系好羊绒靴的搭扣，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灰，拢了拢耳边染过又冒出来银根的碎发，“哎哟，你这记性，不记得明天伍姑娘要上门吗？”
说到这里。
她顿了顿，“对了，还有白薇那姑娘也要来。”
“两个姑娘头一回上门，总得招待得像样些，对不对？”
“可是老菜市场过年放假，不到初六不开张，这你不知道啊？”
江景彰摇着头笑，“你真是糊涂了，这大年初一出去跑也是白跑。”
“景彰，糊涂的是你。”周静斜了他一眼，提了提菜篮往门口走，“我又不是去菜市场。”
“那你去哪买菜？”江景彰追着问了一句。
“我去街口的大润发啊，超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营业，那能没有新鲜菜？”
周静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亏得自己想得到，哪像老头子守着老黄历不变。
“你这特意跑一趟，打算买些什么好东西？”江景彰放下茶杯，好奇地问。
周静回过头，脸上露出几分拿捏好的笑意：“还能买什么，人参鲍鱼什么的，再挑点新鲜的好水果。”
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江昭阳连忙开口劝：“妈，那些东西真的不咋的。”
“贵不说，就是个名气，其实真不好吃。”
“咱们家里年前备的土鸡、排骨、鱼虾都有，再加两个新鲜青菜就够吃了，犯不着买那些贵玩意儿撑场面。”
江昭阳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对这本就没太大兴致，更何况弄这么隆重，反而给双方都添压力。
周静一听就乐了，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懂什么？我要的是东西好吃吗？”
“我要的是让别人看到咱们待客的诚意啊！”
“第一次上门，当然得买拿得出手的，要是全买些青菜萝卜平价菜，那不显得咱们不重视人家吗？”
“对不对？”
江昭阳还想再劝，周静已经要出门，江景彰看着老伴风风火火的样子，笑着对儿子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妈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让她去，她心里踏实。”
“我估摸着她把明天的菜单都背下来了，你拦着她反而不痛快。”
江昭阳站起来要跟着去帮忙拎东西，周静连忙摆手推他：“不用不用，超市就在街口，走五分钟就到。”
“我自己能拎，你在家陪你爸说话去，你去了，我还不能慢慢挑合心意的。”
说完带上门，噔噔噔下了楼。
楼道里的脚步声远了，江景彰招呼儿子坐到旁边，递给他一杯热茶：“你妈这辈子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把礼数做足。”
“当年我在乡下当小学副校长，家里穷得叮当响，来了客人她都能把仅有的白面拿出来蒸馒头，自己吃窝窝头。”
“自从柳雯与你分手之后，她心里一直愧疚。”
“这次伍姑娘来见你，她能不上心吗？”
江昭阳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楼下院子里追着跑放炮的半大孩子，叹了口气：“爸，我知道她着急，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这样铺张。”
“我就想找个能接受我忙，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要是真看重这一顿饭里有没有人参鲍鱼，那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啊。”
“我懂你的意思。”
江景彰晃了晃手里的茶杯，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你妈就是求个心安。”
“她觉得她把该做的礼数都做到了，剩下的才看你的缘分，你顺着她来就是了，别让她心里不痛快。”
这边父子俩晒着太阳聊天，那边周静已经走到了街口的大超市。
超市门口果然摆着开业花篮，大红横幅写着“春节不打烊，陪您过大年”。
进门暖气扑面而来，购物的人还真不少，大多是年前备菜不足，临时过来添点新鲜货。
生鲜区的灯亮得晃眼，各类水产蔬菜摆得整整齐齐。
周静推着购物车，直奔水产柜，找导购师傅要了六只个头最大的活鲍鱼。
又挑了两只处理干净的鲜辽参。
称了一斤活蹦乱跳的青虾。
又转到冷鲜区挑了一只现杀的本地散养土鸡。
然后才去蔬果区，奶油生菜要最嫩的，有机菜心挑带露水的，四个J的车厘子称一盒，晴王葡萄挑一串，又买了猕猴桃和草莓，满满一推车塞得满满当当。
结账的时候一算，两千多块。
周静眼睛都不眨，接过两个大大的无纺布袋，一手一个提着往回走，走两步歇一步，好不容易才挪到家属院楼下。
门锁响的时候，江昭阳赶紧站起来迎出去，接过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勒得手都发红。
赶紧提到厨房打开，鲍鱼还在冰水里动，虾的须子还翘着，果然新鲜得很。
周静跟着进来，擦了擦冻得红扑扑的脸，扶着腰喘气，一边归置菜一边说：“我就说超市过年菜新鲜吧，比腊月里菜市场囤的那些好多了。”
“鲍鱼人我马上把内脏都处理了，明天拿出来蒸五分钟就好。”
“人参我买的是人工养殖的，不贵，但是个头大，炖乌鸡正好。”
“端上来也好看，不跌份。”
归置完菜，周静拿出揣在包里的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好了明天的菜单。
四凉八热一个甜汤。
冷盘是酱牛肉、醉鸡、水晶肉皮冻、凉拌黑木耳。
热菜是红烧鲍鱼、人参炖乌鸡、开背虾、葱烧海参、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蒜蓉娃娃菜。
最后是银耳莲子甜汤。
吃完再上果盘。
她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哪个菜放什么调料都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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