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6章 对不住
他当下点了点头：“您说的对，那我回他，让他上来吧，正好当面说清楚，也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刚点开输入框，还没来得及打字，林瑞富的第二条消息就跳了出来：“江书记，我马上就上来，不麻烦您下来接，我自己走上去就行。”
得，人都已经到楼下了。
江昭阳靠在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把翻上来的火气压了压，静静地等着敲门声响起。
没两分钟，楼梯口就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紧接着三下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江昭阳拉开门，门外站着个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中年男人，肚子微微发福，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无懈可击的客气笑。
他手里拎着两个印着烫金logo的牛皮纸礼盒，见了江昭阳嘴甜得发腻：“江书记新年好！”
“大年初一打扰您跟两老过年了，对不住对不住。”
江昭阳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林老板，进来坐吧。”
林瑞富换了门口摆的客用拖鞋，进门就对着江景彰和周静弯腰拱手，腰弯得很低：“老爷子，阿姨，给您二位拜大年了！”
“祝您二老身体硬朗，吃嘛嘛香，新年万事顺意！”
江景彰站起来伸手让坐，语气不冷不热：“谢谢林老板，坐吧。”
林瑞富顺着力气坐下，一进门就把手里两个礼盒往墙角放，笑着说：“一点小年货，就是我们公司为职工购的有机米，还有两瓶朋友送的葡萄酒，不值什么钱，就是给长辈尝个鲜，一点心意。”
江昭阳的目光落在礼盒上，直截了当开口：“林老板，咱们先说事，东西你赶紧收好带走，我们家的规矩，不收陌生人的礼，你也该知道我们公职人员的规矩。”
林瑞富立马摆手，脸上堆着笑：“嗨，江书记，这就是我一点赔罪的心意。”
“年前那事儿真的是我不对。”
“我糊涂，我鬼迷心窍了，不该囤货断供，让老百姓受了难为，也让您江书记为难了。”
“我就是专程上门赔个不是，大过年的，我总不能空着手上门，说不过去是不是？”
江景彰这时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了，一句话就戳破了窗户纸：“林老板，既然知道错了，真要赔罪，那往后给琉璃镇的老百姓供化肥，货足价稳，不玩囤货坑农的把戏，那就是真认错了，比带什么东西都强。”
“你今天来，除了赔罪，肯定还有别的事，直说无妨，不用绕弯子。”
林瑞富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也不绕弯了：“还是老爷子通透！”
“我确实还有个小事想麻烦江书记，这不今年市里评农业龙头企业，评上了有五百万的项目补贴，还能优先拿全市政府采购的农资订单。”
“我们德胜农化的资质都够，就是怕之前那档子事，让江书记您对我有看法。”
“想麻烦您在县里评审的时候帮我说句好话，我以后肯定规规矩矩做生意，绝对不再干那种对不起老百姓的事了！”
江昭阳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瑞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林老板，龙头企业评选是公开透明的，县里有硬杠杠的评审标准，看资质，看对本地农业的贡献，也看过往的信誉。”
“你的条件够，不用我说话也能评上，条件不够，我说话也没用，我不会违反规则帮你走后门。”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墙角的礼盒，“东西你今天必须带走，我当这个书记，是给琉璃镇的老百姓当的，不是帮你办私事拿好处的。”
“你真能往后老老实实做生意，不坑农害农，我欢迎你，要是还玩以前那套把戏，别说评龙头，我第一个不答应你。”
林瑞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没想到江昭阳这么不给面子，刚要再开口求情，江景彰就接了话：“林老板，我儿子说的就是我的意思，我们家两代人吃公家饭，规矩就是不拿不该拿的，不办不该办的。”
“你回去等结果就行，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是你的，求也没用。”
林瑞富叹了口气，对着江昭阳重新拱起手，脸上的讪笑堆得更浓：“江书记，您等等，我、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说，想麻烦您通融一下。”
江昭阳本来下来的肩又微微收起，抱着胳膊抬了抬下巴：“什么事？说吧。”
林瑞富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往前蹭了两步，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急：“江书记，您也清楚，这眼看就到备耕的日子了，我手里压了十万多吨化肥，囤在在仓库。”
“一分钱流水都没回，我思来想去，想给咱们琉璃镇的父老乡亲打个八五折出。”
“就想赶紧回点资金周转，您看能不能帮我跟各村村干部打个招呼，帮我搭个线？”
其实这话半真半假，急是真的急，可背后的弯弯绕绕，林瑞富没好意思说出口。
这批化肥把他今年所有的流动资金全套牢了，银行的季度贷还有半个月就到期，下个月进农药、春种的钱全押在这里，再卖不出去，他经营的德胜农化都要周转不开。
可他当初敢顶着镇政府的压力卡脖子囤货，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主意——全是张超森撺掇的。
哪想到江昭阳通过调货稳稳当当把春耕的坑填上了。
等林瑞富慌了神回头找张超森，对方早就翻了脸，一推三六五，说本来就是市场经济，政府哪能包销私人囤货，让他自己想办法推销去。
可是他那有哪本事全部销出去？
林瑞富这才醒过神来，自己不过是被张超森当枪使了，用来给江昭阳添堵。
用完了就当成脏抹布，随手一扔，半分情面都不留。
此刻他厚着脸皮堵上门，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
江昭阳半天没说话。
林瑞富急得额角都冒了汗，掏出自带的手绢蹭了蹭：“江书记，我知道我之前鬼迷心窍犯了浑，对不起老百姓也对不起您，我这次真的是赔本甩卖，就是想回点钱救急。”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帮我想想办法行不行？”
江昭阳面色平静，半点波澜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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